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而已》艾我草

39、一个名字被他含在口中，黏糊糊的口水将其裹了起来 “你准备怎

　　“你准备怎么做？”
　　卓晔回头看了眼问题的发出者林兆，随后垂下眼帘思索片刻，将一早就做好的决定吐露了：“就在这里问。”
　　林兆：“不带回去了？”
　　此时空荡荡的走廊内就他们二人并肩前行，小刘方才接到报警电话，只得再出门处理，于是庄北北和陈轻就接下了他看守李晓晨二人的责任，先林兆与卓晔一步赶去问询室。
　　卓晔没有再回答林兆的问题，此人最擅长身体力行，而不是于他而言笨嘴拙舌的口上谈兵。
　　林兆只好在他背后白了他一眼，无声地跟随他走进问询室。
　　屋内，一青一少一站一坐。卓晔走进来，奇怪地盯着站在角落中焦虑地皱紧了眉头的青年。
　　陈轻见状，厉声对青年说：“坐下！站着干什么？”
　　那青年这才迟疑着将屁股乖乖放进了凳子。
　　卓晔凑近庄北北和陈轻二人交代了几句，他们就点点头出去了。
　　林兆先行在小青年和李晓晨二人对面坐下，他见庄、陈二人出门后，便扬眉无声地看向卓晔。
　　卓晔迎着他的目光在他身旁坐下。
　　问询和审讯不同，前者侧重于询问情况，后者则严重得多。李晓晨在年龄上仍属于未成年人，倘若真要对他施行审讯，卓晔就还要为他找寻一个合法成年人陪同，麻烦得很。
　　因此，当林兆得到卓晔“只询问”的回答后，便大致知晓了卓晔心中的计划。然而他偏要继续问下去，是为了满足不为人知，甚至不为自己知的某些愿望也说不定。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这般所做只是想要得到对方的回答。
　　林兆在追赶小青年因逃避而低垂着对地面进行地毯式梭巡的目光，他敲了敲小青年面前的桌子，示意对方抬头。
　　李晓晨虽然只是一介高中生，身处囹圄之中时，行为举止却较之身边的大学生成熟冷静不少。
　　林兆瞥了李晓晨一眼，又将目光转回小青年那边。
　　“别低着头了，我们派出所地上有什么好东西？”林兆语气轻松，眼睛却死死盯着小青年，“在农大上大学是吧，大几啊？叫什么？”
　　被问到的大学生飞速抬眼看了林兆一眼，似乎眼皮上有个千斤顶，他的力气只够抬起一下，两只不堪重负的眼皮便又被砸了下去。
　　大学生吐出一口气，将上半身朝后靠去，和所有故作轻松的“进宫”人员一样，半瘫在椅子上。
　　“马佳乐，大三。”
　　卓晔的声音低沉地响了起来，明显比先前的林兆更具威慑力：“还有年龄、家庭住址、联系方式，都要说。”
　　他转向旁边安静的李晓晨，说：“你也是。”
　　待两个人接连报出自己的身份信息后，林兆收笔抬眼，问出那个千篇一律的句子：“知道你们为什么在这儿吗？”
　　两个人皆沉默不语。
　　林兆从兜里掏出收缴来的手机，将逼问出的密码输入屏幕，“咔”地一声，锁屏应声而解，之前被林兆窥得的聊天内容再次出现在眼前。
　　他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卓晔，让对方浏览。
　　林兆手中笔杆飞速在他指尖转动着，如同掩藏着在他冷静表皮之下的烦躁。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问。
　　小青年又不说话了，以沉默为盾，默默抵抗着不尽人意的世界。
　　李晓晨却问：“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
　　“你别给我装傻，”林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说偷拍。”
　　李晓晨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上个学期，马佳乐拉我进群的。”
　　马佳乐闻言难以置信地转头看李晓晨，双眼中满含愠怒。
　　李晓晨却不认为对方敢于当着警察的面动手揍自己，对于难以化为实体的怒气，李晓晨向来毫无惧意。
　　他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后果断回看了过去，淡淡道：“我又没说错，你告诉他们是谁拉你进去的不就行了？”
　　林兆冷眼旁观两人的“互动”，不得不承认李晓晨头脑的清晰与聪慧。严格来说，无论是拘留抑或更严重的惩戒，都无法仅凭“偷拍”的“微词”而对李、马二人实施。警方将他们扣在此处问话，不过是因为林兆对此事表示重视，想要从他们口中得知更多的信息。李晓晨聪明地迅速意识到，只要他们老实地吐露实情，就不会有严重的后果要他们承担。
　　马佳乐恐怕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他一心沉浸在自己制造的恐慌中，此时又添上了几分对李晓晨的愤恨。
　　林兆对马佳乐说：“你只要老实交代关于这个群聊你都知道什么......”
