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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兆!给我滚过来! 新春佳节刚 ...

  •   新春佳节刚过,此时的风依旧带着乍暖还寒时候的特点——人们以为它逐渐从良,却没料到其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本性,时不时又变得刺骨了,冷不丁就好戳人脊梁骨,吹得人通体发凉。
      这般阴晴不定的劣根性,却因本就是四季轮回的一部分而免于遭受天谴。人们苦中作乐,只道“春风料峭”。
      陈轻在料峭的春风中瑟瑟发着抖。
      他犹记自己在前几天回暖时一时大放的厥词,嘲笑这个冬天也不过如此,过几天就该换上短袖了。
      穿着警用大棉袄的小刘听到陈轻恶狠狠打了个喷嚏,不无担忧地看着对方。
      “陈哥,穿这么厚还冷?”
      陈轻挺了挺被羽绒服包裹住的胸膛,白了小刘一眼:“你穿短袖试试?”
      小刘愣了愣,随即明白眼前这傻大个儿的意思是指:他在羽绒服内只穿了件短袖。
      截至昨日,西沙市的气温的确有所回升。正所谓退步容易进步难,西沙市的气温就似小孩不稳定的成绩,好容易才爬上去却又遇滑坡,一晚上就生生被吹下去好几度。
      四号清晨,这个季节狡诈的真面目又显露出来。当陈轻从温暖的被窝悠悠转醒,刺入眼帘的依旧是灿烂的阳光,他并没有意识到外面的温度早已换了天地。
      当他感受到在自己左右袖口中来去自如的寒风时,已踏上了上班去的不归路,想要换衣服,为时已晚。
      路上小刘就给他发了定位,说是城郊的一处工厂办公室里丢了东西,负责人报了警,所长派他们去处理。陈轻到了地方才发现,居然只有小刘一个人出了警,加上自己统共才两个人。
      严格讲,陈轻并不算是幸福路派出所的一员,他最多算是个“临时工”,平常出警都要有至少两个人带着他一起行动。
      “就咱们两个人能搞定吗?”陈轻问。
      小刘一边走向不远处的工厂大门,一边回答:“只是了解情况,没什么高难度的活儿。”
      陈轻轻蔑地笑出了声:“我当然知道没什么难度,有难度的都交到我们市局了。我是问——”
      “林兆是不是又没来?”
      小刘苦笑两声,含糊地发出了类似“嗯嗯”的赞同之音。
      其实在给陈轻打电话前,小刘第一个拨出的电话便是打给林兆的。奈何对方死活不接,硬是将十几通电话带来的接连不断的闹心噪音抛之脑后。
      小刘一看时间,明白了:才八点半,还不到林兆的起床时间。
      这人一定是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才能在躁动不安的手机旁边睡得如此安详。
      于是小刘只好暂且将陈轻叫过来充数。
      陈轻来幸福路派出所报道以前,自认为身边的人即便能力不足,总都算得上称职,能够被尊称一句“警察同志”。他千不该万不该,没控制好自己与生俱来的暴脾气,惹得支队长卓晔多次警告无果,直接将他红牌罚下,把他暂时“流放”到基层派出所“体验生活”。
      于是陈轻便脱离了敬岗敬业的大部队,来外闯荡,一不小心就见到了林兆这般世面,领略到“另一种”警察。
      他在幸福路派出所待的这几天,从没见林兆按时上过班。
      此人有自己独特的生物钟,不到点不沾床,不到时候不起床。任外面地动山摇,他自岿然不动。
      陈轻好奇,自己这样勉强算得上“因公”犯错的都要被自家队长狠罚。反观林兆无故迟到早退无作为的行为,在他们市局怕是要被处以“极刑”。然而林兆至今仍未被逐出警察系统,最初也让陈轻百思不得其解。
      还是派出所的老警察吃饭时松了口,告诉他:此人背景深厚。
      老警察还说,林兆曾经甚至一度升职至省厅,却因为懒惰成性铸成大错,被判定玩忽职守后撤职。然而,他身后那只大手怎能眼见自己的心尖肉落难,又好心接了一把,这才把人调来派出所。
      总之一句话,看不惯可以,别惹。
      他和小刘一前一后走着,旁边是长洲市的护城河,回暖的那几天为正在解封的河道带回了些许春潮,此时河水正发出汩汩流动的声响。
      河水路过工厂门前,二人均注意到那一汪春水畔有人屹立。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工作之余出门透气抽烟的工人,走近时却见那人一脸白天见了鬼的惊恐表情。
      他指着河水中的某处,声音惊疑中带着颤抖。
      “那儿......是不是有个人?!”
