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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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阴沉沉的，铅色的厚重云层铺满了整个穹顶，连空气都带着山雨欲来前的潮湿味道。
郑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看着落地窗外怔愣地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早些时候，她一回到家，就给张妈放了短假。这会儿一个人坐在半岛豪庭空旷的别墅里，背影显得有些寂寥。
郑昭的手边摆了一瓶开了封的红酒，已经空了大半。
熟悉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唤回了她的思绪——她看到呼叫人，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嫌吵一般随手挂断，如同之前挂断的六七个一样。
手机屏幕这边的周怜礼听到声筒里传来的忙音，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有些紧张。
他刚刚一走出餐厅的门，就收到了微博的推送。
自己和柳卉真见面竟然会被营销号拍到，还大肆发在了网上，冲上热搜，这让他有些头疼。
他皱了皱眉，表情有些不耐烦，给程泽打了个电话过去，“把热搜和词条撤了，封杀掉今天拍照的营销号。”
“这些照片我不希望在网上再出现。”
他自觉刚刚和柳卉真的交易可能会引起郑昭的不满，却又无可奈何，鲜少地出现一种怒意，连语气也极度强硬。
程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快，唯唯诺诺地答应着。
坐在车里，周怜礼心知这个热搜肯定已经被郑昭看到了，想和她解释什么，电话还没打通就被挂断，机器提示音冰冷而没有感情。
他不死心，一路上又打了六七个，都是刚响几声就被挂断，无一例外。
电话打到最后，他竟然有些不着边际地庆幸起来——郑昭居然没有拉黑他，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她其实没有他想的那么生气？
只要能哄，只要给他哄的机会，就好。
他这样期待着，在大雨倾盆里下了车，快步走进玄关，看到客厅里连吊灯都没有开，只有一盏壁灯幽幽地亮着。
周怜礼将所有灯都打开，朝里面试探性地喊了句：“昭昭？”
没有人回答。
周怜礼快步往客厅里走着，隐约闻到一股酒香，顺着痕迹发现了正抱着膝盖往外看，穿得有些单薄的郑昭。
听到身后的动静，她没有回头，像是个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喝酒了？”周怜礼脚步蓦然放缓，声音轻柔，“不冷吗，穿这么少。”
说着，将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瘦削的脊背上。
郑昭这才回过头来，将他的外套一把掀开，扔在了沙发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或许是喝了些酒的缘故，又或许是刚刚大哭过一场，眼尾有些红。
“吃过晚饭了吗？”周怜礼坐到她身边，伸出冰冷的手想去摸她的脸。
又被郑昭偏头躲掉。
“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她一双杏眼盯着周怜礼，失掉了往日的鲜活的神采，似乎是因为下午耗费了太多的力气，连声音也是有些沙哑的。
周怜礼的手顿时滞在了半空。过了半晌，他才将手收回，也沉沉地看着郑昭的眼眸。
“抱歉，我没想到今天的事会上热搜，这不是我的本意。”
听到他说出这些话，郑昭突然轻笑了出来，眼角仿佛又要因这笑而渗出几滴泪水。她用大拇指胡乱摸了摸眼角，道，“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周怜礼看着眼前伤心得快要破碎掉的人，有些失措，心里的钝痛一阵阵袭来。他突然没有办法向郑昭开口，开口又要说什么呢？
为了你之后在娱乐圈顺利发展，我把你的角色交易掉了。
没关系，失去女二号，还有女一号。
你想拍多少，就有多少。
每一句话都会像一个巴掌，扇在郑昭的脸上，也扇在他的心里。
他于心有愧。他怎么能开口安慰？
“所以，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了吗？”郑昭呼吸间还有残留的酒精气息，嘴唇有些发白。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摆了摆手道，“也好，我也懒得听你冠冕堂皇的解释。”
“或者是遮掩。”
郑昭回到家后便收拾出两大个行李箱，此刻就放在沙发后面，她站起身拉着箱子就要走出门外，被周怜礼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昭昭，你要去哪里？”
郑昭甩开他的胳膊，冷冷说道，“我去哪里需要你管吗？我回自己家。”
她这会儿喝得有些微醺，讲话尾音都在不由自主地颤。周怜礼皱眉挡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睫毛像是被洇湿了，沉沉地垂下来。
“你消消气，好吗？冷静一下。”周怜礼耐着性子，软声劝道。