　　卓晔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他在林兆说话期间看完了手机里的聊天记录，面上的严肃更塑上一层冰冷的外壳：“是这些群聊。”
　　他将手机递回给林兆，后者皱起眉头，不明所以。然而等他快速将界面朝下划动后，轻易便看到了许多群名中夹杂“学习”、“代购”、“红包”等字眼的群聊。
　　林兆瞥了卓晔一眼，没想到正撞上对方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眼神。他不知怎么，忽地心虚了，逃似的将目光移回手机屏幕上。
　　“点开看看。”
　　他听到卓晔熟悉而稳重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心潭中突然有块情绪的石子砸了进来，泛起一串莫名其妙的涟漪。他感到很奇怪，最近面对卓晔时，总会有些奇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然而，在手指一个个点开那些聊天框后，林兆逐渐没有心思去思考其他事，不堪入耳进目的言语和画面袭击了他的五感，令他这从前也算是久经磨炼的警察都倒了胃口，不解与愤怒在胸口郁结了。
　　不解的是眼前做出这类龌龊行径的男孩之年轻，愤怒的是尽管他们是其中恶劣的参与者，却不用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同样深重的代价。
　　原来，什么“代购”，什么“学习”，皆是作为隐藏的“掩体”，是一层遮羞布，盖住了其下发布偷拍照片的本质。
　　群聊内的众人使用的皆为昵称，林兆无法判断出他们的身份以及年龄。
　　林兆出离愤怒了，只是他知道自己需要克制，正在询问之中，他不能允许自己的情绪坏了问询节奏，否则很有可能造成对方的恐慌，闭嘴不言，林兆也就功亏一篑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一把揣进口袋中，仿佛摸了什么脏污不堪的东西，再将手拿出来时不由自主地在衣服上抹了两把。
　　“说吧，”林兆淡淡道，“我刚看到的那些群聊，都是怎么回事？交代清楚了，谁拉你们进去的，里面有没有你们认识的人。”
　　趁对方还没开口，林兆补充道：“是不是有今天讲座结束以后和你们一起走的那几个人。”
　　马佳乐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他的小动作看在林卓二人眼里，足够说明了一切。
　　卓晔看向林兆，透过那一双好看而灵动的眼睛，看到了在其中燃烧的熊熊怒火。
　　林兆也意识到自己眼中这场情绪的泄漏，收回了目光，不动声色地做起了深呼吸，试图有所平复。
　　对于林兆这般有感情用事之嫌的行为，卓晔不予置评，他只是回过头对老实坐在对面的两个人掷地有声地说。
　　“你们今天不交代清楚，谁也别想走出这间屋子”
　　李晓晨用胳膊推了推丝毫不动弹的马佳乐，不耐烦地说：“你赶紧说清楚，你又不是主犯，怕什么？”
　　马佳乐闭着眼睛，皱着眉头，以手抚额。
　　也不知是不是被念得烦了，还是对李晓晨方才的出卖心怀愤恨。
　　马佳乐说：“我也是被人拉进去的，就是你们二高的人。”
　　李晓晨不动声色地眯起了眼睛，看起来也是惊讶的模样。
　　卓晔问出了在场其余人等都想知道的问题。
　　他问：“谁？”
　　马佳乐吞吞吐吐道：“就是，高三理科班那几个。”
　　林兆把握好时机，单掌击向桌面，发出清脆的巨响，吓得马佳乐脖子一缩。
　　“高三哪几个，班级姓名也说清楚！”
　　马佳乐原本就低垂的脑袋更低了，像是地心引力只对他一个人的头颅奏效，甚至加大了效力。
　　一个名字被他含在口中，黏糊糊的口水将其裹了起来，出口时湿哒哒的，让人听不真切。
　　卓晔失去了耐心，疾言厉色道：“说清楚！”
　　马佳乐口齿终于清晰，他迅速报出一个名字。
