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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 ...

  •   傅苓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霓虹灯光氤氲在眼里。时不时的凉风透过衣料钻进皮肤的毛孔,刺痛着骨骼周边的神经。

      一个不小心傅苓与前面的人装了个满怀,傅苓跌坐在地上,手里提的东西也散落了一地。

      “你没事吧?”

      与她相撞的是个妇人,因为刚刚一直在低头照顾孩子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前方的傅苓。

      傅苓刚想摇头,前方传来一句奶声奶气的话:

      “妈妈,我也想吃糖。”

      傅苓看了眼自己手边掉落的糖,拿起来伸手递过去。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对于孩子的行为妇人眼里闪过一丝尴尬,紧接着转过头对孩子说:“快谢…”

      忽然间好像看到什么,话头一转:“谢哥哥,我们不要。”

      说完领着小孩子逃命似的离开了。

      孩子的哭闹声逐渐远去,隐隐约约好像还能听到妇人哄孩子的声音。傅苓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药,不慌不忙的捡起来装到袋子里,氟西汀三个字醒目的刺眼。

      傅苓撕开手里刚才没送出去的糖放到嘴里,评价道:

      “还真是难吃。”

      ————————

      “都是你生的怪东西。”

      刚打开门玻璃陶瓷“啪啦”碎裂的声音就从客厅处传来,紧接着就是那个女人的哭喊:

      “小苓会这样,还不是被你逼得!除了天天就知道出去养人,你还能干点什么!”

      傅苓觉得心脏开又开始骤骤的疼,握在门把上的手紧了又紧才向里推开。在傅卓下一句“这个家里的钱还不都是我供应!”话音刚落时傅苓关上了门。

      空气瞬间凝固,一种尴尬莫明的气氛充斥在他们中间。原本的仆人们也不知道都跑到了哪里,估计是人人自危躲了起来,不躺这浑水。

      是那个女人最先反应过来,用满是泪痕的脸向傅苓招呼:

      “小苓回来了?你吃饭了吗?”

      傅苓没有说话,视线从他们脸上挪到满地的狼藉,径直的走去卧室。

      那个女人后脚就跟了过来,后面还能听到傅卓的叫骂声:

      “都是些什么东西!”

      那个女人将叫骂关在门外只留下自己的细语:

      “小苓,听妈妈的,去上学吧?”

      又是好一阵沉默,厚厚的窗帘被紧紧的拉起来看不到一丝光亮,房顶上的灯也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破,尖锐的残缺刺痛着心腔。黑暗笼罩在房顶的天花板上,厚重的让人喘不过气。仔细闻上去还能够隐隐捕捉到房间的空气里一股阴冷潮湿的血腥味儿,桌子上的书本整整齐齐的摆放着。

      袁阡绵看着这样昏暗的一间屋子,语气忽然开始变得强硬又尖锐:“我告诉你,明天你必须去学校!”

      房间桌子的某处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将这间本就散发着阴森气息的房间又多平添了几分莫测。袁阡绵见此身子一抖,冷冰冰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头顶,她将刀子拿起来,使劲往傅苓身上踹,好像这样就能宣泄自己心中的不安,她压着声音怒吼:

      “你又去哪拿的!”

      “你听着,你的病从现在开始就已经好了!给我像个正常人一样,别天天给我丢人现眼。”

      那尖酸的语气划破空气变成利刃,然后割开心房挤入了酸涩的柠檬汁液:

      “要不是你,你爸也不会这样!”

      要不是你……

      随着那个女人摔门而去,整个空间内又恢复了寂静,安静到傅苓甚至能听到自己体内血液流淌的声音,那种对血液的渴望又开始充斥傅苓的脑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不知道你是否思考过这样的问题,你为什么而活?可能有些人会回答为名利,为梦想,为金钱,为地位……可能会说的不完整,但至少会有目的,可对于傅苓来说,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兴趣,他每天都像是在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

      存在于世间的只是一个躯体,躯体的内部是早已被腐蚀掉的空腔。

      甚至是世间那些与自己无关的错误都被人归咎。

      傅苓第二天清醒时,房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安静和空荡。压抑的情绪充斥着傅苓的脑海,他感到自己的后脑再次发出一阵阵的刺痛,汗津津的躯体迫使他拖着混沌的头往墙上紧贴,贴紧又撤离,如此反复好似才能将脑内的疼痛减缓。

