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下惠州》楼望月

4、龙井不及荷叶芳 秋分时

　　秋分时，从未踏足西厢的苏宜兰特地来看望了徐明骄。她说府里将要聘请一位先生来给孩子们启蒙，问徐明骄愿不愿一同学习。
　　“不去。纵芳教我。”炕上的明骄直言拒绝。
　　站在一旁柳纵芳呼吸一顿，她气徐明骄的不知分寸，府里请来的老师自然比她要高明许多。
　　正喝茶的苏宜兰抖了抖眉道：“雨亭，去把这茶换了。堂堂徐府六姨太，怎么能就喝荷叶茶。我今个儿才知道，原来六姨太认字啊。”
　　言语里满是嘲讽。
　　柳纵芳垂头道：“认得一点，自然是不能和先生比的。”后又无言，一副鹌鹑懦弱样。
　　雨亭给苏宜兰换了西厢没有的龙井。
　　徐明骄皱了皱眉言：“喝不惯就走。我不去念书。”
　　苏宜兰觉得好笑，这西厢房竟是由一个七岁孩童说了算的——这不，连逐客令都是徐明骄甩给她的。
　　“既然六姨太识字，那便由你来负责孩子们的启蒙。府里开销大你帮不上忙，带带孩子总是有功夫的吧。”
　　听到这话，徐明骄不高兴了，当下大小姐脾气一上来就将苏宜兰的茶杯抬手打翻了。滚烫的茶水浸湿了苏宜兰的袖子。
　　“她只教我。”罢了还要威胁她一番。
　　“明儿就把学堂设在外院南厅，让大家都来学学，柳姨娘是怎么教孩子的，怎么教孩子不懂礼数胡作非为的！”苏宜兰一拍桌子，带着三个仆人离开了。
　　柳纵芳呆呆地看着苏宜兰离开小院，心里思量地却是徐明骄刚才的做法。
　　“娇娇，不可以那样对太太。也不可以打翻别人的茶，这样很失礼。”柳纵芳蹲下来看着徐明骄的眼睛说。
　　徐明骄坦然地望着柳纵芳，眼里没有躲闪，却更加让柳纵芳不知所措。对视了半天，柳娘还是败下阵来，她抬头望屋顶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
　　柳纵芳很爱哭，但她向来哭的无声，她总是看着一处地方一面流泪，一面思考。青楼里的妈妈说她铁石心肠，其实不然，她只是倔，倔强地不在外人面前流眼泪。
　　徐明骄也不说话，她用小手帮柳娘擦了擦眼泪。柳娘终还是把脸埋在了她的腹部，紧紧地抱着她哭着。
　　“我不会认她的。我没有错，纵芳不怕，我陪纵芳。”
　　夜里，柳纵芳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满是苏宜兰的话——她教的孩子不好。柳娘一面觉得自己愧对先夫人，没有教好大小姐，一面又气苏宜兰跋扈，怎么能这么说她的娇娇。
　　思考间，手臂摸到一个柔软的东西。徐明骄抱住她的手臂，一双黑眸在月光下映照着柳纵芳的脸。
　　“你睡不着吗？在担心明天吗？”小孩凑过来贴着柳纵芳的脸。
　　“不担心。”柳纵芳转身抱住徐明骄。
　　“给我讲个故事吧，我睡不着。”徐明骄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那就讲讲荷叶茶吧。那包荷叶茶可是我的宝贝，我十四岁的时候，一个江南商人来楼里听曲。那时候我还不太会将官话，只会讲家乡话。那商人与我是老乡，便赠予了我一包荷叶茶。”柳纵芳省略了太多内容，这故事逻辑不通。
　　徐明骄却配合地闭上了眼。
　　夜里徐明骄踢被子，柳纵芳起来拉被子时，听见她在说梦话，喃喃道纵芳别担心。
　　柳娘的心顿时软的一塌糊。她低头亲吻了徐明骄软软的脸颊，然后抱着爱说梦话的女儿又进入了梦乡。
　　早上，夏栗伺候徐明骄洗漱时，听见她问：“荷叶茶是什么味道？”
　　夏栗想了想答：“清香的。”
　　荷叶性寒，喝了会拉肚子故而柳纵芳不许徐明骄喝。却分了一些给仆人，她向来大方。
　　“比起龙井茶来说，哪个更香？”
　　“荷叶茶吧。”
　　夏栗没有喝过好的龙井，但她这一生无论什么时候，都觉得荷叶茶是她喝过最好喝的茶。
　　龙井不及荷叶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