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重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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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萧跟着那枚青光，一路绕过白雾环绕的回廊，走过层层叠叠的莲池，绕过金碧辉煌的殿宇。再走进幽暗的森林，爬上陡峭的背风坡，钻进漆黑的山谷。直至在山谷的尽头，他看见如一片汪洋一般的忘川。仍是那一枚细细挂着的弦月，微弱的银光粼粼洒在波涛平静的水面。
那青色的玉玦光芒，引着云萧登上岸边的一叶小舟。云萧跨上舟，划着它跟随着玉玦，漂进忘川深处。忽那青光一阵急冲，如鱼入水一般沉进水里，云萧看着那一缕光芒，在澄澈的水中越沉越下，越来越暗。他也顾不得许多了，一头扎进水中，继续跟着那道光芒。
晶莹的水泡不断从他的嘴里冒出，他一口气撑不了那么长的时间，看着玉玦越来越远，他拼命也追赶不上。他开始胡乱挣扎，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呛水。他试着在水下深吸一口气，居然能够自如呼吸。
待他再跟着玉玦钻出水面，才发现自己连衣服的一角都没有湿。云萧回头看了一眼忘川，才了悟，忘川没有水，也不是真正的川，它只是眼前的幻觉。正如万事万物，在时光之中犹如梦幻一般一闪即灭，终究是虚幻一场。
玉玦将他引至一个湖心岛上，四周是黑暗湿滑的岩壁，细细的水流从高处挂起了水帘。一个幽暗的铁笼里，一只巨兽睁开了它幽绿的眼。
“昔追？”云萧试探着的问。
那只巨兽似乎发现云萧并不是它的主人，变得十分焦躁，摇摆着巨大的身体，装在铁笼上哐铛作响，仿佛随时就要冲破笼子将云萧的脖颈一口咬断。
云萧定了定神，试着与它沟通：“神兽在上，晚辈有求。我救您出来，您可否带我回到过去？”
那神兽听了云萧的话，好像稍稍平静了些，也不再发出警戒一般的低吼，睁着绿色的眼睛，用头敲击了几下铁笼。
“晚辈明白。”云萧走上前，看那铁笼的每根棍都有一根柱子那么粗。他用尽全身力气，拉了拉笼门。果然，那铁笼门纹丝不动。
笼门之上挂着一把厚厚的铁锁，云萧用试着用肩膀抬起，可以搬动，但铁锁锁死，不打开它昔追根本出不来。如果是原来的他，完全可以以火术熔断铁锁，将神兽放出来，但此时的他火术根基已毁，风术也仅会听风这一项，如何能将锁打开。
他环顾身边，想找一些趁手的工具，看能不能砸开铁锁。可是这湖心岛不大，一眼就能望见被水环抱的岸，云萧踩了踩脚下，是光秃秃的泥，连一根草都没有。他在笼子边，找到一块脸盆大小的黑石头，他捡起来掂量了一下，重量正好，既不太轻怕砸锁的力道不够，也不太沉让人使不上劲。
云萧抡起石头重重朝那把大锁猛砸了十几次，他累得大口喘着粗气，将石头往旁边一扔，抬起锁看了看。昔追拱了拱笼子，锁敲打在铁门上发出哐当的巨响，但云萧抹干净锁上的石灰，竟发现锁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云萧撑着身体坐倒在地，他握紧的拳头重重地捶打着地面，明知没那么容易打开，但他偏偏要将身体之中的所有法力凝聚于指尖。指尖牵动着法力，将石头高高举起，云萧用尽所有力气，将石头重重砸在铁锁上，巨大的碰撞之声激起层层水花，在高高的岩壁之间回荡。
云萧缓过神来，发现石头已经断成了两半，他的汗滴落在手背上，气息紊乱。他抬起眼，看那枚锁依旧纹丝未动地挂在铁笼之上，气急了的他仰起头，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震吼，声音不断在岩壁之间回荡，昔追也感受到他的焦躁，在笼中来回踱步。
云萧举起断成一半的石头，朝水中重重砸去，那石头径直下沉，没有激起一丝水花。云萧忽然想到，这水只不过是虚无的幻觉。
“对了，这水既然不是真水，那笼子是否也是幻觉？”云萧问昔追道。他颤抖着将手伸进笼中，握起昔追的缰绳，对它道：“我带你走，你跟着我。”他的声音低缓，有安抚之感。他慢慢跨出一步，昔追也跨出一步。果然，笼子在昔追踏出的一霎那，变成了银亮的灰烬，随风消散在了空气中。云萧回头望去，低声说：“时光之中，一切皆为尘埃。”
