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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猖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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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声刚打,孟泽正准备走,被狼尾蔡兴喊住了:“小孟孟,你不上晚修吗?”
孟泽笑道:“我不上,我还有事儿。”
“你不早说,弄得我昨天晚上不知道上哪借答案抄。”蔡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你加我吧,把答案发我,谢谢。”
“我没有带手机。” 孟泽尬笑道。
“不是吧?我们整个中职的,你看谁不带手机呀,”蔡兴惊讶道,“我写给你吧。”
说着掏出笔,随便拿出语文书撕了一角没写字的,写好递给他,“呃,记得加啊,我去追饭了。”说完就跑出去了。
教室里还剩下孟泽和褚闲,褚闲没有意识到已经下课了,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一只手肱二头肌收缩,肱三头肌舒张,把脸埋进臂弯里,另外一只手无力的垂下。
孟泽整理好书,糊弄的塞回了书包,正准备走。不过也就是出于好心的,在褚闲桌面上屈指敲了敲:“下课了。”没动静,又敲了敲。
这次反而有了动作,孟泽的手还没从桌上拿走,褚闲那只无力垂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抬起抓住了他,支支呜呜的叫着什么,好像在喊别走,大概是做噩梦了。
孟泽皱了皱眉,想抽出来,但是褚闲抓的太紧,手指都要被捏断了,但奇怪的是那么冷的天,褚闲的手居然是暖的。
“褚闲。”孟泽不轻不重的喊着,这名字在褚闲听来肯定比较陌生,因为孟泽是第一次当着褚闲的面叫他名字。
一声褚闲,在一个梦魇缠绕的地方,有人喊了他的名字,所有的混沌黑暗仿佛都立刻消散的无影无踪。
那天。一个稻谷场上,一个比他矮,比他清瘦的男孩笑着,阳光下的笑容像是会流动的,稻子冲当背景。他负着手,对褚闲说:“I love you. 老师说要说给喜欢的人听,快去和你喜欢的人告白吧。”
那一年。当褚闲和一群同伙去打篮球时,突然走上一个被女生说长进心坎里的颜值少年,校服因为大了,风吹起来,衣摆里空荡荡似的:“我喜欢你,”又说,“不好意思,我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孟泽不明所以,加大音量:“褚闲!”
褚闲醒了,抬起了头,头发睡得凌乱,抬头就看见了表情复杂的孟泽。
褚闲收了手:“不好意思。”
孟泽忍着爆粗口的劲儿,扭了扭手腕:“没事,下课了。”说完就出去了。
路过一楼张贴处的时候,墙上的话吸引了他,右下角匿名圆规。
孟泽:“……”
那幅画就只是山和桥而已。
孟泽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作业写完,这时手机响了一下,孟泽正好把最后一个选项填完。
老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同学生日,我有个聚会要去,档口由你看管啦!【表情】
一想到聊吧软件,就想到蔡兴留的联系方式,对着纸搜索。
对方刚同意就把作业拍了过去。
月亮代表我的心:小孟孟,你可终于发来了【泪崩】【泪崩】
“月亮代表我的心”的头像却像“荷塘月色”是几朵红莲花,孟泽忍不住问他。
MZ:你上的你母亲的聊吧号吗?
月亮代表我的心:不是,我妈说这样的头像热烈活泼。觉得像学霸这样的,就应该坐在一朵莲花上,光芒万丈。【表情】
孟泽已经想象到画面了。
孟泽没有再回什么,把手机往兜里一丢,就出门了。
这个城市的空地很少,到处挤满楼房档口,走的路也是五花八门,为了抄近道,选了一条小时候记忆中的小路,结果越绕越玄乎,到处布置十字路口,像无限蜘蛛网。
对,又迷路了。
孟泽只能按直觉走,但绕来绕去总绕回原来那个地方,几次孟泽做的标记都绕回来,像迷宫。这些小路擦边都是门,也就是一条条巷子。
就算是蜘蛛网,人家况且还有尽头吧。
他终于掏手机了。
MZ:老姐,我迷路了。
老姐却没有回,估计是数据耗尽了。孟泽看中国地图软件也看不懂,只好敲了一户人家,这铁门生锈的斑驳,鬼知道有没有人住。
不一会儿,门还是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满头卷着发卷,嘴里叼着烟,像包租婆一样。
“你,”她从头到尾打量着门外的少年,“找谁?”