      小刘倒吸一口凉气:“别瞎说!”
      待他转头看向陈轻,后者早几秒便以离弦之箭般的迅疾冲了出去。

      林兆揉着惺忪的睡眼来到现场时,河边已经被警方拉了一圈警戒线。他正准备拉起那段刺眼的布条,却被人拦住去路。
      一个身着整齐警服带着口罩的警察对他说:“这里不能进,赶紧回去。”
      林兆眼中泛起迷茫的神情,脑子里那根断了的线终于被接上——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没有任何足以显示他警察身份痕迹的大棉袄,恍然大悟。
      林兆凝神细思,不记得执法证是否装在这件衣服的口袋里。他回忆着那几次拿放证件的场景,心想:可能是这件,也可能是放在制服里了,哦对了,好像是放在另外那件大衣兜里......
      他怀着一丝侥幸伸手在口袋中寻寻觅觅,果然没找到。就在他尴尬地和眼前的“拦路虎”面面相觑时,警戒线内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林兆!给我滚过来!”
      林兆被这声狮吼震得脑壳疼,心烦地想:又该有麻烦了。
      吴所气势汹汹地朝他走了过来,眨眼的功夫,就在林兆面前演绎了一出变脸绝活。他不带任何过渡,将满脸怒气整个藏了起来,恰到好处地对尽职尽责的别家警察卖了个并不过于谄媚的笑。
      “这是我们派出所的同志,他忘带证件了,都是来帮忙的同事,让他进来吧。”
      林兆换好了衣服,终于和吴所前脚后脚地进了现场。
      刚一走到人稍少的地方,吴所便把脸端得如麻将般板正。
      “你给我看看几点了?”
      林兆自知理亏,他抽了抽鼻子,随处张望着。他看到靠近河边的地方警察最多,陈轻和小刘也在其中。那里估计就是尸体被打捞上来的地方。
      林兆的目光还没来得及刹车,就和另一道目光迎面相撞。
      那是张陌生的面孔,二人的距离堪堪卡在看清与看不清之间。因此林兆朦胧地判断,那人五官周正,长得不错。但是眼神太冰冷,隔着老远都能将由丝丝不善组成的寒意向林兆传了过来。
      林兆将眼神收了回来,答道。
      “十点多吧。”
      “你......”
      “不是,您怎么来了?”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地从林、吴二人脸上脱口而出。
      提到这茬吴所更加气急:“在咱们辖区发生的命案,我们还有警察旷工。我再不来就出大事了!”
      林兆闻言,几缕烦躁也扒上了心头。他揉揉脑袋,一头半长发被他祸害成了鸡窝。
      吴所上下打量几眼他随性的大棉袄和鸡窝头,只当这是当代年轻人时下令他无法理解的审美,他伸出代表威严的食指教育道:“说多少次不能留头发,回去给我剪了!还有下次上班给我穿制服!”
      说完吴所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
      “还不跟过来!”

      陈轻虽不是第一次见到杀人抛尸案的场面,但是味儿这么冲的他的确是头一次遇到。
      岸上的尸体已经面容难辨,性别难分,只剩下人形。如同泡发的馒头,通体鼓胀,皮肤都被撑得变了颜色。这就是常出现于各类小说影视剧中,因久未被发现处理而形成的,法医口中的巨人观。
      陈轻勉强能够看出哪部分是尸体的肚子,现在那里肿胀如气球,倘若哪个毛手毛脚的一不小心碰破了堪堪维持在表面的皮肤,将其中的恶臭气液体一齐放了出来。陈轻光想想那个场面就恶心得直皱眉头。
      他身边的小刘突然喊了一声。
      “吴所!”
      陈轻回头,先看到的不是朝他们挥手的吴所,而是他身后悠悠走着的林兆。
      经过几天的相处,林兆清楚地感觉得到陈轻对自己的讨厌。但是他却没有对策。一是因为派出所之于此人不过是个“临时安置处”,七天的期限一到,他还是要回到市局报到;其次才是最重要的原因——林兆懒得和他计较。
      然而就算林兆大人有大量,陈轻却不这么想。他偏要替天行道,帮警察队伍肃清流毒。
      “吴所,林哥。”
      小刘刚对二位前辈打了招呼,陈轻就在一旁插嘴。
      “别叫哥,他配吗?”陈轻恶狠狠地吸溜回鼻涕,伸出左手将腕表露了出来,“这都几点了?出这么大事儿你有没有点时间观念?”
