6、我是鸟类 疑是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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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天色熹微，以卓凤为首，一行人由将军府出发一路西行去往长生殿。
晓晓说不出跟着他们走出府门看到那一地齐刷刷自觉排队站好的……“禽类”是什么感觉。她只觉得嘴角在难以控制地抽动，这么长时间她都快忘了自己现在所属鸟类，他们如果要出门，也不可能和人一样骑马……由这个场景想象凤凰族出征时那阵仗，几十万的鸟类座驾啊！这要是扑腾起来，你能想象那鸟毛翻飞间遮天蔽日的景象么！
卓凤有自己的专属座驾，一只身躯庞大，羽毛颜色紫得发黑，面目凶狠的乌锥鸟。听说这种鸟类数量稀少，面貌虽然丑陋，但是那身羽毛却是油光水滑，非常漂亮。而且乌锥生性凶悍，那些美丽的羽毛全部坚硬如铁，被那翅膀扫一下可不是玩的。卓凤的座驾当然不是凡品，除了凶猛好站外据说他这只乌锥鸟还拥有凤族血统，能幻化人形。不过除了卓凤别人别说是驯服它，就是摸一下都会被这家伙弄个半死。而晓晓比较好奇卓凤是从哪个山沟里把这只鸟挖出来的。
韩凤也有自己座驾，前世晓晓对于鸟类没什么研究，更何况这个世界很多物种和前世的完全不同。一时也不知道韩凤座驾属于什么品种，不过看那只白色的鸟类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倒是挺温顺。诚凤的座驾么……还是只雏鸟，还在成长中，所以这一次他本应和晓晓共同享受乘坐“轿子”的待遇。
所谓的轿子就是由四个半化形，也就是背后长翅膀的“鸟人”抬的小轿。
想也知道诚凤绝对不会接受和晓晓同轿而坐的安排，二话不说，三少爷扭头就和韩凤挤到一块去了。要说韩凤的座驾怎么好脾气呢，诚凤爬上去的时候它就轻轻叫了一声，韩凤在它脖颈上摸了两把便毫无怨言地安静了。
晓晓看看这边，再看看那只面目凶恶的乌锥鸟，感叹一声，韩凤家的真是好说话。
众人各就各位，晓晓也不再磨蹭，爬进轿子，也不管其他，轿帘一摞，两耳不闻窗外事倒头就睡。起这么早，又被那满眼的鸟类骇到，她需要周公来安慰她纤细的神经。等到轿子晃悠着腾空时她已经睡得神思恍惚。
不死城距离长生殿颇有一段距离，按说无论如何半个月的时间总是要的，不过那是带队人不是卓凤的前提下。卓凤几乎是从成年开始打仗打到今天，一身将军骨的人你难道能指望他不紧不慢上路，然后一路“游山玩水”地晃过去？别说笑了。
一路上除了必要的休整卓凤从不会做没有必要的停留，一开始晓晓还以为自己坐到小轿子完全没有一点将军府出品的派头是因为自己地位低的缘故，后来才发现这完全是因为卓凤不想因她而拖累队伍速度。开玩笑，要是真摆出第一将军的全套仪仗，光带着那么一顶华盖大轿没一个月就别想看到长生殿。卓凤没让他们急行军就不错了，他吃饱了撑着才给自己找不自在。
等到他们用十天的神速赶到长生殿附近，他们这些人真的是个个风尘仆仆，就连坐在轿子里头的晓晓都觉得疲累不堪、眼冒金星，更不用说外面那些挺着身板骑鸟的家伙了。偶尔掀开轿帘，晓晓都会觉得那些侍从一脸快要崩溃的表情，毕竟他们可不是卓凤常年带的兵，卓凤鲜少为了打仗以外的原因拖家带口地出门。这样行军般的远行，绝大多数侍从们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见长生殿就在眼前卓凤才下令早早原地扎营，用一天的时间让众人稍作休整，明日正午再进城。
这一路上诚凤都没有来找晓晓麻烦，而且一脸心情不错的样子。晓晓坐在轿子里快要闷死，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反而巴不得诚凤来找找茬，给自己解解闷。不过转念想着卓凤就在这里，这小魔王天不怕地不怕，也就怕卓凤了，在他眼皮底下自然不敢做什么。晓晓没法子，闷得不行就只好用来猜想自个儿的“相亲对象”会是个什么摸样。
