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卡夫卡读后感》nonsense

4、之三、关于田村浩二或琼尼·沃克以及迷宫 （值得大书

　　（值得大书特书的一节，写得心花怒放！）

　　两个名字换来换去的麻烦，以下简称老爹。他的第三种身分是卡内尔·山德士，拉皮条的肯德鸡老头；第四种是被星野PK掉的“那家伙”。此君无论正面还是侧面的出场时间都甚少，可却是
　　直接操纵了卡夫卡和中田的人生的人物。他的每次出场都精彩绝伦，赏心（？）悦目，令人忍不住想起立鼓掌。

　　Ø琼尼·沃克就是老爹，这一点无需多言。

　　Ø“那家伙”也是老爹，虽然没有明示，但也接近于明示。《名叫乌鸦的少年》一节中，琼尼·沃克对乌鸦说过他是“移行的灵魂，没有形体，正在趁着千载一遇的机会，朝那个场所前进”，他嘲笑乌鸦无法杀死他，“只有具备相应资格的人才能杀死现在的我”。

　　黑猫则告诉星野，“那家伙”不是实实在在有形体的东西，一个时候一个样；现在正处在移动时间，必须趁着千年一次的良机，在他进入入口之前把他干掉，否则移动停止时会危险得不得了，中田也死不瞑目。

　　“你继承了资格。”黑猫告诉星野。
　　两下一印证，很明显，“那家伙”就是乌鸦少年在森林里遇到的琼尼·沃克。他舍弃了“生”的外壳，占据了空壳一样的中田的身体，意图通过中田而混进那个入口。
　　以“那家伙”形态出现的老爹，以及在梦中□□樱花之后卡夫卡在自身内部看到的黑影，或许正是大岛所说的“活灵”。“乃是我们本身心的黑暗。”

　　Ø比较困难的就是证实卡内尔·山德士也是老爹。好在也不需要证实。这是海边的卡夫卡，鼓励玩儿命地假设。肯德鸡老头并非突兀地出现在星野面前，他的目的是将入口石交给有资格打开它的人。在这一点上，他和中田的目的完全一致。

　　卡内尔·山德士和琼尼·沃克有神似之处，两者都用世俗最常见的形象，出现在最有可能认出他们的人面前，可惜在中田面前不成功，可怜的中田连琼尼沃克都不认识；他们都采取了最能有效刺激对方的手段（对中田是杀猫，对星野是插插）；凡事必有顺序，按部就班；一派令人无法捉摸的玩世不恭的腔调，满嘴都是超越善恶的理论。□□女郎的地位大体相当于引导过中田的大狗。

　　最后一条牵强的证据是，全书共有两处提到了秘书，一是卡夫卡对大岛说过父亲的秘书会处理一切，另一处是卡内尔·山德士告诉星野秘书替他处理租房一类的俗事。卡内尔·山德士只出现在星野面前，如果中田见到的话，很可能会一眼戳穿。

　　老爹之死，使卡夫卡开始坠入诅咒，使中田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如空壳的一生。他求死的原因是他收集猫魂的工作已经完成。下一步他要去另一个场所，搜集更大的灵魂。死而化灵是第一步，打开入口石是第二步，混进入口是第三步。为了这个目的，他依次呈现出琼尼·沃克、卡内尔·山德士和“那家伙”的三种形态，“一个时间一个样”。

　　――偶说的可明白？

　　***

　　如此精彩的老爹，却被儿子、中田、还有那只黑猫形容得那么可怕，必欲除之而后快。按说他也就杀了几只猫，给儿子下了个恶毒的诅咒。虽然不是什么好事，可也不至于要他的命吧？
　　这就涉及到所谓的超越善恶。

　　老爹的所作所为在自己和他人看来都是超越了世俗意义上的善恶范畴。
　　“以灵魂为对象的工作就是这么一种性质，和对待菠萝甜瓜什么的不一样，是吧？”（琼尼·沃克to中田）
　　“他出手的东西是真真正正的杰作……那个什么大约是超越善恶界线的东西。”（大岛to卡夫卡）
　　“地球也好时间也好概念也好爱情也好生命也好信息也好正义也好恶也好，所有东西都是液体的、过渡性的，没有什么能够永远以同一形态滞留于同一场所。宇宙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黑猫宅急便。”（卡内尔·山德士to星野）
　　“至于笛子在结果上究竟是善是恶，那不是我所决定的，当然也不是你，而取决于我制作的场所和时间。在这个意义上我是个没有偏见的人，一如历史和气象，不带任何偏见。”（琼尼·沃克to名叫乌鸦的少年）

　　从字面来说他是超越了善恶。可是他的超越善恶的后果，在卡夫卡说来，就是“父亲把提炼出那样的东西之后剩下的渣滓和有毒物撒向四周，甩得到处都是。父亲玷污和损毁他身边每一个人。至于那是不是父亲的本意，我不清楚。或许他不得不那样做，或许他天生就是那么一种人。”

　　老爹是一个对人生看得过于透彻的高人。他是以迷宫系列而闻名的雕塑家，最清楚在迷宫中转来转去还是迷宫，莫可奈何。“一旦拔剑出鞘，就必须见血。道理论不得，逻辑推不得，任性撒娇不得。注定如此。”他对儿子的诅咒，与其说是诅咒，不如说是预言。他用诅咒般的口吻预言了儿子的命运，然后以嘲弄的眼光等待卡夫卡的挣扎和败北，以至笑到呛住。

　　于是乎，他放弃了对命运的追索，把自己放在更高一层的地方，有意识地操控别人的命运。从杀猫开始，搜集灵魂，制作更大的笛子，直到做成宇宙那么大的笛子。这就有点恐怖了。个人在命运面前的渺小无力使他妄想变成神。

　　老爹自己也承认，笛子的善恶取决于制作的场所和时间。所谓的超越善恶，就世俗这一层面来说，仍旧是恶。

　　对于卡夫卡来说，老爹就像是笼罩在头顶的可憎的命运。对于中田来说，老爹（这样说感觉真怪，中田要比老爹大十多岁呢！）是钻进他身体的恶魔，利用他做了他不喜欢的事；不仅如此，两人从猫魂做的笛子就可想而知老爹进入入口之后会做些什么。收集猫的灵魂或许只是有些残忍，而收集人的灵魂就是罪恶了；对猫更不消说，老爹是杀猫手，是屠夫。

　　全书中最有趣的隐喻是：一只黑猫告诉星野必须杀死“那家伙”。签下杀猫手丧命符的，居然是一只猫爪~~~~~此时此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笑得满地打滚直至呛倒的，又是谁呢？

　　拥有了猫魂笛子的老爹，仍然走不出迷宫。或许在迷宫的上一层，仍旧是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