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到呼风唤雨的大妖怪手上》库兰

5、仙灵乡

　　祝追笑了起来。

　　他的指尖迸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忽然用力插进那件红衣里，倏忽一瞬间，那身披红衣的人居然从壁画里飘了出来，漫漫红衣像雨雾一般，登时塞满整个塔身。

　　桑若只觉得眼前被耀眼的红色遮住，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到祝追低喝一声，“追！”便急忙跟着祝追的身影，朝着那道飘飘忽忽的红衣追过去。

　　耳边铃声叮铃铃作响，木制的楼梯似乎撑不起这样的追逐，发出咯吱咯吱仿佛要断裂的声音，桑若踏上下一块木板时，听到耳边传来清脆的“咔嚓”一声，暗道一声不好，在一脚踏空之际，立刻展开背后金红的翅膀。

　　巨大宽阔的羽翼呼啦一声扇过去，带起一道无声的气流，一瞬间，周围忽然变成了一副完全不同的景色。

　　梧桐木层层垒起的、反着光的塔身随着一道金光卷过渐次融化开，被一片漆黑的、荒芜的山谷取代，周围全是枯萎的树木，不远处那座山更是一片漆黑，散发着陈旧的、腐烂的味道。

　　桑若抬头，看到头顶昏暗的天际，无星无月，被暗色的灰云遮蔽的严严实实，而他再次落到地面上时，千重塔早已不见踪影。

　　阴沉沉的地平线从视线最远处横扫过来，桑若听到耳边风声大作，冷浸浸的风拂过他的脸，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身后刚刚收拢起来的翅膀一瞬间就展开了。

　　这是什么地方？他刚刚不还在千重塔里吗？主人又跑到哪去了？

　　桑若试图通过刻进身体的血契找到祝追的下落，可那道金光刚刚有了一点反应，就被一道深黑的气息压了回去，忽而，眼前的景色忽然又变了。

　　仿佛巨大的壁画蒙尘被一点一点剥落时的样子，从天际最遥远的角落里，那灰黑色的天色裂开了，一块一块掉下来，，慢慢的变成一派明朗湛蓝的天空，随后无边的旷野也慢慢被擦干净，蒙尘的山谷忽然桃花遍野，脚下也变成一条繁华的街道。

　　霎时间人声鼎沸，桑若的耳边洋溢着热情的叫卖声。

　　无数身着布衣的男男女女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小贩推着呼啦呼啦转动的风车叫卖，散发着酸甜气味的糖葫芦味钻进他的鼻子，少男少女嬉笑着打闹跑过街边，嘴里还唱着陌生的童谣。

　　这是他从来过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地名。

　　川平国，仙灵乡。

　　他有些茫然的走在街道上，就在这时，忽然耳边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当然会陪着你啦，我以后肯定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是祝追的声音，却不像现在这样清冷沉静，全是少年不谙世事的的天真。

　　桑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看上去不及弱冠的少年，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一条银色的腰带系在腰间，更衬得他身姿纤细如柳，他黑色的长发束起，又滑落在身后，他的手腕上挂着一串闪着光的银饰，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他身边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穿着一身红衣，身量比年少时的祝追还要稍微高一些，他背着身，看不清脸，只是一言不发，一步不落的跟在祝追身边，似乎生怕把他跟丢一样。

　　是文安吗？

　　桑若忍不住上前走了几步，想看看那个人是谁。

　　“但我今天真的要走了，再不走的话……”祝追的话还在继续，但随着桑若上前几步，走到她身边，一切景色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忽然戛然而止。

　　少年祝追忽然抬起头，眼神森冷的盯住他，说出口的，居然是一个低沉的男性的声音，“你是谁？”

　　街道上所有的男男女女、老人儿童此刻全都把目光投向他，重复道，“你是谁？”

　　刚刚洋溢着欢乐和笑脸的街道像是刷的一声，换了一个布景一般，每一张脸都如人偶一样僵硬，面无表情的盯着桑若。

　　“祝追”向前一步，朝着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他问个明白，“你为什么在这？”

