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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四朵云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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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格谦的嘶吼在大雨中听得不真切,谷晚竹抹了把脸,翻身上马。
回头看了眼春丫,重重一挥马鞭:“驾!”
正在和春丫她们纠缠的黑衣人,注意到目标已经分开逃散了。
她们被告知谷晚竹是这一行人之首,文书一定在她身上。
一部分人抢夺了马匹,挥鞭向谷晚竹逃离的方向追去,一部分人留下,解决其他的人。
春丫心里焦急,仓王的暗卫为何还不出现!
这时密林中出现了一群人,她们加入了战局,很快解决了方醒琳的人。
看着几乎全员丧命的护卫,春丫咬着下唇,对着暗卫之首挥出了一根银针。
那人举起了剑挡下:“我们的人是去拦截方醒琳剩下的sha手了。”
春丫:“还不去追王夫!”
那人一挥手,身后的黑衣人忙追逐了过去。
身上的衣服已经打湿,春丫回首仔细地甄别了自己人。
看着倒地哀嚎的其余人,做了个手势。
之前还并肩作战的队友,毫不留情地调转刀口。
王家的护卫身亡时,甚至不太能理解这是为何。
春丫抹了把雨水,看着还剩余的几人道:“主子不容有失,文书不重要。”
谷家护卫垂首:“是!”
雷声轰鸣,谷晚竹不敢回头,只能挥鞭让马儿跑得再快些。
一人一马在山林里急奔,大雨伴着响雷越下越大。
山路变得泥泞,前方的路根本看不清楚,只能让马儿带着自己瞎窜。
乌云压着天,感觉空气都变得沉闷,山林深处更加的昏暗无光。
再一次挥鞭,长时间的急奔让马儿有些吃不消,在一个急转弯时,马蹄打滑。
枣红马嘶鸣了一声摔倒在地,谷晚竹也随之倒地。
站起身来,看着站不起来的马儿,她随意找了个方向,闷头跑了起来。
不能停,自己还有仇没报,这一刻她好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黑色衣袍已经泥泞不堪,脚踝的疼痛越来越明显。
黑衣人追逐到密林深处,分散开搜寻,在看到倒地的枣红马时吹响了集结口哨。
不消片刻,sha手们聚集在了一起,翻身下马蹲在地上,仔细辨别着脚印。
大雨把所有痕迹都冲刷了个干净,为首之人无奈只得打了个手势。
看到手势,十几个黑衣人各自选了一个方向,迅速上马分散开来。
山林里为命奔波的女子再一次滑倒,她觉得自己口中有了血的味道。
猎物在挣扎求生,不怀好意的猎人在迅速靠近,这是生死之间的追逐。
蓝沁城的夜没有夏日的闷热,男子盘腿而坐,案上摆着赫然是左疆国的大臣名单。
修长指腹来回翻动,右手下笔如神,快速地规整着零碎的信息。
夜均呈搓了搓手,歪着头看着眼花缭乱的名字,充满智慧的问道:“罗先生这是作甚?”
梁渠月嫌弃的把他拉出书房,边走边说:“你眼睛是瞎吗?先生在写字。”
翻了个白眼,男人挪到了另一个女子跟前:“先生,罗先生在作甚?”
王晨道背着手站着,闻言回头:“恩师以天下为棋,成就大道。”
夜均呈张了张嘴:“以天下为棋?!罗先生当真是覃国第一人啊!”
王晨道摇头:“不,恩师说过,他不是第一个推演天下的人。”
梁渠月探了探头:“还有谁啊?”
王晨道抬头看向南面,夜均呈难得聪明了一回:“李恪旻?”
女子笑出声来:“她也算一个。”
梁渠月补充道:“肯定不是皇帝,她那么没有眼力见儿,那是不是先生的红颜?”
女子转过身来:“不是,恩师曾说过,他和人认真对弈,只输给过两个人,一个是皇后。”
夜均呈追问:“那另一个呢?”
王晨道摇头苦笑,并未应答,只是步履有些仓促。
雨声变小,沉重的呼吸声越来越压不住,谷晚竹只觉得xiong口快喘不过气来。
身后隐隐约约有了一丝响动,她面露不甘又不敢停下脚步。
眼前越来越模糊,耳边有了潺潺流动的水声,她四肢并用地攀爬着,只觉得自己上了山。
她仿佛能听到抽刀的声音,这一刻观感都变得吃力。
身子一晃,没收住力道,翻转着跌落到一个水潭中。
透凉的水流四面八方地淹没了口鼻,她无力地摆弄了两下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过了没一会,原先谷晚竹掉落的地方,一双双黑色靴子沾满了泥泞。
目光打量了四周,这才落在了瀑布边上。
探头看向瀑布下\'流动的水潭,观察了水流的方向。
为首之人一挥手,黑衣人转身下山,朝着瀑布流动的方向搜寻而去。
半盏茶的工夫,又一群黑衣人来到了此地。
为首之人待看到瀑布石缝中的香囊时,眼瞳一缩。
麻烦了,王夫掉进瀑布中了,主人可是要求保住她的命。
想到了那个使银针的女子,黑衣人留下一个同伴等着她。
她自己则拿着香囊,带着队伍向瀑布流动的方向而去。
大雨过后的空气特别清晰,月落星沉,天空极慢地张开了一道白光,越来越亮。
石河村的村民们端着木盆来到了石河边上打水洗衣,互相说着邻里之间的话。
孩子们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开心地追逐着,去田里种地的人扛着锄头看到此景露出了笑容。
这里安静得犹如世外之境,没有繁华也没有纷扰。
“子林她爹,听说你家娃要举行天醒礼了!”