昔追走出笼子，仿佛终于舒展了筋骨，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云萧摸着它的鬃毛对它说：“您能带晚辈出去吗？”昔追只是甩了甩头，看来还是得云萧找到出去的路才行。
云萧看四周都是光滑的岩壁，毫无落脚之处。头顶之上在高耸的悬崖延伸的尽头，是看不见的黑暗。他牵着昔追想往原路返回，他的脚刚踩进水中，忽感袍角一重，他提起下摆，拧了拧，发现原本只是幻觉的忘川之水，此刻却真真实实地存在。
“难道笼子和水，一为实，一为虚。水是虚时，笼为实。笼为虚时，水为实？所以您才会被困在这这么久？”云萧问昔追道，它眨了一下眼睛，云萧便了解了它的意思。
“怎么出去？怎么出去？”云萧反复问自己。他在钟老的话中，找到了打开铁笼的玄机，此刻机锋是否仍旧藏在钟老的话中？
“世间没有回头路。”云萧一字一字慢慢吐出来，“就算我想回到过去，但我的生命却也仍旧在向前，既然回头没有路，那便一往无前。”云萧翻身一上，骑在昔追的背上，向天空的方向喊着：“如果命运是我的牢笼，那我偏要冲破它。昔追！往上冲！”
话音未落，四周乱石纷乱砸下，昔追早已腾空而起，带着云萧躲过掉落的巨石一路朝着最幽深黑暗撞了上去。飞过漫长的黑暗，云萧终于在头顶之上看见一个细小的光点，随着昔追不断的飞升，
那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终于昔追冲破了崖壁顶端的山石，它以自己的身体护着云萧免受山顶岩壁的冲击，就这样它们腾空在一片月光之下，昔追发出一声震天的巨吼，像是感受到许久未体验的自由。
一声音回荡在云萧耳边：“你居然做到了，那既然如此，便让昔追带你回去。
但有一点你须明白，若你回到过去，你做出的任何事都将有可能改变历史的走向。孩子，小心计量啊！”
“多些钟老，晚辈明白。”
云萧骑着昔追，划过干净银亮的夜空，云萧看着脚下的上渝城，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温暖地闪烁。他瞧见身上的穿着的喜服红袍，笑了笑，昔追飞过的痕迹如一颗流星划过，缥缈的云层之上，只剩下一袭红衣，在月光之下翻飞而落。
夏偌看见无数云萧闪烁的记忆，犹如一团团白雾，映出当时的情状。昔追带着云萧甚至回到了她出生以前。云萧会站在夕夏谷上的山崖上，静静地看着她练剑。他一直在精进自己的风术，他从只会听风，到练成风刃。从只掌握五成听风，炼到收放自如、游刃有余。
他会经常躲在树后，微笑地看夏偌猎兽，她独自睡在野外之时，他会为她盖上青色的纱衣。那件青色的纱衣，是钟老给他的那枚青玉玦所化，夏偌稍醒之时，便会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回到云萧的手中。
一团团记忆的白雾向一个方向涌去，夏偌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她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房间，无上仙君站在一旁为他们护法。
只听无上仙君道：“灵识回来了，他就要醒了。应该无碍，你在此守着便好。”
说着带上了门，轻声走了出去。
夏偌一个人静静等了许久，窗外的檐铃在安静的黑夜之中，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那响声清脆好听，和夏偌一直挂在腰间的般若风铃声音很像。
夏偌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般若真的在响，她看见他缓缓睁开眼睛，对视的那一霎那，夏偌知道，她的云萧回来了。云萧的眼神，如夏夜的凉风，含着丝丝凉意，却总是热切地盯着她。云萧撑着身子，刚刚坐起，夏偌便扑倒在他的怀里。云萧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胸膛的里衣，他一手紧紧搂住了夏偌，望着她，微闭双眼，深深吻了下去。
