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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四十八朵云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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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州在帝都的西北方向,与天赢州、江阴州接壤,是青希江的源头。
青希江乃覃国贯穿最多州的内江,江流自西向东。
西起青云州,途径天赢州、安庆州、江湾州,直至江湾州的井希城。
青希江连穿四州,这条航线被覃国人戏称为金石线。
其意为从此航线上走一遍,石头都能变金子。
当年关氏一族背靠青希江,组建金石线商队,这才让生意遍地开花。
早些年没有了关氏,四州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一批商业家族。
井希城也一举成为了覃国重要的商业中心,井希码头往来商船更是来往不绝。
从商者最是要和当地官员打好交道,八面玲珑的商人对此自是十分擅长。
因此这四州的都督向来是看得见的肥缺,连带着掌管兵马的节度使一职也是如此。
自覃国建国以来,这些地方都被皇帝赏给了有功之人,眼红的只能暗自等待良机。
四州的官员明白自己的处境,要么升职给别人让道,要么,拿命给别人让道。
所以他们私下也算敛财有道,从未和商家撕破脸过,一时间也算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吏部每年的核查考评,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四州,就等着抓这些官员的小辫子。
这四州压根就没人敢碰,水深着呢,谁知道你拉下马或是得罪的人背后站着谁。
虽说如此,心怀鬼胎的人都十分关注这四州的情况,吏部负责核查的官员也被她们放在心上。
之前谷晚竹和王格谦打的申请被高大人按在了桌案里,消息一直都被紧紧藏着。
等得到了指示后,这才把消息放出,一时间有心思的人都赶忙去堵谷晚竹和王格谦。
谁知压根就没见到俩人,袁绍川慌忙传了信鸽,提醒方醒琳派人连夜守着青云州各个城门。
两个二世祖不按常理出牌,可别无意间搅了局。
谷晚竹等人风尘仆仆,终于站在了青云州的地界上,她抬头看向城门:“召德城。。”
脑海中闪过玉貌花容的俏颜,相传她的母王就是病死在召德城里。
可谷晚竹心里清楚地知道,仓王是被都察院的人sha死在五龙山密林里的。
摸了摸腰间的香包,掉转马头对着同行的护卫们吩咐道:“你们先进城。”
两个二世祖要远行,可吓坏了家中的长辈,忙不迭的送来了身手最好的护卫。
王格谦龇牙咧嘴地从马车内走出,这些天骑马骑得浑身酸痛。
自打出了门,自觉要维护好王家的脸面,于是等撑不住了她才坐到马车上。
她揉了揉胯,道:“老大,你不进城吗?我和你一起。”
风吹日晒的这段时间,王格谦黑瘦了许多,唯独谷晚竹依旧是小白脸的模样。
小白脸唇红齿白,高束的马尾和月牙白的圆领袍衫表明了她天乾的身份。
来往过客不经意看到,有些地坤和中庸直接羞红了脸,大着胆子多看了几眼。
若不是看她周围还有十来个骑着马的护卫,早忍不住上前想去结识一番了。
小白脸端着好样貌:“不,就我一人去,你去帮我买几斤肉和好酒,还有瓷碗。”
王格谦:“干嘛啊,为何不能带我去,我要随你一起去。”
谷晚竹定定地看着她倏然一笑,缓缓应了一声:“好。”
王格谦对于老大的话向来不疑有他,直接骑上了马买酒肉去了。
春丫打马上前,询问道:“主子,您要去哪?不让奴跟着吗?”
谷晚竹摇头:“我就去看下故人,人多了会惹眼的。”
春丫看了主子,便不再言语,谷晚竹钻进马车换了身淡雅的衣服。
等王格谦回来也抓着她换了身衣服,其他人便先行进城了。
翻过了半个山头,谷晚竹仔细地看了看方向,王格谦在她一侧骑着马。
走进密林时,她环顾四周:“老大,咱们这是要去哪?还换衣服。”
谷晚竹抬头,通过竹林看向一方蔚蓝苍穹,她轻语:“去英雄冢。”
王格谦也抬了抬头,不解嘟囔着:“难道这里有温柔乡。”
骑行了小半时辰,淌过小溪流,谷晚竹轻勒缰绳,翻身下马,行至一处停下。
王格谦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小土包又看了眼四处,发现此处很是隐蔽。
谷晚竹上前,仔细地清理了杂草,把酒拿出,掀了瓷盖子,把酒洒在了小土包前。
从有些呆愣的好友手中接过肉,拿出瓷碗把肉放了进去,摆放在小土包前。
王格谦看着老大一撩衣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再傻也知道老大在做什么,她忙跟在谷晚竹身后,也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谷晚竹磕完后起身拿出两个瓷碗,给自己和好友各倒了一杯。
举着碗,严肃地看着小土包:“岳母大人在上—”
“噗!”
王格谦一口酒从嘴中喷出,她惊恐地指着小土包:“老大,你,你你。。这这这。。。”
谷晚竹扯着腿软的好友坐在小土包前,她仰头喝了杯酒:“里面没有仓王的尸体。”
轻呼一口气,王格谦抹了抹嘴角,心还没放下,只听见自家老大紧接着说道:
“但她是在这里被都察院暗卫sha死的。”
关于仓王病逝,确切的说大家心里有数,但都没有非常肯定的答案。
听到了皇家秘闻,王格谦像是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老大。
她呆滞地回头看向小土包,脖子上冷飕飕的,她会不会也变成土包,就和仓王一样。
不,她们不一样,这个小土包里没有仓王的尸体,而她的土包里一定有她的尸体。
轻拍了一下好友,谷晚竹笑得明朗:“怕吗?”