　　众人也纷纷上前，把他团团围住，齐声道，“你为什么……”

　　桑若一连倒退好几步，就在此刻，一直背对着他的红衣少年忽然一挥手，轻飘飘的叹了口气，道了一句，“算了，别把不相关的东西卷进来。”

　　霎时间，眼前的景色在桑若眼前破碎，像大块大块碎裂的玻璃一样，每个人的脸都碎成无数泛着光的碎片，在落地的瞬间化作无数星点飞扬至天际，桑若一愣神，发现自己重新回到漆黑的山谷之中。

　　只是原本死寂的山谷之中多了一个手持长笛的黑衣男人，他站在一颗杂草重生的石头上，转过身看着桑若，目光扫过他背后那对金翼，叹了口气。

　　“虽然我早就想到，这种小伎俩对他一点用都没有，但你是什么情况？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黑衣男人皱着眉，不耐烦的开口，“身份证有吗？给我看一下，千重塔乃妖界禁地，只允许人参观，谁把你这种妖放进来的？”

　　桑若：……

　　这个人巴拉巴拉的到底在说什么？

　　可怜活了几百年没和除了祝追以外的人交流过的小金乌，被这个人用极快的语速塞了一堆信息量，期间还掺杂了好几个桑若从没听过的名词，他认真听了半天，居然一句都没听懂。

　　他盯着面前的男人，一脸迷茫的回了一句，“啊？”

　　黑衣男人嘴角抽了抽，“听说过妖管局吗？”

　　桑若诚实的摇了摇头。

　　“档案科那群人在干什么？还想不想拿工资了。”男人忽然皱眉，“连金乌后裔都……”

　　他一转眼看到桑若，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你是跟着他回来的？”

　　桑若犹豫了一下，闭口不言。

　　男人他跳下石头，走到桑若面前，伸手想摸一摸他的翅膀，被桑若一甩肩膀躲开了。

　　他笑了一下，“小家伙，没被人摸过？”

　　“大胆！”桑若不知从哪里提出来一点底气，冷声说道，“神兽之体，也是尔等凡人能碰的？”

　　男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稍稍后退一步，居然还真弯腰拱手道，“参见金乌大人。”

　　然后他抬起头笑着说，“这位金乌大人，能告诉我，他是从哪捡到你这个、几百年不入凡尘的怪物吗？”

　　桑若双翼一展，正欲开口，就被黑衣男人一个跨步欺身压上去，他感觉羽尖被人轻轻捏了一下，连忙慌乱的收紧，却还是被一道漆黑的雾气沿着羽根钻进身体。

　　桑若觉得心脏一紧，立刻后退了好几步，防备的盯着面前的男人，不知道他对自己做了什么。

　　结果一抬头，发现男人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你认了祝追为主？”

　　桑若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你怎么能认他为主呢？！”

　　男人脸色一瞬间绷紧了，然后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忽然换上一张格外友善的笑脸。

　　“这位，金乌大人是吧，我猜你多年不入凡尘，这世间规矩大概也都不太懂。我虽然一介肉体凡胎，不是什么先天灵物，但好歹和这座塔作伴也数千年了，按我们现在的规矩，不管你是神兽妖怪还是凡人，行走世间万物皆平等，所以光从年龄看，我也算你前辈，听我一句劝，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认主那套早就不兴了，去妖管局登记一下，你这种神兽后裔，在那随便干点啥都一辈子衣食无忧，好好的，非得让自己多个主人干什么？”

　　男人变脸之快让桑若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也许是看出他不太懂人语，那人这次刻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说的非常清晰。

　　虽然桑若依旧不是每一句都听懂了，但也明白，他的大致意思跟祝追来之前那套说辞差不多，立刻露出抗拒的表情。

　　男人亲昵的抱住他的肩膀，正欲继续劝他，忽然一道金红的光撕开天边漆黑的天幕，如同一道霞光陡然破晓，眼前金光大作。

　　桑若转头看过去，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肩膀上的重量一轻，身边的男人忽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