夏偌感觉到云萧温温的唇，紧紧含着她，像是被囚禁了许久的渴望，在此刻终于得到了宣泄。她也像是控制不了自己，不顾一切地回应着，她从没有想过，这个当时随手救下的男孩，居然为了她，不惜付出自己的所有。
“我都听见了。”云萧的唇微微和她的分开，黑暗之中依旧曜石般明亮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她，肆无忌惮毫不掩饰。
“我都看见了，你的……”
还未待夏偌说完半个句子，云萧的唇又覆了上来，深吻而下，他的手似是要将夏偌整个人都摁进自己的胸膛之中。凌乱的喘息弥漫在他们之间，夏偌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烫，身体里翻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她想就这样一直呆着云萧的怀里。
“不行，”云萧喘着粗气笑着看她，“不能再亲你，我们还没成亲。”
夏偌脸颊发烫，忽然害羞地低下头，没有说话。她的云萧回来了，这是属于他的说话方式。
“谁说，谁说我就要嫁了。”夏偌玩着腰间般若的缎带，不看云萧。
“你都知道我全部的事了，你可要对我负责。”云萧笑着，双手枕住头，靠在床头斜躺着。只听他忽然哎呦一声，把手抽出来看，“忘记这里有伤了”。
夏偌赶紧拿过他的手，仔细检查，“你可还有哪里疼？”她问道。
云萧道：“这是招魂之前，在练功的时候弄伤的，无妨。”
“你，那你现在，是渝肃还是云萧。”夏偌想再确认一次。
“你觉得渝肃胆子有这么大吗？搂着你不怕被你打啊？”云萧一把将夏偌搂在怀中，任她挣扎了几下，如一只小猫一般温顺地蜷在他的胸膛上。“我既是云萧，也是渝肃。我有他的全部记忆，前世的，今生的，全部都有。”
“我们去哪儿？”夏偌低声轻问。
“你说了算，总之，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云萧抚摸着夏偌的鬓发，接着道：“不如就回夕夏吧，我的家毫无可以留恋的地方，师父如今安泰也不需担心。我们回夕夏，重新把它变成能够保护自己，也如你一般善良的国家。”
夏偌含着眼泪，头埋在云萧的怀中“嗯”了一声，深深吸了一口这熟悉的竹叶青草的气息。
＊＊＊
夏偌将千山雁留给了无上仙君，当做谢礼，仙君安排好两匹上好的鬃马，将他二人送出永夜。
骑在马背上的夏偌问云萧道：“你回来，为何改名？”
“我不改名，人人都知道我是谁。”云萧坐在马背上，伸出一只手，牵起夏偌。“那你可知我为何回来要叫‘云萧’？”
夏偌笑着摇摇头，看着他。
“肃肃凉风起，萧萧入林间。我学风术，应当如风。你叫阿偌，‘偌’字如何写的？”
夏偌翻开云萧的手掌，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恍然间她明白了，自己名字的一部分，也成为了他的名字。
“我不愿姓渝，便以国为姓，因此，便叫云萧。”他笑着说。
“对了，”夏偌问道：“我十二岁时，被困在山洞之中，也是你帮我打伤了白虎吧？”
“你如何得知就是我？”云萧反问。
“白虎伤口千万道，只有风刃才有此痕迹。世间会风刃之人，我只认识你一个，自然能想到是你。”夏偌回答。
云萧直直盯着夏偌，眼神逐渐变得有些不可捉摸，他忽然问：“我们何时成亲？是否回了夕夏就行？”一丝笑意从他的眼神中露了出来，仿佛使坏也光明正大。“啊！不行，我得算算我今年几岁，还未及冠，不能成亲，对吧？姐姐。”
夏偌忽然感觉自己被触了霉头似的，将手从云萧手中一把抽了回来。生气地看着他，一挥马鞭，跑向林间。
云萧忙追：“阿偌你停下来！我骗你的，上云行了冠礼的男子才能上战场的！阿偌！你等我！”
云萧一抽快马，追赶着早已跑出一段距离的夏偌，一袭青纱衣飘飘而起，亦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完）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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