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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周婶,晒麦子呢,这么大太阳,你也不戴个草帽”

      周婶抬头,视线从来人的腿上移到脸上,这长腿村里独一份,还能是谁“何非啊,吃了没?”

      何非摇摇头,“还没,这不是我奶喊我过去吃饭嘛”,声音嘶哑,明显是刚起不久。

      “快去快去,都晌午了,我两顿都吃了,你一顿还没”

      “那我先走了,周婶你忙”

      周婶对着何非高大的背影撇撇嘴摇了摇头,白瞎了这副身板,睡到这个点才起,自家六岁的孙女都干了一早上的活了。

      懒汉一个,活该光棍,村里像他这个年岁的勤快人孩子都抱两个了。

      何·懒汉·光棍·非不是不知道村里人在背后怎样议论他,他能怎么办?

      这事得怪孟婆汤掺水,自己还记得上辈子的事情,作为一个游戏主播,充其量也就玩过几款种地游戏,游戏与实际种地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如果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没享受过二十一世纪的美好生活,也会认命,努力干活。

      前两年包产到户,每家每户按人头数分土地,干活都是给自己家干了,何非真是这辈子没见过干活这么有劲儿的一群人。

      就拿这麦子来说,种之前翻地,育种,种下去之后,还得除草、除虫、施几次肥。

      这肥不是肥料,是农家肥。

      从茅坑里挖出来,铲到篓子里,担着篓子时,总有一些不明物体会顺着篓子的缝隙蹭你一身。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清楚,不想说。

      想着农家肥二三事,何非差点转头回去了,谁满脑子都是这玩意儿能吃下饭去,但奶奶之前说今天做收麦饭,喊自己必须过去吃,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赶去。

      “奶,人呢?”

      何非跨过门槛,院子里空空荡荡,想象中人满为患的场景没出现,让他自在不少。

      这时从厨房传出一声吆喝“小非”,何非脚步一转就来到厨房。

      他奶.头也不抬,用擀面杖在大案板上擀面,擀面杖使得一溜一溜的,也不知是热得还是累得,老太太满头大汗。

      “哟,今儿吃白面搓搓嘛,怪不得喊我过来,我可馋奶这一手老久了”

      何非看见他奶擀面擀得气喘吁吁,伸手想拿过老太太的擀面杖自己使,被擀面杖抽了一下,整个人也就老实了。

      “去去去”

      何老太自己还没擀过瘾儿呢,大半年没吃过一次白面搓搓了,趁着收麦子,得擀个够。

      “怎么家里就你一个人啊,我爹和耀家他们呢?”

      为什么不问他妈,因为何非没有妈了,他妈生他难产死了。他爹不到半年就娶了新媳妇,有了新家庭。

      给他起名何非,也是因为他爹何大产认为是何非克死了他妈,害得自己还得多花一笔钱娶媳妇。

      还有因为他爹胆小,怕何非也克死他,就用一把麦子向算命的求了个名字,把他这命格压住。

      何非的非,在他爹这里是“错误”的意思,但在他自己心里,就是“非常特别”“不一般”的意思,毕竟拥有上辈子记忆的有几个人?

      “你爹他们也快回来了,快去把桌子搬出来,等人回来咱就下面”

      何老太指使着何非去收拾桌子,不然这小子真是懒到没边了,收麦子哪家不是全家出动,哪有让这么大的小子不干活的道理。

      何非应了声,转头就从堂屋把大方桌搬到院子树荫下。

      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将光影撒在木桌上,蝉趴在树上吱哇吱哇的叫着,吵得人心烦。

