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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苦命鸳鸯 ...

  •   已是强弩之末的贺徐眼前一阵阵发黑,心想着真是流年不利,开局即送命。

      还要带着男主双双送命。

      就在段行离的刀尖迎面袭来时,‘叮当’一声,一把剑破空而来,直接把她的弯刀击出去百余米。

      紧接着这把弯刀在空中一转,穿透了温郁那边黑袍人的身体。

      一束着马尾的玄衣女子踏空而来,夜合剑在空中打了个弯,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此人正是游雪夜。

      她看着底下狼狈不堪的师徒二人,啧了一声,这才徐步落地。

      段行离吐掉嘴里的血沫,冷冷地看向来人:“游雪夜,你来凑什么热闹!”

      游雪夜回头看了眼贺徐,意味不明地笑道:“老徐的热闹,我是肯定要来凑的。”

      段行离手一旋,染了同伴鲜血的弯刀便回到了她的手上。

      她极力保持镇定,但那颤个不停的刀身却出卖了她:“这是我和贺徐之间的事。”

      “不——”游雪夜伸出食指,在空中晃了晃。

      段行离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心下突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游雪夜的语气戏谑:“这是主上……和你段行离之间的事。”

      段行离拧了拧眉:“你什么意思?”

      游雪夜打量着手中的夜合剑,眸中划过一丝杀意:“就是你想的那种意思。”

      段行离:“……”

      段行离突然想到她把接应的人杀了,在那人手中取到的白纸。

      一张只能贺徐打开的白纸。

      她又想到贺徐手中的玉,语气肯定:“这乌海碧是主上要的。”

      游雪夜一挑眉:“还不算太蠢。”

      段行离:“主上要乌海碧做甚?”

      游雪夜:“反正不是给你情郎用的。”

      段行离:“……不是情郎。”

      游雪夜不置可否:“苦命鸳鸯。”

      段行离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突地把刀扔在了地上。

      她闭了闭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要杀便杀,要剐便剐。”

      游雪夜不怀好意地一笑:“这么阔绰?”

      段行离大笑几声,讽道:“你今天到这来,不就是来取我性命的?”

      游雪夜:“不问为什么?”

      段行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她又笑了几声:“民间的话拿到我这样的人身上来说,还是挺奇怪的。”

      她像是认命了一般:“我效命于他,我是他的属下,他杀我,又需要什么理由呢?”

      游雪夜却偏不如人意:“这次有理由。”

      段行离:“……是什么?”

      游雪夜:“你有异心,背叛了主上。”

      段行离嗤道:“若不是我需要乌海碧,主上怎么可能这么碰巧也要乌海碧?”

      “你们这就是寻个由头——”想把我除去而已。

      她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此异心非彼异心。

      她这种人,生来就不能存有情爱之心。

      游雪夜顿了顿,还是说道:“此番我前来,裴聚知情。”

      段行离:“……”

      她默了许久,问道:“真的?”

      游雪夜也默了许久:“你一个将死之人,我骗你做甚?”

      段行离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拔下珠钗,狠狠摔在了地上。

      ‘咔嚓’一声,梅花与钗分离,断成了两瓣。

      段行离心中郁结,又有些挫败。

      她胸口闷闷的,眼中酸涩难耐,说不难受,那是假的。

      可她一向要强,掉泪珠子,那是绝无可能。

      段行离挺直了背脊,又摆正了脑袋,平视前方。

      眼中有凄惨,有决绝。

      也有滔天的恨意。

      她恨贺徐,恨游雪夜,恨主上,更恨裴聚。

      再有万般情绪,她也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动手吧。”

      游雪夜不再停顿,手起剑落,一道寒光闪过,她的手中就多了一个血淋淋的头颅。

      这是他们那的规矩。

      背叛者,取首级。

      游雪夜拿了块红色的布匹,盖在了段行离的头上。

      她听到了。

      最后段行离还说了一句话。

      “告诉裴聚,我恨他……”

      “我在黄泉路上等他。”

      尾音模糊不清,被卷入了一阵冷风中。

      但游雪夜还是听清楚了。

      她收起了头颅,却还是直直盯着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游雪夜赶来的那一刻,贺徐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这一放松,身上就更痛了。

      温郁感觉到贺徐的放松,心中莫名闷闷的,他小心掩盖住情绪,把当初邵谷灯给他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拿了出来,一股劲地往贺徐嘴里塞。

      他捂住了贺徐的伤口,用他那点微不足道的灵力。

      贺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道:“无妨,你留着,保存点体力。”

      温郁还是不松手,眨巴着哭过一轮红得彻底的眼睛:“师尊——”

      贺徐心一软,安慰道:“放心,死不了。”

      温郁的泪珠子啪嗒一声就掉了下来。

      贺徐:“……”

      他真不怎么会安慰人。

      贺徐喘了口气,伸出那只干净的手,揉了揉温郁的脑袋:“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温郁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声音也带着点颤:“师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

      贺徐:“不怪你,她迟早会追来的。”

      贺徐痛得厉害,只能用所剩无几的灵力给自己简单止了止血。

      温郁这一刻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

      他早就发现了,不是吗?

