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猖狂》柚子琳

3、新同学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树影在寒风里婆娑，车窗外是无尽的寒风黑暗。

　　不一会儿，车缓缓停在了岭南花卉的门口。
　　岭南花卉的晚上简直比白昼时忙，吊车在一个个吊包装好的大箱子。小时候经常和着小伙伴在错落的大箱子上跳桃花柱，没踏到的脚一滑，父母直接拎走，算为淘汰。
　　档口的范围是很大的，像个大型菜市场。

　　“你母亲在哪卖花？”
　　“她啊，在城西的鲜花区卖鲜花，我还是认为她在这边卖盆景比较好，鲜花没来得及卖出去，又会枯萎。”
　　两人说话期间已经到了A18的d档口门口。
　　母亲正和别的档口阿姨扎堆，用他乡的语言谈论着什么。
　　一个对着A18档口的阿姨率先看见了孟泽，又马上和孟泽说话。

　　这个阿姨不高，卖的是有泥人和小鸟的那种发财树盆栽，花盆里的泥土上好像有个小世界似的，生意兴隆。
　　“这是孟泽吗？”刘阿姨知道他不太会说粤语，故意用普通话问。
　　孟泽点点头。
　　阿姨马上问东问西，普通话里还夹着生疏感。
　　“哇，长那么高了，怎么转这儿来上学了？” “成绩好吗？”
　　孟泽在这里是真的不太会沟通。
　　直到母亲救场：“小泽明天要报名，要早点睡，改天聊。”

　　领着两人进了档口。
　　王大葱忙着介绍：“阿姨还记得我吗？我是王政聪，孟泽的好兄弟。”
　　“哦，我知道你那个天天念的王大葱？”阿姨真幽默。
　　父亲拉货还没回来，孟姗姗正坐在椅子上刷手机。
　　“你啊，天天刷手机，去盛饭，”母亲说，“你看你那个视力呀。”
　　孟姗姗把屏幕一暗，对母亲吐了吐舌头：“哦。”

　　档口的面积本应该好大的，可五分之四的面积都拿来放盆栽了，所以吃饭的地方都没有家里的厕所大，四个人围着一个小地方吃饭。
　　“真不好意思，今儿刚刚卸完货，连地方都没得坐。”母亲尬笑着。
　　王大葱在扒饭的空隙挤出一句话：“没有，阿姨你做的饭很好吃。”

　　孟泽和孟姗姗纷纷点头。
　　母亲看见孟泽碗里的青菜，又笑了起来：“之前啊，你小时候经常不爱吃青菜。”
　　孟泽笑了笑：“长大就不一样了嘛。”
　　聊着聊着就有了一种家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孟泽起的很早，天都没有亮。
　　老姐的301，和房东的303都紧闭不开的门。
　　王大葱在地上打被睡了一晚，现在都还没醒。
　　阳台看过去，一片灰蒙蒙的。
　　孟泽在裤兜里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火星把烟头点燃了，把烟含在了嘴里。
　　早晨的寒风吹过来，往他的领口里灌，孟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这时突然从身后听见了开门声，孟姗姗推门而出，孟泽回头去看她，有一种吸烟被包抓的感觉，尴尬至极。
　　顿住有三秒：“姐……早上好。”
　　孟姗姗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儿，姐不会告诉妈，姐是那样的人吗？”
　　“你有打火机的吧？”孟姗姗问，孟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从口袋里掏出给她。
　　孟姗姗接过打火机，直接从他的烟盒里抽了一根，用打火机点燃了。
　　“？？？”
　　孟姗姗把烟叼在嘴里：“你可太见外了，你姐我初二就会吸烟了。”
　　孟姗姗点完烟后把打火机还给了孟泽，吸烟会传染啊。
　　“今天早上，你就要去报名了。”