　　卓晔和林兆对视一眼，前者拿出手机，将名字发给陈轻，让他去查。
　　林兆强忍着胸口呼之欲出的不适感，继续问：“一个群还不够？为什么建了这么多？”
　　马佳乐低头耸肩，发出的声音因缺少底气而音调渐低：“一个群哪儿容得下那么多人？”
　　“那你他妈的加那么多做什么？”
　　林兆握紧了拳头。其实并不需要马佳乐回答，他心中早就知晓答案。一个群难将龌龊之人尽数容纳，只有一个群自然也难将各式各样的偷拍图尽收眼底。
　　“你还知道什么？全都给我交代清楚！”
　　马佳乐和李晓晨并不是这类群聊的始作俑者，他们两个对此知之甚少，只能说出是谁将他们“领进了门”，更多的再也交代不出来。
　　而关于偷拍图片的来源，他们都说不知道。在卓晔和林兆的一再逼问下，他们才又挤牙膏似的吐出一点：作为待在群内“共享”图片的交换，每一个身处群聊中的人，每周都要为组织“贡献”上一组偷拍而来的照片。
　　马佳乐属于只知道傻傻“欣赏”的货，李晓晨却说出了一些值得注意的细节。
　　据他观察，群内不少照片皆出自校园。
　　卓晔问他这结论有何根据，他摆出一副无辜的可恶嘴脸，只说是从照片边角拍到的陈设得来。
　　尽管二人被林兆抓了个现行，但还是如前所说，只凭“偷拍”的罪名，甚至无法对二人进行长时间拘留。不过林兆还是坚持判处二人拘留半天的惩罚。
　　林卓二人拍案定论后，就要离开询问室前，卓晔突然凑近李晓晨。
　　他看着对方因自己的靠近而变得有些慌张的眼睛，淡淡道：“今天早上我们去找你父亲了。”
　　李晓晨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片刻紧张。
　　林兆本以为卓晔打算就这样暂且放虎归山，他也没想到卓晔会在这时杀李晓晨一记回马枪。
　　卓晔说：“你父亲说你要去国外读书，今天上午就走。为什么没走？”
　　李晓晨没说话。
　　卓晔说：“因为李飞舟？”
　　李晓晨突然冷笑了声，说：“我就知道你们找我是为了这个。你们是不是怀疑我杀了李飞舟。”
　　林兆动作一滞，定定地看着他。
　　李晓晨仰着脸，拿一双无辜的眼神看向卓晔，说：“有证据吗？”
　　卓晔还是坚持先前的问题：“我问你为什么没走。”
　　李晓晨说：“不想走。我英语又不好，出去也没劲。”
　　“我爸是想让我出去避避风头，但人又不是我杀的，你们也找不到证据，我干嘛走？”

　　“你相信李晓晨的话吗？”
　　卓晔看着双手抱臂倚靠在走廊墙壁上的林兆，突然问。
　　林兆回答：“相不相信无所谓，就像他说的那样，现在主要是要找到证据，没证据什么都白搭。”
　　卓晔说：“你的意思是就是他杀的李飞舟？”
　　林兆在思索中不自觉将两条眉毛召集在了一起，说：“也不是。我怎么觉得这案子越往后查越乱。”
　　卓晔深深看了他一眼。
　　“开始我怀疑和徐馨一有关，李晓晨一直在骚扰徐馨一，如果徐馨一和李飞舟是恋人关系，说不定李飞舟一时冲动去找李晓晨报复，两个人产生矛盾......但你又说李飞舟喜欢的另有其人，那女孩又说和李飞舟不熟。再是那个吴睿才，看起来好像很讨厌李飞舟的样子，但他们俩又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林兆顿了顿，说：“并且这个案子棘手的地方还有，涉案人员竟然全是高中生。你们就没有怀疑过别人？”
　　卓晔说：“当然怀疑过，但是都被一一排除了，李飞舟没有和其他人有过什么矛盾。劫财劫色在他身上都没有体现，而且根据他不知为何独自前往市郊的行为，我们推测是有人约他到了案发地点。”
　　林兆还欲说点什么，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他将手机掏出来，屏幕上“周令”两个字同时映照进两个人的眼底。
　　林兆莫名看了卓晔一眼，才接起电话：“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