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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番外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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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游街,店肆林立。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
薄暮的夕阳余晖洒落于红砖绿瓦,金玉楼阁飞檐之上,挂满了做工繁复精巧的花灯。
是夜,春风沉醉,桥边灯火通明,寺外舳舻辐辏。
又是一年除夕夜。
“卖胡麻饼咯!香喷喷的胡麻饼!”
贺徐拉着人往前小跑了几步:“给我来俩!”
“好嘞!”小贩把汗巾往后一甩,又洗净了手,给贺徐套上了两个饼。
贺徐左手接过了饼,右手刚准备把另外一个递给温郁,就被人紧紧抓住了。
指间一滑,便成了十指相扣。
贺徐一慌,连忙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这边之后,这才回头:“你干什么?被人发现怎么办?”
温郁的脑袋突然低了下来,声音也低低沉沉的:“师尊是不愿我们的关系……被人看到吗?”
“不是不是!”贺徐连忙摇头,“我是……”
他脸上泛起一阵热意:“我是年纪大了,脸皮子薄……”
两大男人在街上甜甜蜜蜜你侬我侬的,他脸红他害羞他不好意思还不行吗?
哪像男主,脸皮厚得好像能直接在这街上跟他那啥。
他屁股可还痛着呢。
受不了这罪。
温郁的头更低了。
贺徐顺着他的视线往下,发现两人紧扣的手被宽大的衣袖遮在了下面。
温郁低低地唤了一声:“师尊。”
“好了,我这不是想给你递这胡麻饼吗?”贺徐把饼塞到了温郁另外一只手里。
他用力抓了抓温郁的手,一手拿着块饼,一手带着人往前走:“这样总行了吧?”
温郁一愣,笑着咬了口饼:“师尊真好。”
贺徐也咬了口,酥酥脆脆的,唇齿间顿时溢满了芝麻的香味。
他眯起了眼,因着嘴里还在嚼着东西,声音有些含糊:“阿郁,这饼可真好吃!”
温郁看着贺徐,眼底染上了笑意。
他突然想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除夕夜。
有人早早地下山,给他买了糖葫芦,糖人,还有一些油饼。
因为东西太多,又吃了一碗碎饺子,所以最后他们是一人一口分完的。
温郁轻声道:“慢点吃,别噎着,没人跟你抢。”
然而贺徐还是以光速把饼吃完了,还顺走了他手上那块。
温郁笑着摇了摇头,跟着人一步步往前走。
再往前,便是一片翡绿的湖泊。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
湖面上泊着几艘画舫,其间袅娜的身影若隐若现。
当真是水门向晚茶商闹,桥市通宵酒客行。
千灯照高楼,红袖客纷纷。
街上的孩子们嘻笑打闹,妇女老人坐在一块闲聊家常,男女则聚在一起放花灯,挑着玉佩和首饰。
而贺徐从街的西头,一路吃到了东头。
馄饨曲,蒸饼,土抓饭,只要是个新鲜玩意,就都进了他的嘴里。
温郁则提着大袋小袋在后头跟着,样子颇为滑稽。
而原先牵得老紧的手,早就被嘴馋得东一口西一口的人给松了。
贺徐吃着吃着,手里就被塞了两个东西。
他低头一瞧,竟发现是两个绣着鸳鸯的香囊。
没待他反应过来,耳侧一阵冷风吹过,手里的香囊便被人拿走了。
贺徐抬头,便看见两个姑娘从他身边走远了几步。
两人都用帕子捂着脸,其中一人小声嘀咕道:“这小郎君模样也忒俊了吧!”
另外一人捂住了她的嘴:“嘘——”
“你还大声点,没看见他边上那人的眼神吗?怪吓人的!我们快走!”