被叫子林她爹的男子地坤,抿着唇露出了秀气的笑容:“是,我和他\'娘都准备好了药材。”
村妇友善地笑着:“希望你家子林可以分化为天乾。”
另一男子穿着窄腰宽袍,明显是地坤的打扮,他接话:
“那肯定的,子林长得英气,她’娘是天乾,她爹是地坤。
她要不是分化成天乾,咱们村还有谁可以。”
自己孩子被夸赞,尤常青笑得腼腆:“可别这么说,地坤或是中庸也很好,反正看天意呗。”
村妇把洗衣服的脏水倒掉,拿着捣衣杵反复敲打着衣服,对着尤常青感激道:
“子林她爹,我家夫君的外伤好多了,还未同你道谢呢。
我和我家那口子准备了一篮子鸡蛋,你可得收下哦,不然我家夫君要说我了。”
尤常青甩了甩手臂,嘴角露出一对梨涡:“没事儿,客气啥,都是一个村的。”
旁边村妇还要说什么却突然愣住了,她站起身,双手在身上擦了擦,指着不远处的岸边:
“哎哎哎!你们看!那是什么?!好像。。是个人?”
尤常青他们忙站起身来张望,看到不远处的岸边似乎躺着个人。
他们几个慌忙跑了过去,待看清后愣住了。
只见一个女人闭着眼睛躺在岸边,浑身湿透透的,脚踝红肿不堪。
额头上有伤,但仍可以看出她的俊秀不凡。
衣摆处被划破,服饰的质地是她们不会拥有但知道不差的料子。
女子虽然闭着眼,但xiong口微弱的起伏昭示着她还活着。
尤常青是村里唯一的郎中,早年他在城中的医馆做过学徒。
虽然医术只学了皮毛,但自己谨记师傅说的悬壶济世。
现在眼前的女子还活着,他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看这个女子的情况,应该不会是个中庸,但村里的男人和天乾都下地干活去了。
于是他招呼着身边几个人,顾不上避讳,拖着昏迷不醒的女子回到了自己家中。
太阳一点点地藏在了云的后面,田地里耕种的人也陆陆续续地回了家。
烟火气在石河村一座座矮屋上飘向天际,一盏烛火放在老旧的桌子上。
躺在板床上的女子皱着眉嘤咛了一声,指腹不安地动了动。
过了片刻,因阖着眼而垂下的睫羽动了动,随后轻轻掀开。
谷晚竹睁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简陋的屋子,微微抬腿动了动,脚踝处一阵钻心的疼。
她倒吸一口气,额间灼烧地疼,用手背轻轻按在额上,唇瓣也干裂开来。
在她起身的时候,屋内的门打开了,一个长相英气的少女端着碗白粥进来了。
在看到床上女子醒了后,少女快步上前,脸上洋溢着欣喜:“你醒啦!我去叫爹!”
头还有些沉重,谷晚竹的反应慢了许多,刚想要出声少女已经飞快地跑出了屋。
轻喘几口气,浑身烧得疼,她无力地躺下,只觉得昏天暗地的。
不久,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快步上前,指腹搭在了谷晚竹的脉搏上。
“是你救了我?”
嘶哑的声音有着虚弱,但xiong腔的起伏,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尤常青的善意毫不掩饰:“对,你且歇着,现在有些发热,你先喝粥,我给你去煎药。”
谷晚竹面露感激:“谢谢。”
尤常青退后了两步,目光有些回避:“无事,我家天乾待会来喂你喝药。”
谷晚竹闻言点了点头,刚刚离去的少女去而复返。
她先是把谷晚竹扶起来靠在床头,接着拖了个木凳放在床边。
端起桌上的白粥,小心地喂着床上的人,少女的嗓音清脆:“姐姐,你是天乾吗?”
咽下一口白粥,谷晚竹觉得浑身都舒服了不少。
暖意在身体内散开,舒缓了这几日的疲惫。
她看向正好奇看着自己的少女,虚弱地笑:“是,你呢?”
石子林舀起一勺白粥,小心地喂到了她的嘴边,嘴里不忘回答:
“我还没分化呢,不过我觉得我会是天乾。”
谷晚竹咀嚼着白粥,眼尾弯了弯:“你想要做天乾?”
石子林光明正大地欣赏着眼前人的长相,带着好奇问道:
“也不是,主要看老天爷呗,不过姐姐,你长得可真俊俏。
我们村就没见过长你这样的,我爹说你肯定是大家族的子弟。”
少女的眼神纯真明亮,谷晚竹生在帝都长在帝都,大家族出来的孩子七窍通了八窍。
像这样单纯可爱,连神态都透着稚气的孩子,真的很少见。
谷晚竹含糊地回:“还行吧,对了,这里是哪?”
石子林喂完了粥,拿起帕子递给了她:
“石河村,是天赢州和青云州的相交之地,具体属于哪,我也不知道。”
谷晚竹擦了擦嘴,石子林接过帕子,老成的叮嘱道:
“姐姐,你快休息吧,待会娘来给你喂药。”
喝完粥后浑身暖洋洋的,谷晚竹闻言点了点头,重新躺下没多久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