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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朵云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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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层楼叠榭路宽道齐,百姓皆衣着干净整洁,往来间车水马龙。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但科举、武举之难,把许多人挡在了龙门之外。
名扬楼与四海楼分别对应着文和武,看其名就知用意。
也有些屡试不中的子弟靠着两楼每年举行的文会和武会,得了权贵之人的青眼。
虽为幕僚或为侍卫,但也比一身白衣要好,万一撞了运气,那就今非昔比了。
今年的文会比以往要早,天刚蒙蒙亮就有大批书生向着名扬楼涌去。
“王先者,我等今日有幸,盼能见到先者舌战群儒的风采。”
一位穿着青色锦衣的男子摇晃着扇子,颇为敬重的对着名穿着藏蓝学子服的年轻女子拱手。
天醒仪式后分化为天乾的女子,其面容会更加隽秀英气。
她们会把青丝束成高马尾,可以穿圆领窄腰袍衫也可穿地坤穿的常服。
男子则面容更加英朗,装扮以圆领窄袖袍衫,头裹幞头为主。
分化为地坤的女子,其五官会更加柔美,身段婀娜姿色不凡。
装扮以各式襦裙为常服,其中坦领襦裙更为流行,发式或挽于头顶,或结于脑后。
男子则五官显得有些阴柔,装扮以圆领窄袖窄腰袍衫,头裹幞头为主。
有官阶者除正式场合外要穿朝服、公服、祭服,其他时候以常服为主。
无官阶在身的人只穿常服,而天下学子,日常喜穿学子服饰。
称谓上,除去同门的称呼,学子之间皆称先者,意为学识高于自己的人。
女子一表非凡身姿挺拔,闻言忙谦虚的笑回:“李先者谬赞,不敢当不敢当。”
听到二人对话,身边路过的人都悄声和同行之人耳语:
“听闻王晨道天醒仪式分化为天乾,哎,居然不是地坤。
不过名山书院院长罗启泰仍亲自为她取了表字,品殊,寓意品拟飞仙,情殊流俗。
虽地坤在才智上更甚天乾,但天道酬勤,罗院长对她仍寄予厚望。”
另一名长相可爱穿着学子服的年轻女子悄声问:“那另一人是谁?”
被问之人微微一笑:“李温辅,表字善白,是山鹿书院院长询怀清的弟子。”
说完顿了顿,音量放低了些:“听说他姑母是当朝太傅,李恪旻。”
身边人听到后皆发出一声惊叹,当朝太傅李恪旻,白衣书生守帝都,名震天下。
更何况李恪旻是中庸,更是覃国自建国以来唯一一个以中庸的身份三元及第的人。
要知道天乾体质比常人要强,地坤悟性比常人要好,中庸当然也有出色之人。
只是读书习武哪一样不用到体质和悟性,所以天乾、地坤起点比常人略高些。
不过也好在天乾和地坤数量并不占优势,也就和中庸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嘈杂的人流缓缓向着名扬楼涌去,对面一座三层清雅茶楼,顶层包间里有人正在对弈。
一名穿着白色袍衫的女人正执白子,虽不再年轻,但其面容仍可见年轻时的秀美。
侍女见水已烧开,拎着水壶倒入到茶盏之中,房间内一霎茶香四溢。
女人对面坐着一身黑袍的中年男人,只见他鼻尖耸动轻嗅茶香,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跟我对弈都不专心,我可是要赢了。”
男人扯了扯袖口,衣袍那还染了些墨汁,他把黑子一扔:
“不玩了,询道和!你就不能让让我!”
询怀清闻言一笑,把制胜一子撤回放入棋盒中:“罗尚安,输不起就耍赖。”
罗启泰不服:“我这是被你的茶给扰乱了心神,哎哎哎,你把你这茶赠与我吧。”
询怀清立马站起身,把剩余的茶包往袖口一揣,面露不满:“你们名山书院这么穷?”
看到询怀清这样,罗启泰嘀嘀咕咕:“你怎么这般小气,我还送了你一套好墨宝呢。”
询怀清瞪眼:“那是我的生辰礼!你那墨宝还是圣上赐下的,又没让你掏腰包。”
男人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杯盏,轻嗅茶香后露出陶醉神色,轻抿一口,发出一声喟叹:
“行吧,我就让让你吧,不过我那弟子要是今日赢了你那弟子,你把茶送给我如何?”
询怀清喝了口茶,看着他郑重开口:“且问你皮厚几许?闷雷电闪贯不穿。”
罗启泰不动如山,晃了晃脑袋又抖了抖腿:“小气。”
端的这副无赖模样,询怀清嘟囔着有辱斯文,把头撇了过去,不去看他。
罗启泰抖了半天,见她不理睬自己,便对着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对此场景见怪不怪,名满天下的山鹿书院院长和名山书院院长相识于微末。
俩人一起参加科举,一起中举后做官,之后又一起辞去了官去了书院。
对于这二位如此的缘分还没有结合在一起,周围人都深表遗憾。
从袖口抠抠搜搜拿出了一支毛笔,罗启泰凑上前去,递给了女人,语气不乏邀功:
“询道和,喏,送给你,这可是褐山笔!世上只剩三支。”
询怀清的余光不受控的飘了过去,到底没忍住回过身来。
接过毛笔想了想又不舍的还给了罗启泰:
“不要,你又打什么主意,这回不会要我把山鹿书院送给你吧?”