奇怪的社恐又来了,孟泽尴尬的笑:“我问问花市怎么走。”
“哦,直走左拐直走右拐,过棵枇杷树右拐。”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孟泽笑容僵了,但学霸记性好。
结果拐到了鲜花区,孟泽要崩溃了,他忘记和中年妇女说清楚是哪个花市,那个中年妇女居然以为他是要去鲜花区。
听别人说鲜花去搬迁了,那么鲜花区离岭南花卉就有些远了。
临近晚上,花市里的居家桶里放着好多的花,昏黄的灯光里似乎也有花香。向日葵,玫瑰,康乃馨,木质小花篮及草编的小玩意儿也有的卖。
在前面不远,有一个套着彩色假公鸡,卖鸡公榄的大叔,用他乡来粤语喊鸡公榄。像这种花市,总有骑三轮车卖糯米糍的,卖什么蟑螂药的。
孟泽上前买了好几包不辣的鸡公榄,正准备离开,猛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孟泽不知道该骂谁,这城市那么大,怎么就是遇见褚闲。
褚闲身旁有一个女生,正开心的挽着他的手臂,褚闲表情只是勉勉强强。
褚闲这么快就有小女朋友了?孟泽想着,往嘴里丢了一颗鸡公榄,还是原来的味道。孟泽就在一个卖花瓶的玻璃门边揣着口袋看戏。
“哇,有卖鸡公榄的,褚闲哥哥。”扯着他跑了上去。
“有辣的和不辣的,都是一元一包,”大叔笑着说,“给女朋友买几包吧。”
褚闲:“我们不是情侣。”
大叔憨憨的笑着:“不好意思啊。”
孟泽正关键看着,褚闲抬头突然往孟泽这边看过来,还对了视,孟泽猛的把头缩了回去,心想他什么眼神怎么这么利?
孟泽觉得没动静了,又往玻璃片看去,恰好撞上了褚闲的笑脸:“路痴,你怎么在这儿?”孟泽吓了一跳,差点爆出优美中国话。
刘晓娜一见到孟泽就低下了头,天啊和褚闲哥哥一样帅。
“你不是喊我路痴了吗?我……迷路了。”孟泽含着鸡公榔,说话有些不清楚。
褚闲:“你本来要上哪的?”
“岭南花卉盆景区。”
褚闲:“……”这都要逛到北京去了,“作为你的好同学,我送你回去?”
孟泽嚼了嚼嘴里的东西:“好啊,但是你女朋友……”孟泽还没说完,褚闲出手把孟泽揣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就拉着跑了,不忘对后面的刘晓娜说,“我送同学回家,待会儿叫永潭阿姨接你回去!”褚闲都能想象到刘晓娜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孟泽强行被扯着跑,好几次想说话,嘴里的榔子都要哽住他。
不知道跑了多久才停下来,孟泽撑着膝盖喘气:“你……你有毛病啊!”一口把嘴里的核吐了出来,吐在手心投进垃圾桶里。
“多亏……你出现了,不然那小公主得拉我上黄土高原去。”
“她不是你女朋友吗?”孟泽直起身,撑在水泥桥上的石墩上,湖边的护栏是半米高的水泥墩,隔着点距离有一根铁链。
“哪门子的女朋友,不过是为了娶那个女孩的母亲才……”褚闲突然噤声,“反正你也不懂。”
湖边这时吹来一阵凉风,湖里的水波波粼粼,模糊了湖中的一轮明月。
孟泽也没再问下去。
“不是我说,路痴你连去岭南盆景区都迷路?”褚闲嘲笑道。
孟泽盯着他笑:“你有意见?”
“没有。走,带你回去。”褚闲还在笑。
边走还不忘有一堆没一堆的聊。
褚闲:“要我说,你们学霸脑子都不好使吗?被知识冲晕了头脑?”
“呵呵,你成绩不好?”
褚闲:“我在班里前五十都有,你信吗?”
“呵呵。”
褚闲突然想到今天中午的梦:“你小时候脑残过吗?”
少年的笑没染到嘴角就散了,没有直接回呵呵,无表情的反怼:“你要是这么说,你有脑细胞吗?”
“你就说说看,有没有失忆什么的?”褚闲说这个问题好似非常严肃,盯着孟泽的侧颜,在灯光的照映下,少年的轮廓有说不上的好看。
孟泽想了想:“有是有,问这个干什么,现代活侦探?”
褚闲没说话,好似在等他回答。
“四年级出过车祸,缺少了部分记忆,但主要的记忆都没忘。”孟泽回答。
褚闲回过脸,好似在思考什么。
孟泽感到莫名其妙,是想研究他的脑细胞吗?
褚闲突然抬起了头,问:“你失忆前有忘记自己之前画的画吗?”
“有,我车祸醒后并不记得我曾经画过那幅画,你知道这些事来干嘛?”孟泽感到有些疑惑。
褚闲又问:“画的什么?”
“湛蓝的天空有几朵白云,下面有片黄色的颜料,黄色颜料中有两抹黑色,我不知道画的是什么。”孟泽后知后觉,不是他为什么要回答对方的所有问题。
褚闲突然把孟泽转过,双手捏着他的肩膀:“叫什么名字?”抖着他的肩。
孟泽看着他皱了皱眉,下一秒重重的推开他:“你什么意思?我都说忘了!”
孟泽对这个动作很反感,在模糊的记忆中,曾在一个很黑的处境,一双手死死的捏着他的肩抖着:“你看着我,告诉我!不然把你丢在马路上撞死!”到底要告诉他什么孟泽已经忘了,后面再去询问这件事的时候,母亲说最好不要想起来,但是每当想起零碎的记忆都会头晕。
孟泽满满警惕性。
褚闲往后退了几步才站定:“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孟泽后来也确实到了岭南花卉,一路上也没有再跟褚闲说什么。
褚闲慢慢走在马路边,寒冷的灯光是洒在他身上,列车从他身旁呼啸而过,扬起他的头发,糊了视野。
那幅画上有蓝天白云,左边有一颗大榕树,下面黄色是稻田,两抹黑影是人。
当年那个小孩指着说:这幅画的名字叫《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