      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有个些许老态的声音从门外喑哑着传进来:“少爷,夫人让我送您去学校。”

      傅苓最后狠狠揪了一把头发,才得到一丝清明,神色里透露出些许疑惑。

      很快傅苓脑子里就回想起那句“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正常人。”

      他缓慢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口又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返回床边从床垫底下拿出一个冰凉的物什放进衣服里。

      车里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外面的天气原本据说是会有暴雨,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压城的黑云却逐渐从天边散开了。不过,逐渐转晴的天气并没有引起傅苓心里面的波动,本来这里也是无关于他。

      司机将车缓缓的停在校门口,智博七中四个字映入眼帘。这不是之前的学校,傅苓心里想。

      “夫人给您换了一所学校。”

      司机并没有要解释原因的意思,傅苓也没有问,对于他来说去哪都一样,不过都是受人摆布罢了。

      就像是一只提线木偶,被命运的绳线不断牵引,每当想要挣扎的时候,那条绳线也会从皮表慢慢的抠进血肉,紧紧捆锁,血肉模糊,然后色染白骨。

      大众总会不分时间不分场合的对些新奇的事物感兴趣,就像学校门口停了一辆豪车。这个段好奇的时间或长或短,一个人的不等分与另一个人的不等分交错,于是形成了群众。

      当傅苓下车时车附近已经有了小部分人,看到傅苓时,更是有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傅苓自顾自的往前走,班主任是个女人三四十岁,看到傅苓稍微惊讶了一下,说道:

      “你就是傅苓吧?我叫陈青你可以叫我陈老师,跟我过来吧。”

      穿过走廊,晨光隔着窗户照进来,朗朗书声融在光里是一幅和煦的秋景。

      “接连了几天的阴雨,没想到今天转晴了。”

      陈老师看着外面心情似乎有些雀跃,语调也开始闪烁。傅苓没回答她什么,她好像也没想让傅苓回答,可是实际上傅苓看到的也只有一片“灰色”罢了。

      陈青将傅苓领进教室,说到:“大家静一静,今天来了以为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等大家一阵掌声后陈青示意大家可以停了,“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新同学好帅啊”

      一个女生悄悄对旁边人说,另一个一边抖动腿,一边压着声音附和。

      傅苓本来是不想说话,可“你现在是正常人。”这句话就像是一句魔咒,不断回荡在傅苓的脑子里,一遍遍的刺痛着傅苓脑部的神经。

      他薄唇轻起,艰难的拉动声带,用外力让止溪上的水车艰难转动,发出了两个很淡的声调:

      “傅苓。”

      陈青看他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很快就调节尴尬:“傅苓,你去靠窗那边第二个座位吧。”

      傅苓摇摇头,表示并不想过去,陈青轻轻皱眉:这个新学生好像有点麻烦。

      “陈姐!让新同学做我旁边吧!”

      一个女生红着脸举手,班里传出一阵唏嘘声,陈青没有应下,而是转头问他:“傅苓同学?”

      傅苓径直走下讲台到了最后一排,随着傅苓一步一步靠近,傅苓就感到久无波澜的心里逐渐泛起涟漪。

      他早就注意到了,角落那个努力将自己匿于无形的男生,身上散发着

      同类的气息。

      落座,傅苓将包里的书拿出来,上课铃也刚好响起,环境中那些“他怎么坐到那个怪物旁边。”“他是怎么想的?”一类的话语也静下去。

      傅苓没去在意,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新同桌:

      很白。

      这是傅苓对他的第一印象,他好像没有听老师讲课,正在本子上写一些让傅苓看不懂的字符。

      男生好像感觉到身旁炙热的视线,微微一抬头恰好撞上傅苓的眼睛。男生马上就和受惊一般将头转回去放的更低了,顺便将板凳往墙边挪了挪。

      傅苓看到的被他合上的笔记本封面上用铅笔工工整整的写了“秦白术”三个字。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上课的老师前脚刚走,同学们便接踵围了过来。