王格谦牙齿打着战,没出息地闷头喝了一碗酒。
对着竹林深处发了会呆,随后回她:“不怕,我说过,会帮老大,而且嫂子如今是仓王。”
谷晚竹笑:“都叫上嫂子啦。”
王格谦捶了谷晚竹一下:“老大若是不喜欢嫂子,就没有现在这一幕。”
谷晚竹摸着酒碗眼眶微红:“小谦子,我不知把你们拖进来,是福是祸。”
王格谦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撇开头声音闷闷:“你是不是嫌我们是废物。”
谷晚竹用手肘戳了戳她:“怎么会,你们是我今生最好的朋友,是挚友!”
王格谦低头:“老大,谷家的事还有仓王的事,圣上她。。那你们。。”
谷晚竹眯着眼站起身来:
“谷家忠心为国,结果我父兄尸骨无存,天狼军一半嫡系,亦是如此。
我不知道幕后黑手到底有谁,但朝堂上的那些人!都不无辜!
谷家从我记事开始就有圣上的眼线,还有几批眼线我不知。
我心悦景云深,她的情况我不说你也知道,这世道,太平不了多久了。”
王格谦走到她身边,给她斟了酒,也给自己满上:“老大,如若我不和你一路呢?”
谷晚竹潇洒一笑:“那便不同路,你怕我sha你?”
王格谦低语:“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说出去?”
谷晚竹眉眼桀骜:
“你是我挚友,我不忍心sha你,如若我因你而死,我认了!
沛子和小林子,我亦无悔,我知道你们背后都有各自家族。
但如有权力更迭,你们又怎知我和仓王会输?!”
王格谦紧抿唇瓣,她和谷晚竹碰了个杯,笑得贼兮兮: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老大,无忧居那次,我和沛子他们是有了猜想的。
只是没想到,你会站在仓王这边,连家仇都要一起算。
不过我从小荒唐到大,就陪你任性一次,我相信她们也会和我一样的选择。
咱们这些权贵家族,怕沾着谋逆但都恨不能有从龙之功,这还不是我说的。
我母亲有次酒后失言,她可羡慕李恪旻了,这下好了,她的遗憾我来替她完成。”
谷晚竹抿了口烈酒,直烧得她浑身沸腾,只觉得一身爽快。
王格谦用袖袍擦了擦嘴:“老大,嫂嫂知道这里吗?”
谷晚竹摇头:“这也是我第一次来,她出帝都比较麻烦。”
林中饮酒,闻着酒香伴着竹林的清冽,别有一番滋味。
俩人你一碗我一碗,还敬了仓王几碗,喝完了酒这才骑着马晃悠悠的离开。
有风从竹林深处穿过,细碎的阳光渗过嫩绿的竹叶微微浮动。
轻微的声音响起,几名穿着黑衣的暗卫无声无息的来到小土包面前。
她们双目含泪,对着小土包重重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头。
信鸽扑腾着翅膀,带着她们未尽的哀思飞往帝都。
对于王夫,她的一举一动被暗卫们看在眼里,她们的保护也有了真心实意。
世人都不会懂仓王两个字对于她们这些人的意义,经历过五城之殇侥幸活下的人。
得到过仓王恩惠的寒门子弟,仓王一次次身先士卒,用命保护着的蓝沁城百姓。
仓王不仅仅是称呼,更是贪狼军的军魂,也是她们心中的战神。
其中一个暗卫上前:“王格谦可信吗?”
被询问的暗卫突兀的看向一个方位,低语:“可不可信我们也不能动手。”
轻轻向着那个方向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带着不明所以的暗卫们消失不见。
收起指腹中的细针,女子眯了眯眼,柔柔弱弱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密林之后的波动王格谦并不知晓,此刻她只觉得自己是个有目标的人了。
挥了几下马鞭,骑行到老大身侧,心虚地看了眼四周,轻问:
“老大,你想推沛子在青云州有所作为,那么我呢?你想我做什么?”
谷晚竹齿若编贝:“就现在这个位置。”
王格谦低落了下去:“啊?那我不是没什么用。”
谷晚竹拍了一下她的头:
“勿需妄自菲薄,你王家在吏部根基甚深,官员升迁调动皆要听从吏部调派。
这次你我二人来到青云州,沛子还有小林子以后的官运,都要仰仗你了。”
被老大一安慰,王格谦清醒了过来,是啊,官虽小但却有实权。
官位就这么多,调动也好贬黜也罢,都和核查息息相关。
谷晚竹见她已明白个中深意,纨绔子弟也是权贵家族出来的,政治悟性是天然的。
她笑得肆意:“小谦子,你就纨绔到底,多和帝都那些个家族子弟打打交道。”
王格谦甩了个漂亮的鞭花,朗声说道:“得嘞,老大,这事儿我擅长。”
两个年轻人快马扬鞭,神采间全是这天地都困不住的朝气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