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安》冰摇柠檬茶

2、二 搬

　　搬进狄安府里第一件事自然就是去拜会狄安的家人。
　　不过那天气氛很诡异，搞得活像婆婆见儿媳。
　　狄安的好皮囊应该是父母各随去一半，狄夫人生的白皙美艳，却是一副温婉的气质做派。
　　“楚姑娘今年多大了？可曾读过什么书？练武又练了几年？”
　　我按照师父教我的礼节微微欠了欠身，拱着手回答她:“回夫人，在下楚寒，今年十六岁，自小受师父教导，读过些书，自五岁开始习武至今，从未有一日懈怠。”
　　“听老爷说，楚姑娘是楚翎大人的高徒，只是不知楚姑娘父母宗族是哪一家？”
　　“楚寒无父无母，自幼由师父教导。”
　　“这样啊……”，狄安他娘在上属坐的十分端庄，如果能掩盖住那点挑剔就更好了。
　　您是给儿子挑师父，又不是挑儿媳妇，哪那么多事！
　　好在这时候狄安回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素白色，三两步跑进来时带进了一阵风，衣带微微飘起来，傻傻的笑起来，满身的少年气，叫人看的怔住了。
　　当然，是在他开口之前。
　　“呦！楚小耗子！想通了来给小爷当陪练了？”
　　这厮惯会给我取外号，只是看着坐在上属的狄夫人，我使劲咬着后槽牙才忍住了揍他的冲动。
　　“令之，不得无礼。”狄夫人不痛不痒的训了一句，“楚姑娘是你父亲给你请来的师父。”
　　原来这小子字令之。
　　“师父？”狄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她她她，她比我还小两个月呢！她给我当师父？”
　　臭小子，你以为我愿意教你这么个笨蛋啊！
　　“令之，要听你父亲的话。”狄夫人笑的满脸慈爱，“既然你决定了要从武，那就要好好练，要不然将来万一上了战场，刀枪无眼，没些本事怎么行呢。”
　　原来这小子还有个将军梦。
　　“父亲的安排？”狄安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父亲让我跟着她学武功？”
　　当着他母亲的面，我也只能忍着不去呛他，努力了半天扯出一个“微笑”，目光炯炯地瞪着他。
　　他被我的目光吓得倒退了两步，差点绊倒在身后的檀木椅子上，结结巴巴地道:“好，好吧，母亲替我多谢父亲一片苦心。”
　　言罢他又万分犹豫地看着我，纠结半天才蹦出几个字道:“令之拜…拜见师父。”
　　没有敬茶，也没有什么乱八七糟地环节，他这就算认下我这个师父了。
　　看在狄丞相给我的薪水地份上，我也并没有再捉弄他，说了几句认真努力，刻苦上进地空话，就随着侍女出去看房子去了。
　　狄夫人这方面倒是很厚到，给我安排了一间不大不小地院子，环境雅致，位置离狄安的屋子也不远，院中间还有许多练武的器具摆件，甚至还有间摆着各式兵刃的库房。
　　“这件院子本是闲置的，听说姑娘您要来，老爷和夫人特意叫人为您收拾出来了。”
　　狄夫人派给我的侍女叫云麓，模样生的不错，看起来不过和我一般大，她兴致勃勃的带我介绍了一圈屋子，一路上话不肯停，像个叽叽喳喳的百灵鸟。
　　“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我瞧着眉飞色舞的云麓，总觉得她和我印象里高门大户的婢女有些不一样。
　　“能来伺候楚姑娘，我当然高兴。”小百灵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为什么？”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百灵……云麓瞧着四周没人，小声道:“前两日听说要给大公子请武功师傅，以为是个三四十岁的男子，许多姐妹都抢着要来，看看能不能借着机会嫁出去。”
　　“可惜我是个女的。”我忍不住笑了。
　　“是呀，后来一听说是位女子，姐妹们都不愿意来了，何况……”小百灵……云麓有些犹豫。
　　“何况什么？”
　　“何况您这个年纪，大家都以为您是大少爷的外室，为了掩人耳目才说成是武功师父的。”
　　“什么？外室！”我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给狄安当外室？亏这帮人想得出来。
　　“不过我这几日瞧着您这屋子的装扮，觉得您应该真的是来给大少爷教武功的。”云麓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干活有些笨手笨脚的，一直只是个三等的粗使丫头，主子们都不大待见我，希望您别嫌弃我。”
　　“我干活也笨手笨脚的，嫌弃你干嘛。”我摸了摸这小姑娘的头，“只是你要是跟着我，应该没什么晋升空间了。”
　　“我……我其实是主动跟管家说想来伺候您的。”云麓挠了挠头，“我从小听说书先生讲魏国女将军楚翎的故事，觉得女人竟然也能练武功，真是太厉害了，这次听说您是楚翎大将军的徒弟，还能打败大少爷，一定是位了不起的女子！”
　　我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干哈哈两句道:“你别抱太大希望，我比我师父差远了。”
　　“您就别谦虚了！”云麓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我从小崇拜楚将军，就凭您是楚将军的徒弟，我也愿意一直伺候您！”
　　她这番话说的我心情实在有些复杂。
　　不过她很快就打破了我的复杂。
　　“楚姑娘您这么厉害，能不能……让我也学几招？”
　　好家伙小丫头在这等着我呢！
　　不待我回答她，狄安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这是小爷的师父！你跟着瞎抢什么！”
　　即便是背对着他，我也顺手接住了他扔过来的小石头。
　　“你肯认我这个师父了？”我反手把石头又扔了出去，刚好砸在他肩膀上。
　　“哎呦！”狄安表情夸张的叫了一声，见我没什么表情，又小跑两步凑过来，贱兮兮的笑道:“有什么不肯的，我也不是第一天跟你学武功了！”
　　“你扔暗器的声音不好听。”我顺手解下腰间的小铁环，对他示意道:“要像这样。”
　　铁环几乎无声的飞出去，牢牢的嵌在了门柱上。
　　“哇塞小耗子，怎么做到的？”
　　我抬手要去打他，他缩着脖子躲闪，嘴上却笑个不停，边笑边讨饶道:“错了错了，师父别打！”
　　真不知道他怎么天天都这样没心没肺。
　　“我的天，这嵌得也太深了吧。”狄安躲开了我的拳头，走过去盯着那铁环仔细看了半天，却拔不出来。
　　“别拔了。”我叫住他，“那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东西，不要了。”
　　“啊？”狄安一愣，“是……是你父母留给你的，为什么不要了？”
　　“他们连我都不要了，我留着它做什么。”
　　我拍了拍狄安，示意他跟我到一旁，絮絮开始教道:“别管那铁环了，我和你说，收放暗器一定要注意力道，抬手的时候……”
　　我总记得搬进狄府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照的人浑身都很温暖，一定是个灿烂的晴天。
　　可狄安跟我说，那天其实是个阴天，满天的乌云，哪有什么阳光。
　　后来我才明白，那大概是狄安身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