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下惠州》楼望月

2、荷叶亭亭荡秋千 六月初

　　六月初，柳纵芳的病情就稳定了下来。渐渐能够下床走动，有些气力了。徐明骄很爱往柳纵芳这里跑，又是个好动的性子，常常在柳纵芳这儿弄散了包包头。
　　“你叫明骄啊，那我叫你阿娇可好？”柳纵芳坐在床上帮徐明骄重新编头发。
　　徐明骄闻言，摇了摇头。弄散了柳纵芳刚刚给她编好的麻花辫。柳纵芳倒是没怪她，重新帮她编起了头发，只是阿娇这个称呼再也没改过。
　　柳纵芳和五姨太张孝理住在最偏的西厢房，西厢房有五个房间，一间是小厨房，其余的房间正好姨太和孩子分开住。张孝理有个儿子，和徐明骄住在对门。
　　张孝理姨太中排第五，儿子也排第五，这五少爷徐明琅今年两岁半，刚记事时常还会哭闹。徐明骄嫌他吵，磨了柳娘好些日子想要搬过去和她住。
　　柳纵芳难得的没有答应，她这些日子清醒了，怕将自己的病气过给徐明骄，日常相处也保持着距离。
　　六月中旬，三岁的徐明琅变得粘人，日日要去找徐明骄玩。徐明骄被烦的恼了，就把气撒给了柳纵芳，躲在屋里三天没有外出。
　　柳纵芳以为她只是嫌弟弟吵，让夏栗送了些糕点哄她就又病倒了。冬天太寒夏天太热的沈阳并不适合养病。
　　恰逢下雨，柳娘在屋里睡了一天终究还是不放心徐明骄。卧床之后叫雨亭多次去看她，最后还是将雨亭安排去大小姐屋里照看。
　　夜里柳纵芳渴水，唤了几声雨亭没人应，才想起雨亭去了徐明骄哪里。她起身摸了摸茶壶，冰冷一片。忽然就没了喝水的兴致。
　　柳纵芳顺着长廊找到了徐明骄那屋，终究还是不放心孩子一个人睡。婢女都去了外院睡，柳纵芳一开门就看见小丫头蜷缩在被子里。看起来似乎还在发抖。
　　“阿娇，别怕。”她心疼极了。
　　柳娘走过去，将小团子抱起来。徐明骄裹着被子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手臂依恋地紧紧抱住柳娘的脖子。
　　“纵芳我害怕。外边有怪物。”
　　柳纵芳低头望去，外头种着几棵竹柏看起来的确像怪兽。她轻拍着小孩被汗浸湿的背，一同躺上了床。
　　“阿娘陪你睡。”
　　想了许久，柳纵芳还是决定让徐明骄叫她阿娘。
　　月光照在小孩软软地脸上，柳纵芳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妹妹。那时候也是这样，妹妹粘着自己，要自己陪她睡。时光似乎倒退到了十年前。
　　“阿娘给阿娇讲故事，好不好？”
　　徐明骄缩在柳娘怀里点了点脑袋。
　　“六月份啊，在我的故乡，应当是有莲蓬了。我爹爹在荷塘边的歪脖子树上给我们架了座秋千，我和妹妹坐在秋千上啊，脚就能触碰到水面，凉爽极了……”
　　柳纵芳很会哄孩子，一面讲一面拍着徐明骄的背，慢慢的，阿娇就进入了梦乡。
　　徐明骄是不明白江南的夏的，她既没有见过荷塘也没有见过秋千。可是梦中，她与柳纵芳一遍一遍的携手漫步于绿色的花海，浅水一遍一遍的浸过脚踝，一遍一遍的寻找着那棵歪脖子树。
　　“小姐，起床了。”夏栗轻唤着难得赖床的大小姐。
　　被夏栗抱起后的徐明骄，后知后觉的发现，昨晚像是一场梦，柳纵芳早就没了身影。她失落的望向被收拾好的床，一时竟有些想哭。
　　“大小姐，柳姨娘叫你搬过去住呢，你看要带些什么？”雨亭从夏栗背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些徐明骄的衣服。
　　“不用带太多，这里还是我的房间。”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徐明骄却指挥雨亭拿了好些东西，已然一副要常住的样子。
　　雨亭搬东西的时候，柳纵芳正在房里画画。她很少买金簪子水胭脂，好买些笔墨纸砚——她喜欢琴棋书画且样样精通。
　　徐明骄一见到柳娘，就瘪着嘴走过去喊：“纵芳——”
　　柳纵芳当然知道她在恼什么，只是笑笑，将她抱坐在腿上，和她一起看画。
　　“荷叶亭亭么，荡秋千喂——”柳纵芳轻声唱起了歌谣，哄着徐明骄。
　　徐明骄却只伴着歌声，将眼睛粘在了画上。柳纵芳画的是一片荷塘，和昨夜描述中的一模一样。这时，徐明骄才明白江南的荷花是粉色，江南的秋千是木板做的，江南的荷塘也是极深的。
　　徐明骄提笔写下几个字：“荷叶亭亭荡秋千。”就此做了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