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激将 再添一把火 ...
-
于是叶楚楚话锋一转,面上带了三分担忧,朝着殷玠语带殷切地道。
“只是五哥啊,您还是得勤加练体才是,不然你看看,这才走几步路,就一步三喘的,不说对自己的身子骨不好,这每日里的往来……您得压垮几个轿夫啊,哈?”
果然。
此话一出,五皇子的面色突然就变了。他双颊上的脸肉鼓起,不住地抖动着,被横肉挤作两条细缝的眼睛都睁大了不少,瞪向叶楚楚时,目光狠厉又阴毒。
邢元峰站在他身侧也蓦然变了脸色。他满眼惊恐地朝叶楚楚看过来,而后又幅度很小地侧过头,拿眼角瞄了瞄殷玠,脚下挪着细碎的步子,悄悄地往后缩了缩。
叶楚楚却是饶有兴趣一般,欣赏着这主仆二人的一番神色变幻。而后不管不顾地接着开口:“这可不是弟弟我胡诌啊。”
“弟弟来时路上,那轿夫差点没一个趔趄把弟弟甩出去。请罪的时候那小侍卫还直哭呢,说是昨日刚刚扛过五哥您,这才一身腱子肉半点力气也使不上,腿软得很。”
“噗嗤——”
“噗咳咳咳——”
一时间,偌大一座宫殿里,噗噗声此起彼伏。但这也实在是不能怪学宫中的众人憋不住——
主要是,这五皇子的身材,和五皇子与轿夫之间不得不说的恩怨情仇吧,这可都是……
坊间不能明说的八卦乐事啊!
在允嘉帝如今已然出生的皇子皇女中,能和“胖”这个字儿沾上点边儿的,从年纪最大的太子殷瑢一连数到才将将满月不久的九公主,拢共也就只能数出来这么两位来——
五皇子殷玠,和十皇子殷珅。
但若说十皇子殷珅如今年幼时的胖,多少是随了点儿他皇娘淳贵妃的丰腴。
那五皇子殷玠的肥,就纯属是他自己吃出来的了。
相传五皇子的母妃,也就是安妃武氏,在早年间求子颇为艰难。各路求子神药,甭管是香的还是臭的,那是照着三餐的往下咽。
可眼看着不仅是来路不明的宫女能趁着允嘉帝醉酒爬上龙床,诞下了她最想要的三皇子——陛下御驾亲征归来的第一个孩子。就连她的老对家姚贵妃也传出了有喜的消息。
安妃娘娘见坚持吃药求子不成,心中焦急之下,开始往求神拜佛的路子上走。
继而发展成为,只要是能求子的,她都弄来搞一搞,就连宫中明令禁行的巫蛊之术,都私下里托了母亲在宫外开坛做法。
就这么折折腾腾一年多,安妃娘娘终于一朝得偿所愿,怀上龙嗣。
就在安妃被太医探出喜脉,确定了是怀孕的第二天,安妃她娘,也就是武忠侯府的大夫人就带着一个神婆进了宫。
太医把脉时说武氏怀胎两月有余,大夫人得了消息后掐指一算——两月前请来做法事的正是这位神婆,于是便八抬大轿,连夜将人请回了府,第二日一道带着进宫。
那神婆伸着干枯如鸡爪一般的手在安妃还未显怀的肚子上画着圈地来回抚摸,双目向上翻起,露出眼白。嘴里念念有词了好一会儿,这才道了句“此乃龙子,不可饥饿,贵不可言”,而后便在永宁宫中众人满怀惊喜的目光中翩然离去。
七个月后,安妃果然诞下皇子,排行第五,允嘉帝赐名殷玠。
安妃娘娘从此,便对那神婆信若神灵,仿佛是将“不可饥饿,贵不可言”这几个字刻进了骨头里一般,无时无刻不给五皇子备着吃食,一日几顿地喂,生怕他饿到一点。
久而久之,五皇子便长成了如今这么……咚大的一坨,浑身肥腻的软肉,行走间多有不便,便在出行时总会用轿。
而当年延太/祖打下江山建立大延朝时,就以前梁皇室为鉴,为后代子孙立下一十二条祖训。其中有一条,便是要求还未封王建府的皇子们,不得穷奢极侈。
圣/祖训规定所有皇子年满六岁到了治学之龄,除了要搬出母妃寝宫一同住进皇子所中外,还要求住到皇子所里的皇子们,除却贴身伺候的奶嬷嬷、大宫女和随侍太监之外,共用皇子所中的小厨房、烧水房和抬轿侍卫等一应仆从。
皇子所里的殿下们每日出行时,若要找抬轿侍卫来抬轿,便只能找皇子所中专职的那一批。也就相当于是猫抓耗子,逮住哪个用哪个了。
于是,自元嘉年间直到元正六年时叶楚楚被废圈禁于冷宫,在抬轿侍卫里,都流传着这么一条不必明说的默契——
那就是给如今的五皇子、后来的诚王爷抬轿子,是最最最出力不讨好的活计。
事儿多不说,还死重。
“但凡可以,给驴驴都不拉他啊!那重量,简直是能拖死驴的地步……你说永宁宫娘娘到底是给五皇子吃了什么才能让他长得……长得这般威武雄壮!还好……呜呜,还好我每旬只用抬他两回……”
在五皇子搬进皇子所入学堂的第一年,就曾有个抬轿侍卫在休沐之时,酒后吐了真言,拉着从前的同僚嘤嘤哭泣,如是诉苦道。
而后便有“好事人等”,特意跑去皇子所中明察暗访。
探得原来在五皇子头一回乘过皇子所的轿子上学之后,皇子所中的抬轿侍卫们便自行地组织起了排班制度,争取每旬每人只抗五皇子两回,省得年纪轻轻就累坏了身子……
一时间,五皇子殷玠因为身形肥胖被轿夫嫌弃一事在京中广为流传。
他甚至还因此得了个诨号——“驴不拉”。
安妃娘娘闻言之后大为震怒,拉着五皇子便跑去养居殿中找允嘉帝哭诉告状,直言要陛下将皇子所中的所有抬轿侍卫通通问斩、问罪九族,治他们个以下犯上之罪。
却不成想,与当日闲来无事、跑到养居殿里看孙子的太皇太后撞了个正着,被老太太骂了个狗血喷头。
太皇太后更是直戳着武氏的鼻子尖儿骂她没有半分容人之量和天家气度,好歹毒的心肠。又一指安妃身侧的五皇子那伏在地上颤颤巍巍的一摊软肉,直说“就你儿子这幅尊容,就他这个分量,哀家当真更心疼那抬他的轿夫一些!”
