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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弹劾 正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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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炽阳,高悬于空中,万里无云,金色的流光走过,留下一丝暖意,冬日的寒冷日渐褪去,可他依旧是怕冷,怕冷。
殿中的火盆烧得极旺,室内温暖如春,唐沐却还是披了件狐裘,案上积了许多奏折,他清俊的面容有些苍白,墨色的长发中夹杂着银丝。他凝视着手中的折子,提起笔,沾了一点墨,却仍是揣摩思考着,久久不下笔。
“渊临!”齐煜步入正殿,将外衣随手脱下,交予一旁的内侍,走到唐沐身边,坐在桌上,抢过他手中的折子,“看什么呢?”
唐沐嘴角微微上扬,眸中掺杂了些忧虑,吩咐道:“把吃食呈上来。”齐煜还未看完,唐沐便又夺了回来,笑道:“景笙,饭食都热着呢,先吃。”齐煜转身瞥见唐沐苍白的面色,沉声道:“渊临,你怎么还是这么怕冷?太医院开的方子,不好用吗?”
唐沐轻叹道:“老毛病了,那药太苦,我本也坚持喝了很久,不起什么作用,干脆冬日多饮几碗姜汤,药什么的,也就不喝了。”
齐煜又道:“那怎么能行?我整日活蹦乱跳,你若病病歪歪的,我看了着急,我改日差个民间大夫来试试,一定要把你这畏寒的病治好。”
唐沐忽然便想起,十几年前,他们沦落为奴的时候,冬日冷时,他怕冷,齐景笙便什么活都抢着做,他们依偎在一起,齐煜笑着安慰他:“这样就不冷了。”
见他顺从地点点头,齐煜安心坐到一侧,地吃起菜来。
他下箸如飞,唐沐的饭食还余下一半时,他便吃完了,心满意足地饮两口茶,伏在案上,盯着唐沐发呆。
“景笙,”唐沐放下筷子,“今日···..”齐煜“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唐沐继续支支吾吾道:“有人·····上奏弹劾你与余小公子,私下荒淫无度,奢侈浮华……”
本还安安静静的齐景笙瞬间炸毛了,他“腾”一下子站了起来,怒道:“哪个王八孙子干的?”
“青玄总督兼吏部尚书,许钰,许封云。”
“许封云!”齐景笙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道,“老子当年就不该救他,就应让他死在青玄城里!”齐煜来回踱步着絮絮叨叨:“我战场杀敌他在干什么?我身受重伤,他又在干什么?老子好不容易回到青玄,白天兢兢业业地提审、练兵,晚上还不能出去遛遛了?花的又不是他的俸禄,他怎么管得这么宽?”
“好啦,“唐沐温和地劝道,“你还不知道他吗?他这人就这样。我只想告诉你,你也不该太放肆,千万别落了把柄。若是被人抓住,你要我怎么办呢?”这平日里不怒自威的帝王,现下像个温驯的小羊,声音柔和地劝解着他。
齐煜无可奈何地坐回去,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还仍有些气呼呼地道:“罢了,唐文齐武,这是你我的约定,我听你的。”
唐沐几乎是松了一口气,又道:“你审了已一月有余了,审出什么来没有?”齐煜低头沉思一刻,摇头道:“是我无能,终究没能让那林墨卿开口。”唐沐奇道:“一个豪门大院里养出来的小少爷,受了那么多刑罚,怎么会还不开口?”
齐景笙轻声道:“我倒觉得,他是和你我一样的人。”唐沐疑道:“怎么说?”
“那天,我去攻击他,他下意识要保护自己,用上了最能保命的手段,我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杀气,他却本能地去求生。一个把求生意识刻进心底的人,真的是豪门大族能养出来的吗?”
“可又是这样一个人,他又忽然不闪不躲了,分明存了要寻死的心。这样两种极端的意识并存,不是太矛盾了吗?”
“在这世上,有些人历经了苦难,他从阴影中走出来的那一日,心却是光明的;有些人,却彻底被吞噬,即便他逃出生天,那阴影却抹不掉了。”
“我看得到,他身上,有像我一样的影子。”
唐沐迟疑片刻,才道:“梁玥送了赎金来,要把这美人赎回去,你意下如何?”齐煜又沉思许久,道:“这些钱,你急用吗?”
唐沐一笑:“不打紧的,不过是少收梁明一个人情罢了,只看你怎么想。”
齐景笙道:“你就当送我个小玩意儿了,行不行。”
“好,梁玥也是真不太看重他,送来的赎金还不够买一匹千里良驹的,我把其余的俘虏送还回去,这林岚便留下吧。”
齐煜大度地何他一挥手:“好,那许封云这事我也不计较了,多谢你的好茶啦!”
唐休笑着的眸中升起一丝失落——他终究还是把他留下了啊。他忽然笑起来,笑得极冷,几乎有些吓人了:我连他,都要防备,我还有谁可信呐……
林墨卿周身的衣裳都湿透了,无力地倒在地上,颤抖地呼吸着,伤痕透过衣服隐隐约地透出来,手脚束着铁链,胸口一闷,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他吐出一口鲜血,地板斑斑斓斓的血迹,被水波冲刷着,一滴滴血珠顺着手指滴落入盐水中。
“将军。”几名狱卒的开身,恭敬地退到一侧,齐煜走近林岚,俯下身,轻轻勾起他的下巴。
林岚抬手向他拍去,被齐煜擒住,林岚一偏头,摆脱了他的控制,满目厌恶地望着他。
只听齐景笙道:“梁玥要赎你回去了。”
林墨卿顿时惊恐地看着他,却只望见一只手袭来,他还未来得及躲,便沉沉地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