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湖同人文》魏参商

4、小羊的故事

　　辛丑年六月二二，江南芳菲林。

　　往日十分幽静林子今夜显得分外不同，密林深处黑暗一片，然而刹那间，数以千计的野兽携着呼呼的风声与厉叫飞速闪进了林子中央最为宽阔的空地。

　　突如其来的一切吓呆了那只正在一颗树旁草丛间的吃草的白色小羊，它立刻卧倒在地，肥嘟嘟的身体抖个不停。它想自己只是纯粹无意间路过，想好好的饱餐一顿而已。可眼下就算想逃，腿软加上自己笨重的身驱怎么也跑不动了。

　　月亮越升越高，万道金丝从天幕垂下，小羊身旁的这颗树开始疯长，一枚重重金丝包裹下的球状果子在此时诞生了。

　　这是百年一见的神奇的阴阳造化丹，吃了它，你就可以从兽变成人！

　　空地上的野兽目光贪婪地紧紧盯住那枚果子，一场混乱的争夺就此展开。

　　而仰躺着张大嘴巴装死的肥小羊就只见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朝自己飞速而来，不偏不倚砸进了它的喉咙里。

　　场上的局势瞬间变了，一只凶恶的狼露出尖利的獠牙朝肥小羊袭来，誓要将整只小羊生吞了。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蓦地狼倒下。只见一枚回形针贯穿了它的后脑，从前额透出。

　　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那是一道站在树下的白影，虽然无法看清细致的模样，但此人让先前混乱的战场彻底安静了下来。空地上的野兽见状呼啦一下散了个精光。

　　白影撑不住树干，眼皮阖上的同时身体也渐渐往后滑去。

　　而肥小羊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也有变成人的一天。

　　几日后，小羊趴在窗台上踮着脚尖朝里面看。她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脑袋，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往下流。

　　屋里的人坐在竹椅上，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右手手心里躺着一枚回形针。

　　小羊记得清清楚楚，几天前是这枚回形针救了自己的命。想到这里她又抑制不住想立马扑过去感激涕零一番。但是屋里谪仙一般的人物自从醒来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小羊看了看天，突然觉得有些饿了，该是吃饭的时候了。她想寻些好吃的，给救命恩人补补身子。可是小羊没有办法，谁叫她胖，跑不过其他四条腿的，天上飞的是不用说了，至于水里游的……她已经坐在岸上发了很久的呆了，溪水清澈，肥鱼游来游去好不自在，可是，她怕水。最后她只好地摘了些果子兜回去。

　　“那个……你该饿了吧，这是刚摘下来的，很新鲜……”小羊有些腼腆的说。

　　谪仙动了动手指，手心里的回形针小弧度晃动几下，又慢慢静止下来。后来她就没再动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又开口道“我不饿。”

　　小羊缩起肩膀万分委屈的说：“果子是我自己采的，就在旁边林子里，可新鲜了。你怎么能不吃呢？”

　　那人沉默片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羊的眼珠子上下转动着，最后十分不好意思的说：“我…我没有名字，不，我有名字，你叫我小羊吧。”

　　那谪仙一般清冷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晃了晃手里的回形针，眼睛盯着小羊，缓缓地开口道：小羊么，听说用回形针串小羊可好吃了，你想试试吗？

　　小羊吓得混身一激灵，讷讷地，嘟着嘴说：“小羊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小羊。不过谪仙姐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要是你想吃的话，我…我可以…”

　　那人“噗嗤”一声笑了，抬手摸了摸小羊的头，轻声说：“我叫回形针，你记住，串小羊的回形针”

　　诶？”

　　回形针垂下眉，又是云淡风轻的语调：“我怕时间一长，我会连自己是什么，叫什么名字，都忘光了。等我养好了伤，就离开。”

