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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九十四朵云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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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啊—”
“杀!”
一个士兵喉咙处插着箭无力地倒下,城墙上接二连三的重复这一幕。
谷晚竹一手挥剑,杀死了快要爬上来的贝新士兵,盔甲上沾染了血污,手臂还被纱布包扎着。
梁渠月咬牙:“王夫,卑职扶您下去,城墙太危险了。”
谷晚竹粗喘着气,用剑支撑着身子:“不,我不能下去,会影响士气。”
梁渠月闻言不再多言,专心游走在城墙上,时不时杀死刚冒头的贝新士兵。
这已经是第三次攻城了,带过来的十万将士还剩余不到六万。
连王的战局她们都知道,王爷的选择也都知道了,短时间内是没有援军的。
可是,她余光扫了眼面色苍白的女子,清隽秀挺的相貌很是憔悴。
再用兵如神,兵力的差距放在这儿,偏偏王夫不愿意离开。
耳边尽是喊杀声,手臂酸涩的抬不起来,谷晚竹再看尸体时已经麻木。
抬头望了眼快要落山的夕阳,她只想快一些看到月亮。
每当夜晚,贝新才会停下攻城,是在逗弄她们,也是在磋磨她们的意志。
咬紧了牙关,谷晚竹再次挥剑,失了准头,剑还被打落,手臂再受一刀。
萎靡的信香被她强制再次引导出,血腥的气味让她发了狠。
用头撞击在贝新士兵的头上,在她失神时,夺过刀把她踹了下去。
终于听到了收兵的战鼓声,谷晚竹和周围的士兵一样,靠着城墙摊在了地上。
景云深这个女人真是狠心,虽然理解她的选择,但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原来的荷包在混战中丢了,自己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还特意提起过这事呢。
她怎么都不写信来哄哄自己,哪怕再绣个荷包啊,真是个榆木脑袋。
失神地看着地上的弯刀,祖母在战场上应该有着勇武的英姿,还有爹和兄长。
如果她们和自己的处境一样,会怎么做呢,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拖住贝新的攻势。
贝新幼主势弱,这六个字浮上心头,谷晚竹眯了眯眼,看着皎月陷入了沉思。
灯火通明的营帐,李恪旻施施然坐着和景云初看着新收到的消息。
景云初一身淡黄襦裙看起来分外秀雅,片刻她抬头:“外祖母,母皇她会不会乘机攻打咱们。”
李恪旻抿唇,道:“会,仓王还真是睚眦必报。”
景云初皱眉:“那么咱们需要撤吗?毕竟这里不是大本营。”
摩擦着手里的棋子,李恪旻问道:“你觉得谷晚竹是什么样的人?”
虽然这个问题似乎和自己的问题无关,但景云初深信外祖母不是喜欢问废话的人。
她思忖了片刻,答:
“她装了那么多年的纨绔,所以她很能忍,在看她打的那些胜仗,说明她还善谋。
据我们所知,当年交疆城之战是贺王一手策划,周望溪是贺王的人,但谷晚竹并未杀她。
所以她应该是个顾念旧情的人,这些年的忍辱负重该是为了报仇,所以她重情重义有勇有谋。”
叮当一声,棋子落入盒中,李恪旻又拿出了一颗,神情满意:“你说得不错。”
顿了顿又道:
“我们在贝新的人回报,仓王用了颗棋子杀掉了贝新大王。
通过星袅的只字片语,我推测那颗棋子应该会易容术。
我顺手查了一下,果然很有意思,这颗棋子竟然是无忧居的花娘。
谷晚竹早年痴情于一个花娘,名叫悠悠。。”
景云初怔愣了一下,随后道:
“仓王在那个时候就布局了?她才多大啊,怎么可能!”
李恪旻摆了摆手:“我的人回报,无忧居应该是徐家的,所以徐家把宝压在了仓王身上。”
景云初顺着她的话继续斟酌:
“所以现在徐家和仓王的合作,关键在谷晚竹。
徐家,这可是有着众多门生的徐太师啊。。”
李恪旻敛下眉头:
“嗯,徐厚宁为官这么多年,门生遍布天下,这可真是麻烦啊。
就是不知道仓王和谷晚竹有没有情意,但我不介意给仓王找找麻烦。”
景云初想到了帝都纨绔和悠悠之间的风花雪月,嘴角勾起了笑意。
寂静的夜即将过去,谷晚竹看着东边徐徐升起的骄阳皱了皱眉头。
这几天贝新都围而不攻,动不动就站在城墙下叫骂,污言秽语令她心烦。
算算脚程,还有三天,王晨道就会抵达恪察城,这个计谋不知能否实现。
还好景云深离去时把她师姐留了下来,只要离间贝新朝堂,羌吾游就要回帝都了。
熟练的把盔甲穿在身上,听到了攻城的号角,谷晚竹提起剑大步离去。
帝都皇宫,景希澈穿着明黄龙袍一脚把门踢开,看到已经自尽的女人目光一怔。
转身把看守的奴才踢翻在地:“废物!看守个人都看不好!人都死了!你也去死吧!”
无视公公的求饶,景希澈大吼:“来人!给朕把这个奴才拖下去砍了!”
转身看向屋内,眼里尽是怨毒:“还有!把屋里的女人给朕剁成肉泥,喂狗!”
侍卫见怪不怪,拱手道:“是!”