这让原本见着太皇太后也在养居殿中,还想着能搏一把太皇太后疼爱的安妃母子登时傻了眼。
安妃的母族武家,本是跟随着延太/祖四处征战开国的老牌贵族。家中养女更是嫁进皇室,一路从皇子妃做到了如今的太皇太后。
是的,武家其实又是太皇太后的母族。
只是不知为何缘由,对于这个母族,太皇太后却是颇为不喜。
从不曾给武家的人任何好脸色不说,老太太甚至还在当初允嘉帝亲政大封天下时,特意给武家的当家人挑了一个“忠”字作为侯爵封号,降懿旨时神色讥诮,言语之间多由讽意。
是以,也无怪乎学宫中的众人听闻叶楚楚这一番乍一听颇为恳切的规劝后,纷纷捂嘴偷笑。
诸如“胖”、“身材”、“轿夫”、“太皇太后”等等,这可全是五皇子听都听不得的禁语啊。
而对于敢这般当人面大大啦啦说出口的叶楚楚,他们不得不朝人一竖大拇指——
绝!
真绝!
不愧是六殿下!
不愧是掌宫贵妃的幼子,陛下与太后娘娘最喜爱的皇子!
实在是佩服佩服,失敬失敬啊。
而叶楚楚在朝着周遭这一众,或是低垂着头憋笑、却在肩膀的抖动上露出形迹,或是明目张胆地咧着嘴、兴奋得一个个脸蛋子都红扑扑的纨绔学子们点头致意后。越过众人,看向此刻安静地坐在远处角落里,就显得尤为独树一帜的三皇子殷琪。
只见那人兀自握着书卷,一脸淡然自若地看着,衬着满室的喧嚣,便颇有种闹中取静的意味——
如果能够忽略掉他手中一页纸看了半天都没翻动一下的话。
叶楚楚敛回目光,垂下眸。
再抬眼看向面前的五皇子时,便见殷玠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仿佛一个漏了气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面色已然开始向猪肝看齐。
“至于弟弟这小辫子,”
叶楚楚抬手一捋耳后的发辫,将发辫的尾端翘起,玉兰花苞样式的平安扣正坠着一截红绳垂在发间,莹白的花瓣缱绻合拢。
“弟弟只是觉得最近不大太平,有点命犯小鬼。说不定啊,这小鬼就在哪口井里猫着呢,这才想着戴个什么东西压一压。”
说着,叶楚楚面上一扬天真灿烂的笑,“说起来这玉扣还是年节时太奶奶给的呢,想来也是在佛祖跟前供奉过的——”
“正好拿来镇小人。”
偌大一个皇宫,那么多口井,藏住个把人很简单,找出来也亦非难事。
总不过就是个时间问题。
而李皇贵妃和安妃如今要的,也正是羽林卫寻宫女的这个时间差——能让她们处理好那两个小宫女背后的人际关系。
杀光抹净,或是嫁祸于人。
这些鬼蜮伎俩,对于将来长大生了夺嫡大志、身边亦有能人辅佐的诚王爷来说,是熟能生巧手拿把掐的门道。
但经历了方才离间之计失手的叶楚楚却已然知晓。
对于如今这个每日里一睁开眼,不是吃喝,便是看漂亮小宫女、又或是找殷小六撩架被揍,要动用脑子的事只要安妃不讲明白就一概不通的五皇子来说,要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实在是过于难为他了。
如此也就正好方便了叶楚楚吓吓他,再添一把火。
果然,殷玠被激得震怒,一时间心绪大乱,面色变得更加可怕,整个人浑身上下的肥肉都抖动起来。
他尖声叫道:“那也得看你镇不镇得住!”
“你得意不了几时,焉知你会不会和你那个病秧子亲哥一样栽在哪里死掉!!”
话音未落,大殿之中顷刻间鸦雀无声,静得仿佛一根银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分明。
殷玠这时也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一时气急的失言,面上难得显现出一丝懊悔的神色。
只他还未想出该如何说辞找补,就见面前的叶楚楚脸上半分怒色也无,反而是突然欢快地笑了起来。
诡异的让人摸不清头脑。
于是殿中众人便见那俊俏的小殿下弯着一双肖似其母、潋滟又多情的桃花眼,灿若星辰一般,分外美好。
开口时,清亮的嗓音中却又泛着凛凛的冷意,就听他朗声笑言:“那倒要来看看,到底是本殿下的命硬,还是小鬼难缠!”
“邦邦邦——”
一阵敲打声响起,殿中众人纷纷扭头寻向声音的来处。
就见学宫夫子站在门外,手上执着一卷书册正将将从殿门上拿开来——显然便是方才那阵敲击声的来源。
夫子一撩衣摆,面色铁青地跨进门槛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