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爱》多轨鱼塘

3、III.花 自己重要的

　　终于做完一份两日三夜伴游的工作，阿古浑身疲乏，连公关笑容都挤不出，只想直奔宿舍倒头睡个昏天黑地。还没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他有些意外地见到盛装打扮的Suki。她一头长发盘成髻，眼线描得很重，两颊淡淡扫上粉色的胭脂，貂皮大衣里套着薄薄的和服，脚上的细跟凉鞋是连一些富太都预约不到的知名牌子，十厘米的高度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哟，今天有人点Suki姐的场啊。这真是难得的贵客呢！”

　　Suki出乎意料地没有理会阿古的调侃，她匆匆走到等候在走廊一边的男人身旁：“可以走了。”男人也不多话，点点头就搀扶着她离开。阿古正有些纳闷，就看见Luxury的店长阮姨走过去同那男人寒暄打点了几句，隐约可以听到“请代我感谢柴叔一直以来对鄙店的照顾。”这样的句子。

　　说到柴叔，柴雄牝，他是本市最有名的□□人物，势力不仅遍布国内几大重要沿海城市，更和邻国的黑势力有着某种紧密的联系，可以说是三界都不敢得罪的对象。柴雄牝时年50，有胆有谋，为人处世虽然凶狠但也算有道义，很少落人口实。却惟有一点，他极其暴虐的性嗜好为本市大大小小的特殊服务业者棘手，暗地里流传着伺候柴雄牝后“轻则重伤，重则丧命。”的传闻。几年前，尚有人为了大笔的钱甘愿冒险，可是几名出过场的“公主”事后不是多处骨折便是险些致命，遂再无人敢试，即使柴叔将金额翻倍，许多“公主”都哭、跪、求着推拒，于是三年前Luxury的Suki主动表示愿意接柴叔的工作并且后来成为柴叔固定且唯一的指名对象后，业内的各个主事者和“公主”们都松了一口气。他们不知道Suki是怎样坚持下来的，谁也没胆去探听。不过从此送往迎来，无风无浪，至少在Suki还活着的时候除了她本人没有人会死在柴叔的手上了。

　　阿古自然也是知道这些事的。他微微皱了皱眉，神情肃然，看着Suki渐渐走远，他忍不住用右手揉了揉眉心，沉沉地喊她：

　　“Suki。”

　　Suki转过头。那张鲜艳的脸庞在阴影的尽头透出死气一样的苍白，她勉强地对他绽开笑容：“快去睡觉吧，古少爷，瞧你熬夜回来后的死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做了鬼了呢！明天看谁还敢点你的钟。”

　　阿古默默地闭了口，他深深地看着门童拉开了门，毕恭毕敬地对Suki鞠躬，她跨出大门，室外寒气很重，她停住脚步拢了拢衣领，然后弯腰钻进等在门外的黑色尼桑，穿西装的男人跟在她身后为她关上门，车开走了。

　　门童重新关上大门，一直站在店门口送客的店长回身，就见阿古对她挑了挑眉：“柴叔？”阮姨走到他身边平静地回答：“柴叔昨天一回国就招呼过今天要点Suki的场了。你这家伙少多管闲事，快点给我去睡觉，没听Suki说嘛，你这菜青一样的脸色等下怎么见客人！”“是是~”阿古笑了笑，摸摸鼻子转身回房去了。

　　睡到后半夜的时候阿古被房间里浓郁的香水味给呛醒了，他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灯，看见对面阿黎的床上堆得乱七八糟的T恤，知道和自己同屋的家伙出场去了。他按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低咒了句：“这家伙为什么每次出场都要把自己喷成一块足球场才甘心！真不知道那些客人在迷他什么。”

　　阿黎的年纪和阿古差不多，都是刚满20的男孩子，可是走得却是和阿古完全不同的阳光健气路线，他爽朗的笑容深得那些“有多余母性无处散发的女客”（——阿古语）的欢心，为了配合自己的阳光路线，阿黎每次出场前都会喷一种有清新青草香的古龙水。而阿古却对这种香味嗤之以鼻，他虽然天生容貌魅人，性格乖张，可是对沾香抹粉非常排斥，某种程度上算是一种严重的自恋。

　　因为屋子里的恶香而再难入睡的阿古只好穿衣起身，他推开房间的窗户又顺手模了一包烟打算出门透透气，刚拉开房门就听见对面房间传来的对话里不时夹杂着“柴叔很可怕！”“说不定会死掉！”的尖叫。阿古心里生疑，走过去推开半掩的门，就看见苏晴坐在椅子上听着两个和Suki同屋的女孩夸张地比手划脚。相比她们惊恐的表情苏晴表现得很镇定，她专注地看着说话的女孩，双手交握放在膝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看见阿古进来，微微转了转视线，却没有出声。

　　阿古头疼得更加厉害，他走到床边拎起两个正说得起兴的女孩的衣领把她们提到门外：“小鬼，工作时间居然敢在房里嚼舌根，看阮姨知道了怎么收拾你们！还不赶快去招呼客人，皮痒是不是！”两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被他吓得慌了神，一边答应着一边跑开了。