      各种家长里短的问候和对新同学亲切友好的关怀,如念叨经咒一般吵得傅苓头疼,随着这些人的靠近,心脏窒息的感觉也开始逐渐强烈。

      而傅苓的同桌秦白术已经瑟缩到角落里,好像这样就可以让自己隔离世外。

      “傅苓同学可以交个朋友吗?”
      “不知道。”

      “你有用微信吗?”
      “没有。”

      “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不。”

      为了当“正常人”傅苓对外人说了近几年来最多的话,这种感觉让傅苓及其难受,好在到了傅苓极限的时候,上课铃将他从人群中解救出来。

      这时,傅苓才看到自己的同桌刚才在不断地靠向墙边。

      大概一米八五的个子,看上去有些滑稽。

      傅苓没管他,直到感觉自己胳膊上有一阵轻微的刺痛,心里面那种压抑的感觉才减轻了些。

      一股铁锈味让秦白术侧目,傅苓也抬头看了秦白术一眼,默默的从包里翻了又翻,最后拿出一小节看上去皱皱巴巴的纱布缠上。傅苓抬头扫视了一圈发现除了秦白术之外,大家都离的比较远,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傅苓刚开始进到教室就看到了,秦白术这个位置周围就像是被大家自动忽视形成了一个隔离罩,不然傅苓也不会因为单单一个同类气息就走向这边。

      傅苓向秦白术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做自己的事儿。秦白术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卷整洁的纱布,一点点戳到傅苓的桌子上,然后飞快地抽回手。傅苓一挑眉将纱布拿过来对着秦白术无声说了一句:

      “谢谢。”

      秦白术动了动嘴还是没有说话,转头又对着那些莫明的字符写写画画去了。

      傅苓忽的有些疑惑自己刚刚为什么要搭理秦白术。

      这段时间里,傅卓依旧是不回家,偶尔回家一趟,看到傅苓“正常”之后,态度竟然出奇的变好了,傅母脸上拧了好多年的折子也跟着变浅了。

      在学校刚开始还下课就一窝蜂的去围着傅苓,后来发现傅苓不说话,再加上高中学业繁重也没人去打扰了。毕竟比起帅哥,眼前的高考才更是能决定自己的一生。

      唯一不变的,是傅苓的同桌。

      这天放学傅苓是最后一个走的,等天色已经暗下来,傅苓才慢悠悠的开始收拾书包。自从知道第一天那辆车来引起了一阵轰动之后,袁阡绵就把车撤走了。

      对于傅苓来说这算是一件比较乐意的事情,这一周里那些人已经开始慢慢的将他当成所谓“正常人”。

      比起晦暗的真相,人们好像更愿意活在能接受的欺骗里。

      放学后的学校安静的异常,偶尔会有风摇曳过枝叶的响动,脚步声被这份安静无限放大,傅苓转身向学校不远处的巷中走去,昏暗的灯光只能照清路口处的部分区域,幽幽的黑暗向光明张开血盆大口,企图吞噬自己阴影下的肮脏。

      “没钱,骗鬼呢!?”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听不到对面的人回答了什么,回应的只有一阵拳打脚踢,粗犷声音再一次响起,让傅苓转身离开的脚步一顿。

      “秦白术告诉你!”

      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有些尖锐还带有些许谄媚:“老大,是秦白术,多音字儿。”

      “秦白术?哼,我管你是什么白猪还是黑猪,明天再不交钱,你就别想活着回去!”

      “先来点利息,”

      他们注意到有个人在往这边走来,他逆着光亮,脚步声回荡在这幽深的小巷里,一步,一步,像是死神一点点碾压着他们的心房。

      其中那个比较粗壮的人最先反应过来对秦白术嚷叫到:“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嘴硬,原来是叫了帮手啊!”

      等看清了黑暗中的身形,也就一米七多的个头,看起来瘦了吧唧的,那腿还没有老大的肱二头肌粗,另一个也开始无惧的叫嚣起来:

      “就这身板还想和我们坤哥打?”

      傅苓看着在街角蹲着的秦白术,过眉的头发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露出的脸颊上能隐隐看到带血渍的淤青。傅苓不屑的啧了一声:

      “欺负弱者的人,往往自己也是弱者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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