郑昭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本就有些失去灵魂的表情一下子滞在了脸上。过了几秒，她笑了出来，语气轻得像一道烟，“好的呀。”
“那你给我把角色拿回来，我就不生气了。”
说罢，又弯唇冲周怜礼莞尔一笑。
可这笑容在周怜礼看来十分刺眼——他的心脏蓦地被揪起，有些难以呼吸。过了会儿，他垂下眼皮，像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的表情。
“除了这个。”周怜礼深深吐出一口气，声音喑哑，“昭昭，除了这个，我都可以答应你。”
“明明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想要。”
郑昭怒极反笑。
像是为了验证这句话一般，她将手腕上那支周怜礼送的昂贵腕表取下，用力砸在了地板上。几千万的礼物，被她重重一砸，表盘便出现了到难以弥合的裂痕。
她又抬起头来，再也忍不住，泪水顿时盈满了眼眶，往后退了一步。
“以后锐恩的资源随你支配，你想演什么，都可以。”周怜礼心疼极了，想要抱抱她，却觉得双臂像灌了铅一样，“五部、十部、二十部，只要你开心。”
“我保证。昭昭，我向你保证。”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我只想演这部。”
郑昭的眼睛大而圆，却依旧兜不住大颗的泪水，扑簌扑簌地掉落下来。眼泪流过脸颊那两坨在村子里晒出的高原红，此刻显得滑稽而嘲讽。
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她已经做到自己能做的所有努力，为什么连一个得到回报的机会都不给她？
掌权者翻手为云覆手雨，轻飘飘就交易掉她仅有的梦想，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周怜礼？
泪眼朦胧中，她不解地看着周怜礼，表情疑惑而委屈。
周怜礼也回望着她，表情不再自若，声线因为隐忍着情绪而有些颤抖。
“几年前，我主动退了和柳卉真的婚约，她才会出国进修。她这人性格偏激，你们同在一个圈子，你的处境会很危险。”
“柳卉真家，和我家是世交。我不可能像抹杀一个营销号，或者一个渣男小角色一样，让她和她的公司彻底从娱乐圈消失。”
“况且，这只是个女二号而已。我给你投资，想要多少部女一号都行。”
他用仅剩的理智搜集脑内所有的逻辑，条分缕析地给她解释。
原来是以前有过婚约……原来是这样一场交易……
郑昭的脸色更加惨白了几分，颤声问道，“你拿我的角色，去做人情？”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郑昭？”
“以你一个小小的工作室，根本挡不住真研娱乐这种大公司蓄意轮番泼脏水。”
“我没办法每一次保护在你身边。”
周怜礼揉着眉心，表情有些颓败，连语速也失去了耐性变得快了起来。
两个人不知道站在大厅中央多久，也许三分钟，也许半小时。
直到周怜礼的腿都有些麻木，往前走了一步，郑昭这才回过神来，恍若大梦一场地冲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她的泪痕早已风干，印在脸颊的红血丝上，看着有些狼狈。“周怜礼，我明白。”
像是在回答他那个有些久远的质问。
她又弯下腰去拎自己的行李箱，没再说什么，沉默地往门外走着，背影比之前看着更加憔悴了些。
“郑昭，你做什么？”
周怜礼提高了声音，快步挡在玄关处。他心里也有些生气，明明已经将各种利弊仔仔细细地铺开了聊，为什么郑昭就是不明白？
“我觉得，我们还是各自冷静一下比较好。”郑昭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讲话的语气也恢复到了原来初见的样子。
冷艳、高贵、不可方物。
“你说什么。”周怜礼看着她，表情有些不可置信。
郑昭冷笑一声，“刚刚不是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吗？现在怎么听不懂了。”
“我说分手，周大总裁。”
两个人的对话终于走到一个山穷水尽的地步，亮出一痕今晚谁也不得不面对的刀光。
周怜礼看着她，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凛冽的寒意慢慢浮现，整个人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他不知道为什么郑昭在意一个小小的角色，比在意他们的关系多。
他更不知道为什么郑昭会这么轻易，说出那两个字。
“你把这句话收回去，我当作没听到。”周怜礼勾了勾唇，眼底却满是寒意。
玄关处壁灯投射光照得他的脸色半明半暗，瞳孔骤缩，神色十分骇人。
说了这句话，郑昭仿佛丢下什么包袱，甚至开起了阴阳怪气的玩笑，“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外面终于开始下起了雨。
滂沱大雨穿过密布的乌云倾泻洒落，疾风裹挟着雨滴，像成千上万颗小小陨石飞流直下。
郑昭拉着行李箱，绕过了周怜礼，临出门时回头看向他，声音在雨幕里听不真切。
“我现在甚至觉得，干脆我们两个不要认识，让我烂在宸星会比较好。”
“起码，那个时候自己走的路一眼看得到尽头。”
“不会做了美梦，又梦醒一场空。”
说罢，她从包里掏出一沓合同，狠狠摔在地上，转身离去。
那沓厚厚的结婚协议，此刻看着像一朵催折枯萎的苍白玫瑰，委顿在了半岛豪庭大门口。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