　　次日。
　　学校门口有陆陆续续穿着缥青间白的校服的学生往里走，这不仅有初中生，也有高中生。
　　进学校的女生，大部分的书包上会挂某明星的挂件，偷偷打耳洞，偷偷染栗子发色，这也许就是青春。还有带某BL小说的人物扇子，大冷天的带扇子。
　　而男生什么松手开自行车进去的都有。
　　这个学校是市里面的第五中学，本来应该叫做附中的，但是他们重在于初中部，就没想过要改名字了因为重心都偏在初中部，所以高中部的管理制度比较松懈。
　　这个学校的录取分数线比较低，几乎是再考低十分左右就能进隔壁中职，所以这几年这个学校大概率会废除高中部的招生。

　　“小泽，姐就在同善楼二楼五班，有谁欺负你来找姐，姐帮你出头。”孟姗姗指了指写着同善楼的教学楼。
　　“你们高一在那边。”孟姗姗指了指升旗台的一个入口：“我还要上课，就不送了。记住，高一七班，三楼。”

　　孟泽不太熟路，快要上到三楼时，迎面下来两个去倒垃圾的女生，孟泽在满满当当的垃圾堆下面，看见某个商场前台就有卖的套，毫不遮掩的把拆掉的包装丢在上边，学校不管的嘛……
　　孟泽又收回目光，找到教师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迎面而来的暖气：“报告。”
　　坐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男老师率先抬头：“找谁？”长得憨憨的，好像刚过更年期的老师。
　　“钱老师，七班班主任……”孟泽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念道。
　　“嗯，是我，你是孟泽吧？”钱老师第一次叫这个名字还比较陌生。
　　钱老师看了看孟泽，不打耳钉，不染发，不留长发，不留指甲，一看就干干净净，阳光帅气，准是个考一本的料。
　　“呃，我看了你的成绩，前面考的好几科都是零分，后面的科目都接近满分，为什么呢？”钱老师应该是知道孟泽是外地人，特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对话。
　　“前几科迟到没考，要不然就可以保送了。”孟泽这句话说的很狠。
　　“好，好孩子，老师看好你！”钱华生站起来拍拍他的肩，发现自己的身高和孟泽身高差那么多，现在的小孩子可太能长了。
　　“待会第一节课我上，我带你去认识认识新同学，不要怕生啊，有人欺负你揍回去。”就love这样豪迈的老师。

　　经过七班的玻璃窗的时候，孟泽往教室内看了一眼，班里沸腾起来了，孟泽只得收回目光。
　　他们用粤语喊道：“哇，靓仔呀。”
　　钱老师对他解释：“我们这儿的老师上课都用普通话，不用怕听不懂。”
　　孟泽苦笑的点点头。
　　孟泽刚跨进教室门，班里一阵热烈的鼓掌，甚至有人站在椅子上欢呼。
　　孟泽一眼望过去，好像是一群社会人物。
　　照镜子的，手里拿着化妆品的，染头发的，不穿校服的，那个站椅子上的，校服裤上有两个破洞。
　　“好，安静！”钱老师喊了一声，班上的同学还没停下来。
　　“安静！”又喊了一句，还是没用处。
　　“你妹的，安静！给老子安静！”钱老师的粗口有用，马上坐端正了。
　　班上的人见怪不怪，孟泽是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你们应该也打听了，介绍一下。”
　　孟泽笑了笑介绍：“大家好，我叫孟泽，孟子的孟，沼泽的泽。”
　　下面一片欢呼：“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好像下了台就会被活生生吞下去一样。
　　“你坐在后面看得见吗？这暂时没别的空位了。”钱老师说。
　　“随便，我不近视。”
　　孟泽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坐在了第三组倒数第一个位置上。
　　也就刚入位，左边那桌留狼尾的男生叫了他：“哎，同学。”
　　“你好。”孟泽不知道回什么，不能像之前一样，有同学喊他肯定一句你爷爷在此。
　　“欢迎加入我们这个集体，我叫蔡兴，很高兴认识你！”蔡兴伸出了手，示意和孟泽握手，孟泽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你的手很暖，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听钱老头说你成绩很好，作业借我抄抄！”
　　孟泽点点头。
　　蔡兴前面一个打了粉底，没有刘海，梳着简单高马尾的女生回过头介绍：“你好呀，我姓刘，名葵。”
　　周围的同学纷纷介绍自己，这个班集体倒也不怎么难混。
　　“好了，安静下来了啊。刘葵，把化妆品收回去，不然没收了啊。”钱老师叫道。
　　刘葵笑着把化妆品收了回去，全班大笑。