      何非趁人还没有回来,拿大扫帚把院子扫了扫,家里的活都是老太太一把抓,他正好来了,能分担点是点。

      刚扫完地,扫帚还没放下,一群人满面通红地走了进来,汗水把头发打湿成一缕一缕,没人顾得看何非一眼。

      在这大日头下干活,又晒又累的,哪有人还有闲心给他找茬。

      何大产和何耀家两人直奔水井边,打上来冰凉的井水,用手拘起来解渴,顺便擦洗一下身上降降温。

      何非也没有上赶着的意思,毕竟他们早就撕破脸皮了。

      12岁时他爹说何非是个大小子了,早点把家分了。

      先不说村里哪家儿子才12岁就分家的,就说这分家,只把何非分了出去。

      就这样,何非提着一袋麦子,身上揣着两块钱,被赶去了山底下的老房子。

      村里也没人说什么,一是别人的家事村里人不会多管闲事的,还有要多亏了他后妈刘春娟,把何非好吃懒做,在家少爷派头的形象加工后传播得十分到位。

      说实话,何非还有点佩服他这后妈,这添油加醋的传播能力,放在后世,不得是个顶级营销号。

      哪家少爷天天红薯粥里没红薯,要不是何老太太看不过去,每次做饭给他偷藏一小碗,他根本等不到长大,早饿死了。

      哪家少爷过年多吃一个白面馒头,夹了两块肉既要受后妈的讽刺,还要受亲爹的白眼呢?

      在村里人眼里,他过得是一天一个鸡蛋,两个白面馒头的少爷日子。

      事实上,天天饿得抓心挠肝,从小就摸鸟蛋、抓麻雀、摘果子来充饥。

      现在何非还记得那酸果子吃得自己胃酸直往外冒的感觉。

      至于为什么村里人对何非少爷日子深信不疑呢?

      除了刘春娟的渲染能力,何非自己也功不可没。

      他懒是真的,过惯了舒坦日子,谁四岁能捡柴,五岁能挖野菜?

      他也不是不干,就是每次小孩们去捡柴,别人捡一篓子,他捡小半篓。

      剩下的时间,何非就在山上到处摸索着吃的填饱肚子。

      他爹何大产和刘春娟在他小时候致力于给他洗脑,想把自己培养成何家的老黄牛,给何耀家使。

      在何非小时候,他爹以为他不懂事,不止一次感慨过何非为啥不是个女娃娃。

      无论是小时候卖给人家当童养媳,还是养到十几岁给嫁出去收一笔彩礼,都能帮衬到何耀家。

      后来还是他后妈点醒了他爹,“是个男娃也成,男娃力气大,干活的一把好手,耀家身子弱,他哥帮衬着他也好。”

      然后他爹就开始给何非洗脑加画大饼,

      “耀家是你弟弟,你作为哥哥该帮扶着弟弟”

      “耀家好了,咱们整个何家也就好了”

      “你弟出息了还能忘了你这个当哥的”

      要是何非是个真小孩,可能他爹的计谋能成功,可惜了,他不是。

      至于何耀家,何非以前对他真没有啥恶感,毕竟他爹他妈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没必要把这气对准小孩,欺负小孩。

      可他不欺负小孩,小孩欺负他啊!

      何耀家比何非小两岁。

      在何耀家三岁之前,他们兄弟两关系还成。

      大人干活去,他就看着孩子,再干点家务活,甚至可以说,何耀家是何非一手看大的,

      但自从何耀家长到三岁多,知事了,把他爹妈那套老黄牛理论传承得很到位,指使他干这个,做那个的。

      刚开始何非没多想,就觉得一小孩懂什么。

      后来他有次犯懒,不想去给他找果子,何耀家又是拿小拳头打他,用脚踹他,还让他滚,说这不是何非的家,他不听自己的话,就不准何非在他家待了。

      气得何非双眼通红,他也没想到照顾了三年的弟弟这么对他。

      他转头走了,一个人去山上对着树哭了一通,来这个世界几年来受得气也需要发泄一下。

      等他发泄完情绪回来时,何非成功地吃了一顿他爹的扫帚炒肉。

      原来是何耀家给他爹告状说自己整天打他,还抢他东西吃,这可不得了,毕竟在他爹看来,这老黄牛不好好拉磨,还要反了天了。

      何非五岁的小身板怎么反抗得了一个成年人呢,他想跑却没跑掉。

      何非永远记得那天,他脸颊被打得肿了起来,身上也被抽了很多条红痕。

      刘春娟怀里抱着何耀家,在一旁叫嚣着好好收拾这个小兔崽子,他的弟弟在一旁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如果不是他奶奶拦着,也许他在五岁那天就被打死了。

      那天之后,何非懂了,他在这个世界的亲人只有奶奶。

      可奶奶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她还是何大产的母亲,何耀家的奶奶。何老太只能尽量让自己不会饿死,不会被打死。