刑部昏暗的水牢,这里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
穿着官袍的男子,晃悠悠的迈着步伐来到了一座水牢前。
仔细打量了几眼闭着眼的男人,轻笑:“下官陈林笑,拜见袁大人。”
袁绍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嘴巴试图张了张,心中一片悲愤。
由于这些人怕自己自尽,早早让人卸了他的下巴。
他看到年轻男子站在门外,目光没有波动,只是无力的垂下了头。
不得不认命,只等着自己生命终结的那一天,他只希望女儿她们可以死的体面。
陈林笑挥手,一个差役恭敬上前,男人对着袁绍川声音腼腆:
“淑妃自尽,自尽前没受委屈,景云泽意图逃跑,如今身死,圣上下令碎尸喂狗。。
皇后娘娘仁德宽厚,不忍景云华再受屈辱,毕竟袁氏只有这一个孩子了。
袁大人放心,下官已将她安置妥当,只不过袁大人和圣上见面后,您该知道说什么吧。
您要是同意就点头,要是不同意,下官还是会谨遵皇后娘娘的嘱托,给您体面。”
袁绍川在听到女儿自尽外孙身死的消息时睁开了眼,双手挣扎了几下,发出嘶哑的怒吼。
他的女儿和外孙死的凄惨,这些人统统都是罪魁祸首。
可是成王败寇,自己走这条路时就应该知晓后果,到底是败了个彻底。
袁氏已经没有族人了,只剩下景云华一个人还有着袁氏血脉,不能不保她。
袁绍川停止了无用的愤怒,颓然的看着面容温和的男子半晌,点了点头。
“轰!”
城门被撞开,穿着褐色盔甲的士兵拿着武器凶悍地冲了进来。
明继宗的胳膊上戴了孝,他来不及感伤母亲的离世,因为他正护送着连王撤离。
穿着盔甲的男人,毫不犹豫地丢下自己曾经许诺后位的王妃和襁褓中的儿子。
跌跌撞撞地穿梭在巷中,身后脚步声越来越明显。
再一次被推开,他看着明继宗被砍翻在地,随后胸口一痛。
严凉微逼近了男人,嘴角冷笑:“谁允许你杀了贺王,害得我不能亲手报仇。”
连王嘴里冒着血沫,他看着熟悉的死法,嘲讽得说不出话来。
无力倒在地上,只觉得大梦一场,现在梦没了,自己该醒了,随后闭上了眼。
严凉微确认了他的死亡,转头就翻身上马,她要赶回蓝沁城去救她的侄女。
连王败了,他打下来的版图大半被仓王蚕食干净,小半给李恪旻夺了去。
在皇帝出兵打下了几座城池后,李恪旻不得不调派一部分兵马回她的大本营。
一路向北的官道上,褐色的洪流在道上疾步行军。
一队人马快速越过洪流,留下个衣袍上绣着四爪金龙的背影。
仓王的援兵和贝新国新王的诏书同时到达战场,羌吾游咬碎了银牙,不甘的挥手退兵。
扬了扬手里的诏书,女人看着站在城墙上的年轻将军,大喊:
“谷晚竹!是个英雄!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英雄,咱们有机会,再见!”
年轻将军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下了城墙,只是行走时的步伐带了怒气。
清贵的女人换了常服,仪态万千的坐在书桌前,在门推开时,脸上扬起了笑容。
在看到自己的天乾阴沉着脸时,嘴角的笑意慢慢的压了下去。
谷晚竹从怀里掏出了一支发钗,反手放在了桌上,俯下身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女人:
“悠悠是你派去的?你一直都瞒着我还用借口骗我,对吗?”
景云深的眼眸中有了慌乱,她试图去解释,但自己确实瞒着她了。
强压着心里的恼火,在女人的默认中爆发,她猛地把书桌上所有东西都挥到了地上。
谷晚竹红着眼,她能理解景云深的布局,但她不能接受她对自己的隐瞒。
自己追问过一次悠悠的事,现在回想起来,景云深的回答处处是漏洞。
这段时间的紧绷和心里的委屈还有悠悠的死,让她口不择言了起来:
“你的眼里心里,都是你的皇位,说到底,你和景希澈有什么不同!”
景云深身子一顿,僵硬地抬头,声音有些颤抖:“你拿我和她比?”
谷晚竹声音渐大:“同样都是牺牲别人换取利益,为什么不能比!”
胸口起伏了几下,景云深的声音也大了许多:“那是个意外,我没想要牺牲她。”
谷晚竹把剑狠狠地扔在地上,眼眶红得明显:
“她是我朋友!她死了!贝新的人把她抽筋剥皮,挂在城墙上!”
俩人争锋相对,屋内一直都有打砸的声音,严凉微一行人站在门外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争吵声突兀地停下,门被大力打开,谷晚竹从里面冲出,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冬至动了动脚,探头看到了低着头坐在位上的女人,小心上前把门又关了起来。
静坐良久的女人动了动身子,指腹有些僵硬地动了动。
嘴角苦笑,从怀里掏出新绣的荷包,自己当初为何要瞒她,应该是那一瞬间的胆怯。
是害怕什么吗?是了,是害怕谷晚竹觉得自己冷酷无情,所以一时情急说了谎。
原来自己也会患得患失啊,在感情当中,没有强者,也没有绝对的弱势。
这件事应该是李恪旻做的吧,这是她对自己的回敬,呵,真疼,这个仇她记下了。
打了胜仗该是庆祝的日子,严凉微她们却表现得很安静。
王夫和仓王之间肉眼可见的冷气,席卷了周围一圈人。
随着景云深的版图越来越大后,众人对待仓王有了敬畏。
所以她的家务事,没有人敢上前多说一个字,只等着她们自行解决。
无论她们的冷战如何,战事仍旧有条不紊地朝着制定好的计划推进。
而向来稳扎稳打的仓王,突然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把连王的地盘全数纳入自己的版图。
李恪旻所留的军队,在仓王一次又一次的攻城下,把吃下去的肉又吐了出来。
双双都有折损的情况下,认真算起,这一次的交锋,仓王略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