      原来的贺徐,现在的贺徐,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原来的贺徐不会连御剑都不稳,不会与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有过多肢体接触,不会一个人傻兮兮地在他门口站那么久。

      他不会教他功法,不会给他灵剑,更不会给他从不离身的玉翡。

      从一开始,从贺徐说秋徐峰以后就是他的家开始,从贺徐说我是你的师尊,不是旁人开始,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现在的贺徐不会对他不闻不问,不会对他冷眼相待,不会将他逐出师门,不会在他胸口上刺上一剑,不会让他恨上无数个日日夜夜。

      现在的贺徐对他照顾,对他温柔有加,甚至是非常宝贝他。

      他能够忍受自己把在泥地里滚了一圈的手放在他的手里,他能够在知道自己故意被瞿渠推倒,还往事实里添油加醋的事情之后无条件偏袒自己。

      他能很耐心地手把手教他剑法不对的地方,他能给他擦汗,他能忍受他把鼻涕泪水都沾在他的衣服上。

      他能够说出若无爹娘他便养他的这种话。

      他亲昵地叫他阿郁。

      他也能在房里无声无息睡上个十天十夜。

      段行离是叛徒,温郁知道。

      那把弯刀刺过来的时候,他能躲开。

      但他知道,段行离的最终目的不是他,而是贺徐。

      他就是很想看看贺徐会怎么做。

      可那把刀刺向的是他的肚子,刺向贺徐的,却是胸口。

      他顶多丹田碎裂,无法修行,贺徐却会因此丧命。

      两者孰重孰轻,想必是个傻子都能分辨出来。

      可贺徐还是义无反顾地替他接下了刀刃。

      现在还得忍着伤痛,反过来一遍又一遍地安慰他。

      到底是谁中了刀啊……

      温郁哭着哭着,又笑了。

      是释然的笑。

      他可以不用试探,不用再违背自己的心意。

      贺徐只觉得他哭得特别难看。

      他抓住了温郁的小手,轻声说道:“男子汉不哭鼻子的。”

      温郁吸了吸鼻子,止住了泪水,也轻声说道:“男子汉不哭鼻子。”

      他回握住了贺徐的手,小手滑过大手的指缝,牢牢地抓住了,抓紧了。

      就在这时,两人眼前寒光一闪,紧接着‘噗嗤’一声,空气中的血腥味弥散开来。

      温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捂住了眼睛。

      贺徐的声音极轻:“……别看。”

      温郁感受到眼皮上温热,愣怔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算没有前世的经历。

      空气中很安静,那明显是刀剑没入血肉的声音。

      浓而厚的血腥味召示着死去之人的状况有多么惨烈。

      贺徐缓了好一会儿,极力压抑住声音里的恐惧:“别怕。”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阿郁,别怕。”

      “有我,我在,有我在……别怕……”

      可他捂住温郁眼睛的手抖在发颤。

      明明是他在害怕。

      温郁在心里如是想。

      可就算他害怕,害怕到颤抖,害怕到语无伦次,他也还是第一时间捂住了他的眼睛,告诉他,别害怕。

      温郁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然后又闭上。

      这人身上有着好闻的味道。

      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在山间的竹林,山顶的雪景中才能闻到的味道。

      清冽而又淡雅。

      像松柏。

      很是能抚平人的心绪。

      在这个时候,他倒是希望自己害怕了。

      他希望在自己害怕的时候,无助又绝望的时候,有一个人告诉他,别害怕,有我在。

      他也希望有一天,在他的世界扭曲崩塌的时候,有一个人能捂住他的眼睛。

      温郁抿了抿唇,眸底深处暗色翻涌。

      他碰到了贺徐另外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

      紧紧地扣住。

      温郁听见自己说:“师尊。”

      “我不害怕。”

      但你要是害怕,我可以捂住你的眼睛,我可以抓住你的手。

      贺徐抿紧了唇,也紧紧抓住了温郁的手。

      在贺徐看不见的地方,温郁无声地笑了。

      师尊。

      我的师尊。

      我一个人的师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苦命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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