贺徐嚼了嚼嘴里的东西,一脸迷糊。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见贺徐盯着自己手上的东西,温郁脸色一黑,便把那两个香囊直接丢进了旁边的湖里。
贺徐:“……”
男主你可真行别人往湖里放花灯,你往湖里丢香囊。
不过那上头沾了他手上的油,去湖里洗洗也好。
贺徐打了个饱嗝,又擦干净了手。
他回头一看,温郁还是一声不吭地跟在后头,不仅香囊扔了,手里提着的东西也扔了。
贺徐有些好笑地牵起了他的手:“我们阿郁这是怎么了?”
温郁还是不说话。
贺徐牵着他的手晃了晃:“不就是两个香囊,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温郁抓紧了他的手,道:“……师尊以后看到这种东西,就要马上扔掉。”
贺徐一愣,笑着道了一声好。
温郁的语气委屈极了:“师尊不许喜欢别人。”
“我怎么会喜欢别人呢……唔……”
贺徐眼疾手快地伸出了手,捂在了嘴上。
温郁有些失望地在他的手心嘬了一口:“师尊不让我亲,肯定是喜欢上别人了。”
贺徐:“……”
你可真是个逻辑鬼才。
他瞪了温郁一眼,道:“你当这是秋徐峰?你想亲就亲,亲出事来了可怎么办?”
他可没忘记光是接个吻这人就能把他压峰上各种地方那啥的场景。
太危险了。
温郁闷闷地应了声,眼眸都红了。
贺徐一噎,心里一时间有些摇摆不定。
他抿了抿唇,犹豫了好一会儿,突然往前一步,踮起脚就在温郁的唇上啃了一口。
不过一瞬,可他还是听到了周围一些细弱的惊呼声。
温郁一愣,眼眸顿时变得幽深起来。
贺徐红着脸,连忙牵着人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真是疯了。
他居然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在男主的嘴上啃一口,他真是社恐界的骄傲。
贺徐走着走着,又走进了一家酒楼。
他捂了捂有些发疼的胃,勉强点了几个菜。
“阿郁,你一路上没吃什么东西,我点了几个你爱吃的——”
贺徐的声音戛然而止。
男主你一脸不想吃东西只想吃我的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憋闷,直接上手在温郁的脸蛋上狠狠捏了一把:“阿郁可是在想近日我新教给你的心法?”
温郁的视线落在了那张红润的唇上:“我在想——”
他如实地回答道:“师尊昨日夜里哭的模样。”
贺徐:“!”
他差点没咬断自己的舌头。
男主你这么大声是生怕这酒楼里的人听不见吗?
贺徐整整半个时辰没跟人说话。
最后还是看人差点哭了,他才勉强给人夹了一筷子菜。
夜更深了,酒楼里,街道上的人也更少了。
不过家家都亮起了灯,同游街上的花灯笼连成了红彤彤的一片,连带着整个青石板路上都泛起了暖色的红。
“阿郁。”贺徐突然出声。
温郁看向了他:“嗯?”
贺徐抿了抿唇,又喝了口酒:“我告诉你个秘密吧。”
温郁一愣,轻轻应了一声好。
贺徐摩挲着杯沿,半晌,他轻声道:“其实我并不是贺徐。”
“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贺徐没敢看坐在对面的人,“换而言之,我只是异界的一抹游魂,占据了原本贺徐的身体而已。”
空气中安静了好一会儿,温郁的声音响起:“我知道。”
贺徐一愣,猛地抬起了头。
温郁笑道:“我一直都知道。”
贺徐:“?”
你知道?
什么叫你知道??
什么叫你一直知道???
贺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温郁:“一开始。”
贺徐呼吸一滞。
温郁又道:“一开始我便怀疑了,在云顶楼那次,我才真正确认。”
贺徐:“……”
男主麻烦你说话不要大喘气。
这样他会以为自己真的是个成天到晚捂着那破傻逼马甲的傻逼。
……等会。
云顶楼那次……
离他穿书也不过几月的时间。
救命。
他的演技真的这么差吗?
