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谈》萳方

4、04老妖怪

　　04老妖怪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9点了，昨天看到那惊悚的一幕后她清醒到二三点才睡着。发了个短信给舅舅说自己到了，想想自己对Z市也不熟悉，等下还要添些东西。
　　收拾利索出门的时候都9点40了，外面正骄阳似火，走出巷子的阴凉她觉得皮都要晒掉了。Z市也太热了，自己居然没想到要带把伞过来。
　　出巷子不多久就有个报亭，买了份地图看，这里是老城区，离最近的商业区倒是不远，但是离她要去上班的地方可就不近了，去地铁站要10分钟，地铁再坐一个小时。
　　她正琢磨着自己那份几乎算是打杂的工作能不能养活自己时，前面的公交车售票员一嗓子吼了起来：“我说那谁，坐不坐啊，坐不坐啊，这大热天的这一车人啊•••••••”
　　上午超市没什么人，晓语推着车子在卖场里闲逛着吹冷气，这Z市物价还真是贵，大热天的西瓜要3块钱一斤，让不让人活了。晓语嘀咕着就往前走，手推车“咚”的一声撞在什么上面停住了。
　　“啊，不好意思对不起••••••••”
　　“我说小姐，大白天的，这么宽的路你也能撞上来啊？”
　　她的道歉被戏谑的声音打断，她不想抬头，但他说话时最后一个“啊”字带着颤音向上挑的语调让她狠狠地抬起头看他。
　　“哟，这哪家的丫头啊•••••••”他正过身来看这个撞了他后一脸恨不得吃了自己的表情的人，那句十年前他第一次看到她的台词就这么脱口而出。
　　原来，十年了，才十年，那年夏天哭泣个不停的小女孩已经长这么大了。
　　晓语瞪了他一会将手推车挪了挪就接着往前走，离得远一些，再远一些，就像离开十年前那个弥散着血腥味的夏天。
　　“那个，其实••••••••当年•••••••”
　　“这位先生，我认识你吗？当年？什么当年？你以为自己是个老妖怪，跟谁都能提当年？”
　　这台词说得很顺很爽，可说完晓语就想把自己舌头咬下来，妈呀，这话刚说完旁边零零散散买瓜果蔬菜的群众通通看了过来，瞧瞧啊，什么关系的人才可以张口闭口就谈当年啊，再加上一句此地无银三百两三百两的“我认识你吗？”，晓语觉得，群众雪亮的眼睛已经在她和这个她真的不能算是认识的人身上唰唰地刻上一行大标题：“昔日恋人别后重逢，深仇旧恨血溅当场”。
　　•••••••
　　晓语嘟囔了几句推着车子走了，留穆容一个人悻悻的站在那里，他听到她说什么了，尽管很小声:
　　“真是，每次见到你都这么背•••••••”
　　他往左看了看，被切开的西瓜咧着红艳艳的嘴嘲笑他，他碰巧来这里买点东西就看到她在瓜果区推了个手推车左顾右看，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她，他几乎迫不及待想和她解释十年前那场他误会，至少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觉得是个误会。
　　每年仲夏，他都会想起那个小女孩，缩在那个群山环绕的庄园的屋子里，像见鬼一样的朝接近她的除夏深以外的所有的人喊：“滚开！滚开！我恨你们，滚啊！！！”
　　他觉得她应该是最恨他的，他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就出了那样的事。也许当时她并不能明白这其中有着怎样的纠缠，但她以一个孩子的不可思议的敏锐感觉到自己的出现让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以最惨烈的方式离开。
　　隐隐的，手臂上那个牙印就又疼了起来，那该有多恨又有多怕，他摇摇头，亚麻色的头发在眼前晃了晃，他的眼睛闪现出一霎那瓦蓝色的亮光就又恢复成漆黑一片。
　　十年，十年到底有多久，他真的没什么概念，也许，他早就成了她口中的老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