      何非知道,他只有他自己了。

      当年何大产他们说是分家,实则是把何非赶了出去。

      何奶奶哭闹着不准分家,何大产一句“娘你要是放心不下的话,跟这小子一块搬去老房子那边也成”。

      何老太太一下止住声了,也不敢闹了,毕竟她还要靠儿子养老。

      跟着孙子搬出去的话,把这半大小子养成,自己怕是得活生生累死。

      不过何老太太虽然有私心,但确实放心不下何非。

      有时候去山上挖了把野菜,也要偷偷给何非送来几颗。

      做了什么好吃的,一定非要何非过来,可以说,何奶奶是这个家里对何非最好的人了。

      虽然每次碰上了还得受他爹和刘春娟的嘲讽,不过为了让何奶奶宽心,他还是会过来了。

      时间长了,他也当这几人是空气,哔.哔.叨叨一大串,他一个字都不听。

      低着头可劲吃他家粮食,气死他们。

      这不,何非在三双满含怒火和鄙夷的眼神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端着碗搓搓吸溜吸溜。

      别说,他奶这手擀面功夫真不错。

      把面擀够功夫,切成一缕一缕的,然后搓成长条。

      下面后,捞出来的搓搓又长又Q,淋上西红柿炒辣椒的配菜,再加调料拌拌,一碗劲道又弹牙的搓搓就成了。

      不过就这还堵不住何大产的嘴,“你就这么光着啊,老何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村里缺胳膊少腿的都有个媳妇儿,你自己不要脸,我还要脸”

      “没钱”

      何非吸溜完一碗后,又捞了一碗,在刘春娟恨不得抢过他饭碗的眼神中,继续埋头苦吃。

      对于何大产的屁.话,何非表示十分无语,他今年才二十四,放上辈子刚大学毕业两年。

      村里人早婚早育,倒整得自己一个正常人很不正常。

      至于结婚,他就一破土房,前两年刚分的两亩地,手里也存不住钱,娶个媳妇儿两人一起喝西北风啊。

      当然,也没人看得上他。

      以前不少姑娘看上他的脸,回去一打听到他又穷又懒,清醒的及时止损;不清醒的被家里人两棒子敲得也清醒了。

      村里人一直嘲笑他老光棍,何非不是不知道,毕竟也有些神人跑到他面前来阴阳两句,对此何非会真诚的回答他“管好你自己”。

      别人干啥这些人干啥,还要嘲讽那些不跟风的人,那别人还考大学,这些人为啥不考,是不想吗?

      何非表示他是一个非常有自我的人,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小说里穿越到这个时代的主角几乎都去考大学了,何非就不考。

      是他不想考吗?

      他确实不想考。当然主要是想考也考不过,毕竟上辈子是个游戏主播,不是什么科学家或者文学家,学习什么的早丢了。

      何非有自知之明,他就一小人物,现在躺平的日子也不错。

      地给村里人种了,自己收七成的粮,交完粮税,剩下的也够他一个人的了。

      馋的时候去山里挖几个陷阱,抓点野鸡、野兔,自己打打牙祭,或者拿出去卖了,买点其他吃的用的。

      除了娱乐少点,这日子神仙看了都羡慕。

      何非在这神游,他爹也不知道在那叨叨什么。

      等何大产一碗吃完后,把碗一递,刘春娟乖乖放下饭碗,接过碗去厨房又拌了一碗端回来给他。

      何大产接过碗来,伸手又拿来刘美娟剥好了的蒜,大爷派头十足,

      “上次给你说那个,我都打听好了,彩礼五十块,不要你买其他的啥,除了人有点小问题”。

      何非听了确实有点好奇,毕竟附近至少都是一百块彩礼再加上三大件其中之一。

      何耀家三年前娶媳妇给了一百五十块彩礼,还买了台缝纫机,最后缝纫机新娘陪嫁又带来了,相当于转个圈,又拿回来了。

      这个时代,彩礼代表的可是男方对女方的看重程度,彩礼越多代表男方对女方品行面貌越满意。

      很少见到女方家主要降彩礼的,这样女方容易被诟病。

      何大产看何非露出了求知的表情,大手一挥“她爹说了,闺女没啥大问题,就是没了两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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