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下惠州》楼望月

1、玉楼固高不胜寒 沈阳的

　　沈阳的三月，雪还没有化开。柳纵芳是被轿子抬进徐家偏门的，一路上冷的紧。她胆小只敢端坐在轿子里一动不动，怕坏了礼数。
　　没有吹礼喊叫的喜娘部队，也没有教她礼数的嬷嬷，陪她来的，只有和她一起被赎身的丫头。那丫头长的漂亮，名叫小眉。
　　徐志希本只想赎柳娘当姨太太，却又觉得亏，小眉的颜色也不错，就美名其曰给她找个陪嫁丫头，实际上一石二鸟。
　　柳娘坐的是一顶残破的紫轿，车夫是徐家的小厮。轿顶有一个口子灌进了许多寒风。等她被抬回徐府，小脸被吹得惨白，好在嘴唇上吐了口脂，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徐志希在柳娘房里宿了三天后，徐家老爷子就出事了。徐志希排行老三，争不得老爷子在军部的地位也要去争点钱财，就搬回了徐家老宅。
　　徐家家风严明，不让子嗣带妾室参加葬礼。于是柳纵芳就有了空闲，待在府里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日日躲在屋里绣花。
　　七日后，徐志希传书家中，扶正了二姨太苏宜岚并说明自己想要想要参军，家中事务皆由苏宜兰负责。信末，还特意要求苏宜兰好好待徐明骄
　　蹦哒了七天的小眉刚察觉到危险气息就被人灌下了避子汤。柳纵芳倒是乖巧，自己主动喝下了避子汤。没想到她已经怀孕了，竟是当场落了红。
　　请来了郎中，却也只道不能再怀了，此药伤了根本需用药调理方能续命。
　　新上任的徐太太似乎不像触了霉头，答应日日给柳娘送药。
　　苏宜兰似乎是觉得太亏，眼咕噜一转，便道：“雨亭，夏栗，打今儿起，你们就照顾六姨太。六姨太痛失爱子，便将大小姐挪到她这屋，由六姨太照管。”
　　徐明骄被夏栗牵着走进这厢房时，就看见那女人虚弱的躺在床上，穿着的白衣活像寿衣。厢房很冷，炕上没烧炭火，她一个做小月的人渴了也是喝冰化下的水。
　　她站在床前，望着柳娘考虑了许久，才决定去苏宜兰哪里讨说法。若是柳纵芳死了，那她怎么办？苏宜兰不是个好的，柳纵芳看起来面善，又没有孩子，目前看来是最好的选择。她决定赌一把。
　　“夏栗，抱我去苏宜兰那里。”四岁的徐明骄伸手要抱。夏栗抱起这暖和的小火炉，却觉得抱着一块冰。大小姐又要去太太那里闹，定是后院又要鸡飞狗跳闹得难看了。
　　果然，徐明骄哭了一个时辰才逼得铁公鸡拔毛——给了炭火和月供，又加派了一个婢女。
　　新来的婢女叫春雾，学过做江南糕点。虽不是很精通却在未来无数日子慰籍了柳娘思乡的心。
　　徐明骄每天都会搬凳子坐到柳纵芳床前，盯着她的脸看。她长的极美，是江南的那种精致美，偏生气质小家碧玉，误了这精致的眉眼。
　　终究是个孩子罢了，还是会不安。她守着自己选择的小娘，她在害怕。
　　大概四月中旬，柳纵芳清醒的时候就多了起来。她被避子汤拿去了半条命，脑子也被烧的混混沌沌，思考东西要很久才能下决定。
　　她心疼守在床前的徐明骄，伸手拉住大小姐的小手，挤出个笑，问她要不要和她一起睡。
　　等徐明骄钻进被窝，柳娘才有想起小孩子不能总睡觉。徐明骄只觉得小娘的怀里很冰，没有夏栗的暖和。却又躲在被子陪睡了两天，任由小娘冰冷的藕臂紧紧抱住自己。
　　每每徐明骄梦醒，就会听见柳纵芳喃喃自语：“玉楼……固高……不胜寒……”
　　大小姐则会凑到小娘耳边，轻声说：“玉楼有明骄，明骄陪纵芳。”
　　她叫人概只叫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