　　后来小羊知道了回形针从那天晚上醒过来之后便忘了许多事，但她想回形针姐姐如果不是失忆了，那么美好的一个人，又怎么会留下来呢。

　　小羊想做些什么，可她的的确确只是一只满脑子吃的小羊，即使她已经变成了人。

　　时光飞逝，平静的林子因小羊的存在而不平静，而回形针更像是一个收拾烂摊子的人。比如从小羊在河边徘徊抓鱼时不小心掉进的她伸直了后腿都能够到底的水里，把她拎出来。回形针拿手指戳一次小羊的肚皮，小羊就朝外吐一口水，瑟瑟地发着抖。还有小羊为了给回形针补身体，去农家那里偷鸡，结果被揍成了猪头，疼地一夜都没睡好时，给她找草药。还有看着小羊为了挽留自己，故意装病，说自己没有胃口，什么也不吃时，偷偷在厨房里给她准备了吃的，等着小羊半夜偷偷摸摸去吃。回形针一次又一次看着小羊呆呆傻傻做傻事的样子，她不再是一副冷清的样子，有时她会微微侧过头，嘴角渐渐上扬。

　　小羊最近有了一个新目标，那就是柿子树。她每天报到似的都要踱步到树下视察，抬头见累累果实，不禁心花怒放，还没有尝过味道，却仿佛已经躺在柿子堆里了。她慈爱地摸着树身说小乖乖啊，你快些长，长熟了好让我采。

　　然而这天小羊还没到树下她就傻了眼，只见满树的柿子被摘去大半，唯一剩下的也都是基本不熟的。她冲到树下抱着枝干使力摇，树上的果子纷纷下落，砸的小羊满头是包，小羊满脸委屈，最后勉强兜了几个不算硬的回去。

　　回形针看见小羊的惨样，再看小羊放在桌上的柿子，抿嘴淡笑，也没什么特别说的。等柿子在家里搁了几天，小羊眼巴巴望着，回形针让她吃，她摇头。

　　“不喜欢？”
　　“这个是给你的。”

　　回形针清风明月般立在窗边，想到之前的种种，神色有些动容，轻轻开口道：＂小羊，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我之前说过：等我伤养好了，我就离开。”

　　小羊一听，眼泪立马盈满了眼眶，嘴巴一撇一撇，很不争气地就要哭。

　　回形针挑起小羊的下巴，满眼温柔缱绻，珍重的将回形针放到小羊的手心中，低头说：“现下，我改主意了小羊……我想我有些喜欢你。我用回别针串起小羊，从此不再分离，可好？”

　　小羊圆张着嘴，眼睛定住了，中邪般开始抖起来，同时哭地无法自抑，脚下悄悄往后，她又猛地站起，右脚往前一步撞在左腿上，重心不稳，吧唧一声，一头栽倒。

　　被回形针盯着的脸红地吓人，小羊手脚并用往后挪出第一步：“可是我长的不好看……”
　　“没关系。”

　　她吃力地挪出第二步：“可是我好吃懒做什么也不会……”
　　“没关系。”

　　她痛苦地挪出第三步：“可是我只会给你惹麻烦……”
　　“没关系。”

　　“……”
　　小羊挪不动了，回形针的眼眸里柔情满满，晶亮的，要把人吸进去。小羊下意识舔了下嘴巴，留下了口水。

　　回形针的喜欢，于小羊而言是一场不愿醒来的美好梦境，她生怕眼睛一眨一切都化为泡影。这是如此的不真实，对于回形针，小羊知道她有不可磨灭的过往，因而从未奢望过她会把自己真正放在心上，可是现在，回形针对她说“喜欢”。这仍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心里饱涨着要溢出来的酸与甜，她几乎是喜极而泣了。

　　回形针替她擦去泪，带着些宠溺地称她为“傻小羊”，附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晚上我们回形针串小羊，吃小羊，好不好？小羊不好意思地捂住脸，突然又有些乐极生悲。回形针是这样遥不可及的一个人，她的心思从来是呆呆傻傻的自己所不能琢磨的，她的所谓的“喜欢”，有多喜欢会持续多久，都是未知……

　　前尘往事，皆为过往，小羊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今晚能不能小羊串回形针呢。至少此时此刻，回形针是小羊的。

　　往后这江南芳菲林，便是小羊和回形针二人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