原本长生殿的鸾鸟们听说了凤凰族的第一将军，戮凤卓凤就要造访长生殿后，都想在他们进城时到城门口围观凑个热闹。可他们谁都没想到卓凤的动作会这么快，因而卓凤他们进城反而没有引起多么大的轰动，颇为低调。也算是这场“急行军”唯一的好处，省去了他们被围观的过程。
鸾汤收到消息就匆匆赶到城门口，亲自将他们迎进城。除却卓凤、韩凤、诚凤、秦凰将在将军府住下，并几个随从贴身伺候，其余人马，呃，是人鸟都被安顿在驿站。
鸾汤把他们迎进府里，晓晓走在诚凤身旁，无视诚凤投来的嫌恶眼光自顾自好奇地左顾右盼。
鸾汤的将军府要比卓凤的更加漂亮，也不是说鸾汤比卓凤有钱，只是这里更显家宅的情致。布局更加精致讲究，大到建筑形状，小到摆设装饰都多了份细腻柔和。轻烟帷幔、曲桥流水、雕梁画栋、檐角铃铛，无一不彰显着主人对于生活的享受，怪不得凤凰族的人都说凤、凰、鸾之中最懂得享受的就是鸾鸟。至于卓凤的将军府，拥有像卓凤、嵋凰这样的武痴主人，真要能弄成这样才让人惊悚。
鸾汤将三人带到正堂，鸾汤和卓凤并肩上座，韩凤诚凤分别落座两边下首，秦凰最末。
上了香茗，寒暄开场。无非是叙旧议政之类，并没有直接言及相亲之事。见事不关己，晓晓开始了神游，反正她一直故作羞涩地低着头便也无人注意。反观诚凤却有些坐立不安，眼神频频看向门外似乎在等什么人出现，直到被卓凤撞见狠狠一瞪才老实下来。
鸾汤看在眼里，寻个机会便微笑着提及他们一路辛苦，少爷小姐想是都乏了，不妨先去住处歇歇，晚间接风宴上再聚不迟。
同为凤凰族，鸾汤的长相自然难看不到哪里去。不过这个人即便眼神多么温和，说出来的话多么不紧不慢，只那一双几乎斜飞入鬓的剑眉就再显凌厉不过，面色再怎么柔和也不会让人觉得他能好相与到哪里去。
他这么一说卓凤也就顺势应了，其间卓凤问起：“今日怎不见鸾珏世侄？”诚凤听见更是一扫心不在焉，立马抬头一脸关切，晓晓暗自惊奇，头一回看见诚凤这么关心一个人呢，而且不是一脸愤恨的关切，而是一脸期盼。
鸾汤笑道：“卓兄来得太快，珏儿早上就和几个朋友出了门，与你们错过了，待他回来必要着恼。上次一别他便时常叨念几位世侄，心里想念的很。”一边说一边将他们带出正堂，朝安排好的院落走去。
鸾汤将他们带到住处便离开去准备接风宴，韩凤和诚凤则被卓凤抓去好好提点，晓晓无事一身轻，乐得随处逍遥。
她按着府里丫头给她指的方向一路晃到将军府的花园，诺大的一个湖，一座小亭立在湖心。晓晓没有入亭，她对站那儿吹风没什么兴趣。她先绕了一圈随处看了看花花草草，然后便扒在环水的曲廊上往水里看，一看竟赞叹非常，这水里的鱼竟是红背金鳞，摇头摆尾间鳞光闪烁分外好看，而且池边水浅，水又清澈，一眼望下去便可看到池底卵石，圆圆润润，挤在一处很是可爱。
晓晓一时竟看呆了，看了一会儿她便耐不住玩心捡了一根细长枯枝，探到水里去戳弄那些鱼儿，鱼群四散间她发现除了红背金鳞，还有一个蓝鳍银鳞的品种。戳了好久她还不过瘾，心里痒痒地想亲手去抓弄。晓晓心里虽然觉得蓝鳍银鳞的要比那红背金鳞的好看，可她还是想抓那红背金鳞的。
乖乖，这一条鱼别真的是黄金鳞吧？把这一条鱼的鳞全扒下来能值多少钱啊！以前看到过有古代富豪以金为砖，说不定这世界真的有鱼“以金为鳞”呢！越想越激动，想到便做，她麻利地卷了袖子，半跪在曲廊边沿，越过曲廊阑干，弯了腰伸长了爪子要去捞鱼，整个人都快挂在阑干上了爪子也才堪堪触到水面。
“可恶！”眼看那一条条鱼在“魔爪”下依旧悠闲地游荡，不时对着自己吐个泡，仿佛是对她无尽的嘲笑，晓晓怒了，把身子再往外探出些，不过这一次没等她再度把爪子伸出去，一个低低柔柔的声音就突兀地在背后响起，带了些许掩不住的笑意：“你这样，很危险的。”
那一刻晓晓满脑子都是被抓包的惊愕和杯具，完全没有时间意识到这个声音比她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要好听。晓晓从浸在水里的指尖开始僵直，头皮阵阵发麻。
“呵呵，你要不要先下来？别紧张，我不是这鱼的主人。”后来想想，这个人贯来就是这么善于揣度人心吧。
两句话一说晓晓心里立刻春回大地。
仍是有些尴尬地收回爪子，从回廊阑干上下来站好，整理好衣袖裙摆才犹豫着讪讪抬头：“哈，那个我……”