罗启泰笑:“怎么会,你不是喜欢收集笔嘛,这是我门生送的,我又不在意写文章用什么笔。”
说着又把笔往前递了递,询怀清抿了抿嘴角,低头慢吞吞地把茶包掏了出来。
一手接过笔一手把茶包递了过去,嘴里说着:“呐,这个茶给你喝吧。”
乐颠颠地接过茶,罗启泰重新坐了回去,看着棋盘突然问了句:“邱亭聚何时归?”
正在欣赏毛笔的女人闻言手顿了顿,沉默一瞬,语气有些飘:“不知。”
罗启泰渐渐严肃了面容,声音悠长:“圣上错了。。”
询怀清轻叹口气,把笔搁下,神色不能明辨:“尚安,这些事,你别参与。”
轻轻放下杯盏,罗启泰语重心长:
“道和,仓王一脉就剩下一个孩子了,你们还用她做饵,万一。。”
询怀清紧抿着嘴角,神情有些烦躁:“覃国看着安定实则内患未除。”
罗启泰紧皱眉头:“道和,我知你心中理想,可仓王并无反心啊。”
询怀清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上商贩们正卖力吆喝,她语气逐渐坚定:
“泰安帝当年膝下共有一女三子,均为天乾,瑞麟长公主已死。
其余皇子,长子贺王景知坤、次子连王景知河以及幼子仓王景知善。
当年两王集结兵马都到了迎龙府城外了,要不是义母,届时又要因为皇位再有兵祸。
两王在各自领地深入简出,探子多年探寻一直无果,无果就是最不寻常的结果。
老仓王战死后,小仓王军中势力庞大,百姓拥戴,有民心有兵权。
尚安,她虽没有反心,如若底下的人逼她反呢?或是她变了呢?
六年战乱,多少家中好儿女战死沙场,这太平日子来之不易。
如若两王再次谋反,不管哪方战败,皇位只有一把,届时天下大乱。
更何况还有贝新国和那神秘的左疆国,覃国休养生息多年才有了今天。”
“啪!”
罗启泰怒拍茶几,语气失望:“仓王为这太平厥功至伟,她也绝不会做出谋逆之事。”
说罢看着正欲张口的人,他抬手止住她的话语:
“贪狼军的确勇猛无敌,但那是仓王用兵如神,圣上什么心思天下人皆知。
我知道之后会有人接手贪狼军,但那些人哪有仓王的勇武?!
而且今日是仓王明日呢?这不是逼着两王反?!
还有那关氏一族,先帝起家就跟着的功臣,结果呢?全族啊。。询道和。。”
询怀清站起身微微闭眼:
“我是想过要仓王主动交出兵权,不必再造杀孽,可没想到圣上会毫无预兆地出手。
等我知晓时密旨已下,无力回天,还有那关族,圣上也并未同我说过。
罢了,说这些也晚了。。人都已经死了,圣上太着急了。。”
罗启泰见她露出愧疚的神色,语气慎重:
“道和,你知圣上杀心重疑心也重,不如,急流勇退吧。。”
询怀清眸中清明,她回望过去:
“我已身在局中,退不得也不能退,圣上这些年越发手段狠辣不留退路。
朝堂众人势力交错,两王势力暗藏其中,我承认你说的,她错了。。
你也知我义母。。她是激进派,一直主张用雷霆手段诛了两王。
我去询问过圣上,她本也没想先动仓王,只是那歌谣。。。
更何况那仓王信香暗含天威,这说明她拥有领袖之姿。。
不过现如今已成定局,仓王还有一幼女,途中各方势力一定会出手。
明察暗访多年,一直抓不到两王埋下的棋子,这是一次机会。
待天下大定后,这些年的杀戮我也洗脱不掉,也会以死谢罪!”
罗启泰生气地指着她:
“以死谢罪?愚忠!你那义母李恪旻,这些年也越发不像话。
你阻止不了也就罢了,但你还视而不见,这是愚孝!
圣上如若屠戮了皇家血脉,皇室争夺今后只会更多!
毕竟那皇位上沾满了她们景氏族人的血,以后弟不恭姐不贤,那才叫大乱!
仓王就算信香拥有天地威压,但战争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这些你也知道。。”
房中香炉青烟袅袅,询怀清紧攥的手松开,她站在窗边,看向远方。
她听见远远传来学子清朗的声音:“抑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一身白袍微动,房内传来询怀清轻语:
“吾将为万民炼己,为盛世舍身,虽死犹不悔。
尚安,你未入世,不明白身在局中身不由己,生生灯火,明暗无辄。”
罗启泰咽下未尽之意,语气黯然:“罢了罢了,你要死就死,与我又何干。”
语毕,罗启泰不再言语,看了窗边人一眼,带着些低沉:“清儿,你,多保重。”
询怀清转身时男人已离去,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想了想又拿了个空杯。
倒好了茶后洒在了地上,郑重躬身行礼:
“仓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义母错了我也错了,圣上。。她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