　　阿古转身进屋，对着仍然不动如山的苏晴摆出一贯应付客人的暧昧笑容：“苏小姐来找Suki吗？真不巧她出场去了，你知道，吃这行饭就是晚上辛苦点。刚才那两个小鬼说的话你可不要往心里去，她们都是阮姨刚带进来的新人，不懂规矩，口无遮拦的。苏小姐，你明白的，如果有人因为听这两个丫头胡说八道而搅了柴叔今晚的兴致，到时Suki会很难做的。”苏晴听了他一番明里暗里的警告只是微微点点头：“嗯。”“那么时间也很晚了，苏小姐还是早点回家吧。Suki不在，你留在店里也不是很方便。我送你出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Luxury，晚上风吹得厉害，阿古避开风口转去角落抽烟，苏晴没有回家反倒走到他身边立住。没有了店里脂香酒臭的掩盖，阿古立刻闻到她身上很重的酒气。等到他抽完一支烟，苏晴还是站在他的身边，她也不同他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阿古本不欲理睬她，但今晚他头痛欲裂又心情烦闷，只想快点回去睡觉，于是只好开口：“苏小姐，你是不是喝太多酒不方便开车？要不要我替你叫车？”苏晴摇摇头：“我刚才陪着祝鸿康应酬客人，稍稍多喝了点酒。”这关他什么事？阿古觉得莫名其妙，遂决定不再理会这醉鬼，他转过身摸出第二支烟点燃，靠到墙上懒懒地喷出烟雾。

　　“我其实不会喝酒。”苏晴忽然轻轻笑起来。阿古瞥她一眼。那么大的酒味，她骗鬼啊。“可是有时候，你必须要喝。不会喝的话，就喝了吐。吐完了继续喝，然后接着吐，直到可以停了为止。”阿古听她一边笑一边说，心想她醉得不轻，怎么好像要哭了。

　　苏晴没有哭，她突然抓住阿古的手臂问：“古少爷，你懂吗？”她的力气很大，阿古试图甩开可是没有办法，他咬着烟，用另一只手去拨苏晴的手，苏晴执拗地捉住他问，阿古只好低吼：“苏小姐，你喝醉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苏晴抬头直直地对住阿古的眼睛：“古少爷，你懂的。那个时候你的手不痛吗？”阿古怔了一下，他停止挣扎漠然地看着苏晴问：“苏小姐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我书读得少，玩不来猜迷。”

　　苏晴放开他的手，退了一步，路灯在他们两人中间打出了一个光晕，即使是寒冷的冬天也有几只小虫盘旋在光源的周围，“嗡嗡嗡嗡”的。

　　“芝兰第一次来这里见阮姨的时候是我陪她来的。那天阮姨给了一笔钱，是我拿去帮高伯还债的。那个时候芝兰十五岁，我和她一样大。芝兰来Luxury做什么，我拿着那笔钱的时候就已经很清楚了。这么多年，芝兰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她后悔当年进了这门，而我，当时没有阻止她，现在也不会阻止她。不管古少爷你是怎么想我的，对我而言，芝兰就是芝兰，即使你们叫她Suki，那些客人叫她Suki，我还是叫她芝兰。她做什么，没有关系，只要她好好地活着。”苏晴停下来看了阿古一眼，然后低低地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有听芝兰提起过柴叔的事，今天是第一次听到。我知道人总是会有一些无法求助的苦衷，我有，芝兰有，古少爷你也有。不过，因为芝兰是我很重要的人，所以我有私心。我希望在她痛苦难过的时候能陪在她的身边，即使什么忙也帮不到，还是想尽力让她没那么疼。古少爷，我并不要去英雄救美，我只是想等芝兰工作完把她好好地接回来。”

　　阿古沉默地抽完第二支烟，冷风害他的头疼愈发严重，可是他更清晰地感觉到疼痛的却是原本已经愈合了的手掌。他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半包烟和打火机抛给苏晴：“Suki偶然说过柴叔喜欢去他在山上的别墅。至于是山上具体哪里我也不清楚，你自己找吧。你啰啰嗦嗦说了那么一大堆害得我的头痛死了，烟也抽不下去了。剩下的给你吧。再见，苏小姐！……还有，我只认识Suki，芝兰到底是哪个年代的土名字啊！”苏晴接住烟笑了起来：“看来古少爷的手伤已经没事了。”阿古不再搭话，转身回店里去了。

　　凌晨四点，一层浓雾笼罩城郊的元山。Suki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地走出别墅，从别墅到大门有大约十分钟的路程，清晨寒风凛冽，吹得她脸上和身上的伤口猎猎作痛。被折腾了整晚让她气力尽失，大雾几乎断送了她在山区拦到车的可能。好不容易走出大门，她一个趄趔，身体急速前倾眼看就要着地的时候被人一把托住。“当心。”

　　“苏，你怎么在这儿？”

　　苏晴扔掉左手抽了一半的烟，温和地笑：“天气冷，我来给你送围巾。”

　　看着苏晴把一直捂在怀里的围巾挂到自己的脖子上，还为自己细细地拢好，Suki眼眶发热，千言万语汇在心头，说出口的却是无关痛痒的玩笑话：“你好多年没有抽烟了，臭死了。”“哦，烟是你们古少爷给的，要怪你就去怪他吧。”苏晴顺着话头接下去，还夸张地摊了摊手。Suki忍不住笑，却不小心牵动脸上的伤口，疼得她暗暗倒抽了一口冷气。用皮开肉绽来形容现在的她一点也不过分，脸上青青紫紫，有些伤口还在流血，身上更是伤痕累累。她知道苏晴都看在眼里，却一句话也没有问她。十年来她尝过万般苦涩，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想哭。她不怕生活的折磨，却不能承受这样盛大的温情。晕过去前，她尽力对苏晴微笑并吐出一句话：“放心，我不会死的。”

　　“傻瓜，我怎么会让你死。”苏晴接住软倒下来的身体，承诺似地拍了拍她的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