　　“褚闲他们上哪儿去了？”钱老师问。
　　孟泽动作一顿，有一瞬间是认为自己听错了，褚闲？他也在这个班吗。
　　一个皮肤黝黑，长得浑身肌肉，刚刚介绍叫董宏的一男生举手：“报告，他带着其他人去打篮球了！”
　　钱老师一拍讲台：“把他们叫回来！”
　　“嗻。”董宏敬了一个礼，齐步向外走去，又是一阵大笑。
　　孟泽是如坐针毡，找什么借口，我要上厕所？躲得了一时，也躲不过初一呀。

　　“老师，那个我想上厕所。”孟泽举手道。
　　钱老师看向他，必须准的啊：“去吧，知道在哪吗？”
　　孟泽：“……”找教师办公室都差点迷路。
　　钱老师：“谁带新同学去厕所啊？”
　　一个个的举手：“我我我！”
　　还发生了内争：“我你个头啊，你是男的吗？你就我？”
　　“关你毛事啊，我说要进了？”
　　蔡兴已经跑到教室门口了：“孟孟，跟我走。”孟泽快步跟了上去。
　　“厕所在那边。”他指了指左边。

　　去厕所的过程，孟泽还是忍不住要问：“蔡兴，你们班的褚闲，是什么样的人啊？”
　　“他呀，咱班的大哥，人挺好的，大方又善良，就喜欢打篮球，你对他……感兴趣？”
　　“我可没这么说。”

　　一向有礼仪的孟泽走了后门，钱老头正在点同学的花名册。
　　孟泽坐回位置，没有发觉前面的空位落了人。
　　直到钱老师叫了一声褚闲，他面前的人才站了起来：“到。”
　　孟泽猛的抬了头，褚闲就坐在他前面。
　　“孟泽，”钱老师叫了一声，孟泽没应，田老师沉默了几秒，“他上厕所还没回来吗？”
　　同学的目光马上往他身上瞟，褚闲也回过头看他。
　　孟泽马上站起来：“到。”然后坐下了。
　　褚闲没打算把头回过去，反倒还朝他笑了笑：“你是新来的？”
　　孟泽如实招来：“嗯，是。”
　　“我好像昨天中午见过你，孟泽，很好听的名字。你好，我叫褚闲。”他直接伸出了手，手指修长，特别好看。
　　鬼不知道你叫褚闲。
　　孟泽笑着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褚闲因为去打了篮球，应该是刚刚去洗了手，手像块冰似的，反而孟泽的手特别暖。
　　握了一会儿，褚闲反而没有松手，另一只手也抽出来，搭在孟泽手上：“你手很暖啊。”
　　“……”
　　如果他是王大葱，可以把他的头拧下来投篮。
　　“褚闲，你干什么呢？”钱老师在讲台上问。
　　褚闲松开了手：“我在认识新同学。”

　　上课期间，只要钱老师把头转过去，纸条满天飞，褚闲也在丢纸条。
　　褚闲个儿太高，孟泽看不见黑板，无奈拿按动笔的按动头戳了戳褚闲的后背，褚闲清瘦，戳深了才戳到后背。
　　褚闲回了头。
　　“你太高，我看不见黑板。”
　　褚闲下一秒就举高手：“钱老头，我太高，后面这位看不到，给换个位置吧！”

　　说完这句话的几分钟后，孟泽坐在了褚闲刚刚坐的位置，褚闲坐在他身后。
　　“……”
　　但他们还是在丢纸团，或者是飞飞机。
　　有一个粉色的小纸飞机恰好飞到了孟泽的桌子上，他左看右望，没有找到纸条的主人，便好奇打开来看看是谁的。
　　上面写着：新同学，姐喜欢你，跟姐在一起吧！
　　喜提一封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