原来他每天兢兢业业捂紧的马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早就掉得一干二净了。
原来他是个傻逼。
贺徐有些郁闷地问道:“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我马甲真的露出来那么多吗让你一眼就发现了。
“他不会牵我的手,不会教我练剑教我心法,不会送我贴身的玉翡,不会袒护我不会关心我,更不会在危险到来的时候挡在我的身前,告诉我说,别怕。”
“他不会教我磨墨练字,不会在除夕夜送我新衣裳,给我买那些小玩意,不会煮出一碗碎饺子,他也不会让我同他一起睡,不会让我抱着他,不会在我受伤的时候难受的时候甚至做噩梦的时候……照顾我,安慰我。”
温郁直直盯着眼前的人,语气认真:“这些……够吗?”
贺徐一时间愣住了。
温郁顿了顿,道:“师尊,我也告诉你个秘密吧。”
“其实我已经经历了一世,我是重生,才来到有你的这个世界的。”
贺徐点了点头。
等他回过神来,他猛地抬头,差点没把脖子扭断:“你是重生的?!”
温郁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只是点了点头。
贺徐掩面:“……”
本以为算无遗策,结果处处都是漏洞。
这算是什么事啊。
难怪男主这么早就认出他不是贺徐了。
要是换成他,经历了前世,也就是原书中的一切,会相信现在的贺徐和原先的贺徐是同一个那才有鬼了。
亏他还在那把马甲往死里捂,他真是个白痴。
他还天真的以为男主是个不谙世事天真单纯的小孩,没想到这孩子从一开始就是个黑心的。
所以男主才提前准备好了北域虎,所以他才知道魔界灵台里装着游书圈养的恶鬼。
难怪瞿渠落到了如此地步。
都怪小时候不懂事,说出的话处处都往男主的痛处踩,长大后也是,一口一句仙尊定会把你逐出师门,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所以才要把躺着也中枪的他给拖下水?
男主没重生还好,这重生了,有了上一世的惨痛经历,这还不分分钟把你和我弄死?
贺徐突然发现自己也是反反复复地在死亡边缘来回横跳。
他居然像原主一样,把男主逐出了师门。
他居然没死。
他可真勇。
他应该庆幸男主一开始就发现了他不是原来的贺徐。
“师尊。”
温郁笑了笑:“我喜欢的,一直是现在的你。”
“是那个会给我抹眼泪会亲自教我练剑教我写字会在除夕夜给我准备礼物的你。”
贺徐一愣,眼眶突然有些酸。
他竟不知道,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温郁竟然如此清晰地记在心里。
温郁坐了过来,在他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师尊,我好喜欢你。”
“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到这辈子非你不可了,喜欢到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想要跟你在一起。”
“我也好喜欢好喜欢你。”贺徐鼻尖一酸,抱紧了眼前的人。
他想到了温郁的前世,又想到了那场大战中温郁的所作所为,突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温郁是不想让他像他一样,被血脉控制,最后失去神志。
因为自己已经亲身体会过一遍,所以不想让爱的人再去受这种非人的苦痛。
‘嘭’地一声,窗外闪过一道冲天的白光,紧接着闪着星子的黑夜里便落下来金砂似的雨,又像是瀑布,直直垂落下来,又消失不见。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漆黑的夜幕里,一片火树银花。
烟花姹紫嫣红,转瞬即逝,犹如昙花一现。
窗内的两人拥吻缠绵,时间在这一刻,却好像静止到了永恒。
两张唇分开了些,贺徐红着眼笑了笑,又复而贴上。
你若是山路,我愿做草木。
只为万里追随。
你若是乔木,我愿做丝萝。
只为纠纠缠缠,共渡朝晨与暮晚。
你若是落叶,我愿做飞花。
只为生死同穴,堕入沉睡与轮回。
我看过浪漫的星辰与大雨,看过簌簌的群鸟与春红,我行至过江南,也跋涉过北国,但你才是我的归途。
我步步蹉跌,步步向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