      林兆还没回应,边上的小刘先替他感同身受了一回尴尬。
      然而姓林的本尊却不以为然,他直直迎上陈轻的目光,看在后者眼里着实挑衅。
      陈轻正欲乘胜追击地再指责几句,身后来人打断了他。
      那人比陈轻高半头,往他身后一站,就落了陈轻满头满身的阴影。
      林兆认出他就是方才和自己看对了眼的人。
      直到此刻,林兆才真正看清对方的容貌:平头,五官立体出众,但并不精致,反而显得粗犷有力,右眼睑下一颗小痣静静伏在那里。
      那人开口,音色低沉,话语之中情绪冷淡。
      “陈轻,聊够了吗?”
      林兆见陈轻方才的凌人盛气瞬间被打散,现在的他犹如老鼠见了猫,灰溜溜的。
      “卓队,我没......”
      卓晔这辈子怕是不知脸皮这东西原是可以用来做表情的,他仍旧是一脸的不近人情,不像生气发火,但语气中的权威却不容置疑。
      他板着一张棺材脸对陈轻命令道。
      “去帮忙搬尸体。”
      陈轻不情不愿地离开后,卓晔和林兆几人才得以面对面。
      吴所看了看时间,“呦”地一声成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他拍了拍林兆的肩膀:“剩下的工作你来负责交接,”他指了指卓晔,“这是卓队长,我有点事得赶紧走了。”
      林兆张嘴,一声微弱的“哎”还没出口,就猛地想起吴所缺席的原因:今天是周末,吴所身但老婆交给的家庭重任——接上补习班的女儿下课。
      现场只剩下小刘、林兆,还有卓晔。
      继几分钟前那次后,林兆和卓晔第二次莫名其妙看了看对方的眼睛。两人什么都没有从对方那里读出来。
      卓晔动作起来,走向尸体所在的方向,其余二人跟在他身后。
      陈轻和法医科的人正在一起做最后的“收尸”。虽然众人皆以口罩遮捂住了口鼻,可是经过几天“发酵”的尸体的腥臭味仍旧张牙舞爪地扑向每一个靠近它的人。
      小刘十分现眼地吐了——好在只是干呕。
      他皱眉耷眼地看向旁边的林兆,本以为林哥和他一样没见过世面,却瞄到林兆居然看得聚精会神。
      然而林兆还没盯多长时间,在感受到周围的目光后,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睛。
      正在搬弄尸体的陈轻,十分灵敏地捕捉到小刘的干呕声。他一点不放过能够以前辈自居“指导”他人的机会。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小同志。”陈轻的口罩下泄露出几声轻笑,“我们这行,除了危险,最重要的就是不怕脏不怕累,你......”
      他话音未落,就被一道女声拦了下来。
      “小陈你还教育人家呢?”一个只留利落短发的女警快步走了过来,她原本想装得严肃些,没成想被陈轻破了功,“忘了蓝山那次了?”
      蓝山是陈轻身为刑警第一次出的现场。刑警小陈运气出奇地好,新兵上任便遭遇了老手都频频皱眉不愿看到的情况——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大喇喇地横陈在众人面前。
      陈轻果然展现了新人的“风采”,不负众望地吐了。
      要不是卓晔手快,眼见着他的那阵恶心就要夺口而出,直直冲着尸体而去,一把将陈轻的脑袋拧转了位置。恐怕还没上班几天,陈轻就要因为侮辱尸体背上个处分。
      “你不只是上吐,你还下泻,我从来没见过这样连锁反应的。”
      陈轻恼羞成怒,但是忌惮着手里捏着的“人证”,只骂道:“滚,什么小陈,合着辈分全忘了,北北孙女?”
      女警——庄北北正要回击,突然瞄到铁青着脸的卓晔,马上收了声。
      她收回张牙舞爪的五官,假意清嗓子。
      “干你的活。”吩咐完陈轻,卓晔转向庄北北,“怎么样了?”
      庄北北脸上的笑意散去,严肃道:“已经在寻找尸源信息了,痕检那边在提取物证,不过目前还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但是头儿,这尸体腐烂成这个程度,恐怕指纹能不能提取都是个事儿。”
      卓晔冷淡答:“等着看痕检和法医那边怎么说。”
      林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也不顾自己犹在工作时间,就在众人面前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林兆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让人不禁猜测出了什么大事。
      “好,我马上过去。”
      他挂掉电话,语气果然一改先前的懒散,变得急切起来。
      只见林兆一手将手机放回去,一边催促卓晔。
      “交接的差不多了吧,这案子就由你们市局全权负责了啊。我先走了,我家猫要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林兆!给我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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