看到对方的脸，晓晓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人，他的相貌能够让你惊艳地说不出话来。非是因那天作的精致，而是因那融于气质的美丽，眉眼间、吐息间就让人不能不赞叹造物的鬼斧神工。
那个人的颜容仿在山水之间，山之秀、水之清、天之高阔、地之浑厚。吐息、言语都是生命最为温柔的馈赠。
对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含笑等着晓晓回神，似乎对于这样的情景已很是习惯。
“……你看不见了？”晓晓开口后的第一句话却让对方愣在那里，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却毫无焦点。
“……是。”清清淡淡的回应，并没有被问及痛楚的不满。
晓晓的神色却越发茫然，嘴唇翕动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安静了很久她才问出第二句话：“……看不见，你不难过么。”
一样的突兀而失礼，要是常人就该觉得晓晓是恶意为之，句句戳着别人痛楚实在太过分。可男子却似察觉到了什么，这个女孩子问出话的时候那种微微颤抖的语调仿佛含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痛。
一时间他皱了眉，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看不见，你不难过吗！”晓晓猛然冲上去抓住对方的手，男子一惊，本能地想要避过，可是曲廊狭窄，他又惑于对方的语气不正常动作，而且晓晓的动作竟然超乎他预期的快速敏捷，闪了一下竟没有避过被晓晓抓个正着，顿觉手腕上一阵疼痛。
“放肆！你是何人！放手！放开我家公子！”
“宁和，不碍的！”男子还来不及阻止，女孩就已被随后赶来的侍卫狠狠撤开掼到一边，听响动便知跌得不轻。
“宁和！”男子有些着急，“她是个凰族，你怎么下这样重的手！”
晓晓这一摔才大梦方觉晓一般，刚刚混沌的脑子立马醒了大半。抬头就看到对自己怒目而视的高挺青年以及那个被护在身后的清隽男子，一时脑海里嗡嗡作响，如遭雷击。
“我，我……”晓晓坐在地上呆呆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嗓子眼干得能着火，多少情绪都在此时翻滚上来，涌到胸腔，冲上脑海，猛烈混乱得让她一阵恶心。
“你没有事吧！”男子皱着眉想要上前搀扶却被那侍卫拦在身后，“宁和！”男子一紧眉，那看不见的眼睛却准确地凝在青年脸上，竟似真的发火了。
“对不起……我，我……”晓晓忽而喃喃开口，两人都被她弄得一楞，就见她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就是三个深深的鞠躬，三声响亮的“对不起”。
然后迅速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等一下！”男子开口要留住她，可晓晓跑得太快，转眼就出了花园。
“公子，她……”那侍卫也是一脸茫然，不知这唱的是哪一出。
男子站在原地略略思忖，抿了抿淡色唇瓣，再次开口又恢复了那种平缓若水的低柔：“我从未在将军府中见过她，听闻今日戮凤到访，你且去查查她到底是谁，可是和戮凤有关。”
“……是。”宁和有些头大地应下，只觉得这桩麻烦太过没头没脑。
“……你看不见？”
“……是。”
“……看不见，你不难过么。”
晓晓抱着膝盖缓缓倚着墙滑坐在地。
“大叔……”低低的声音萦绕在齿间，带着说不出的隐忍和不甘。
那个她生命中除了母亲最重要的人也曾用那样一对漆黑无神的眼睛看着自己，毫无焦点。
在自己那一辈子里，那样一双眼睛就像是魔障，是自己到死都遮掩不好的软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我是鸟类 疑是故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