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端倪 真的可以什 ...

  •   正值晚秋,未央宫的菊蕊灼灼开放,红了枫树,谢了桂香。
      落雁亭里正是北雁南飞,赏菊饮茗的好时光。皇后陈娇,长公主刘嫖和太皇太后窦氏坐于其间笑侃趣闻,阿娇将自己所见讲得绘声绘色,逗得老人家笑意连连。
      刘彻来时,阿娇将手中剥好的橘子一点点送入窦太后口中。
      刘彻笑着示意宫人不必通禀,悄悄走进落雁亭。
      “娇娇,”他站在陈娇身后,俯身在她耳边道:“朕也要吃橘子。”
      窦太后倒是被惊了一惊:“哎,皇上,老身这一把老骨头都吓散了。”
      周围不见外人,窦太后才稍稍变得“和蔼”一些。
      刘彻虽很少看见,也忙改口:“奶奶说得是,朕莽撞了。”

      窦漪房素来对这个小孙子并不甚在意,他即位后更是防着他抢夺手中的权力,从未像个真正的亲人一样。她的心机和狠辣,绝不输于任何一个帝王。只有在无害的阿娇面前,她才不吝于给于关怀与爱护。
      这一点刘彻深深清楚。
      果然,老太太笑意未减,出口的话却略见锋芒。
      “皇帝最近燥意难平,是否这国事也莽撞为之?”
      刘彻心下一叹:“太皇太后明示。”

      窦太后笑道:“只道老身一个妇道人家却是不敢这般说教,皇上当是听听大臣说话才是,想来窦婴田玢本事聪明的。”说话间似是有意无意看了看坐在身边两侧的刘嫖母女。“怕是被我老太婆的脂粉油蒙了心了;好在皇上身边还有赵绾这般剔透玲珑的助力在,朝事上也好让老身放心。”

      刘彻在她说话停顿见见她的眼神,神色一秉,只道:“太后不知,赵绾和王臧不过是朕的工笔教习,哪里知晓太后为国事忧愁,只道‘饱汉不知饿汉饥’抄着乱说,朕已经罚了。”
      陈娇放下手中的橘子,伸手捉住刘彻的袖袍,被他纳入掌心。
      她抬眼看他,此时刘彻脸上微微笑着回话,可那双眸子里却似深海中的波涛,万丈难平。

      太后和刘彻始终都笑着说话,却让刘嫖有些不安。
      这样的不安终于在太后说出下一句话时变成惊讶。

      “老身虽然双眼未事,手脚口体还不差,这赵绾王臧万万留不得,窦婴和田玢便好好在家里思过思过,也好丽透了这朝中的利害要处才是。”
      终于,刘彻脸色铁青的甩开阿娇的手转身离开。

      “彻儿……”阿娇起身想追,却被太皇太后叫住:“丫头,站住。”
      “外婆,彻儿他……”仍是不放心的转头看向庭外:“彻儿,他生气了。”
      窦太后笑道:“不过小孩子心性,可不能哄着,不然倒成了你你哄着他。”
      阿娇还欲开口,窦太后笑着拍拍身边的空出:“来,坐下,让外婆摸摸那个毛头小子摔疼你了么?”
      阿娇并非不知晓刘彻生气,外婆对刘彻的态度也和她大大不同,可朝堂上之事,皇后是不可管的。她亦不愿想像外婆一般权倾朝野。
      阿娇要的,是刘彻的呵护和爱宠。
      正如窦太后所说,阿娇要的,是刘彻哄着她。
      只要她享受着,不必做太多。

      可是,这是第一次,阿娇有些怀疑: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做吗?
      那日,阿娇照着往常多日一般,在椒房殿的外殿里点了一盏烛火,静静看着案上刘彻留下来的奇闻异事的竹简。
      那日晚风微凉,烛火竟险些烧到了不知不觉趴在案上打盹的阿娇的衣袖。
      宫人们惊惶的用袖子为她扑灭了衣袖上的火星,她苏醒的瞬间还有些迷茫,那通报的声音和着宫人们的惊呼声扑打声似是隔了极远——
      “娘娘,皇上傍晚时候摆驾平阳公主府上,戌时将近才摆驾回宫,如今已在宣室殿歇下了。”

      陈娇愣了半晌,才又道:“你说什么?”
      宫人以为陈娇未听清,便欲再讲一遍。刚开口,便被陈娇一掌打偏跪坐在地。
      陈娇心里恨意不绝,只觉得宫人们都是故意叫醒她让她听得这一番说话,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骄傲如她,怎能忍受这样的猜忌和嘲讽。

      她未觉身上衣裳未整,未觉劫后余生,只一下冲进未央无边寂静的夜色里,朝宣室殿赶去。

      宣室殿烛火通明,陈娇赶到时只道是宫人谎报皇帝已经歇下的消息。
      想起今日刘彻怒极而去的样子,陈娇没有让宫人通报便悄悄入内。此时宣室殿里并没有多少宫人,陈娇走在殿里脚步空寂。
      她穿过外殿,走向内室的时侯总算撞上了一个服侍的宫人,正是池内侍。

      池内侍看见陈娇时,手中捧着的盆皿落在地上,秽物一地,发出极大的声响。
      他呆呆甚至有些惊恐的看着面前的陈娇,扑跪在地。

      陈娇正欲开口,内室听得一个声音,生生的把她钉在原地。
      “大人千万轻些,皇上方才太孟浪,正是累着呢。”

      那声音透着睡意,话语间的轻佻更是让她如坠冰窟。
      “池墉,本宫给你半个时辰,带她来椒房见我。”陈娇许久才开口,声音说不出的干涩。

      她不敢再往里迈步,只怕看到床榻上交颈而卧的场景。
      她转身慢慢又消失的未央的夜色里。

      阿娇无法真切形容此时的感受,有心痛,有愤怒,有怨恨,但是最强烈的却是羞辱。
      刘彻,你好,你真真好。
      白日里外婆拂了你的面子,你便找个奴妓羞辱于我?我陈娇何时需受你这般的“宠爱”了?

      她恨恨的甩了甩袖子,看到刚才被烧灼的痕迹,心中冷笑不已。
      我无欲焚火,火却惹上我身。晚风不止,却哪里有要我非得生生受着的道理?

      真的什么都不用做吗?
      陈娇挑了挑嘴角,对迎面走来的椒房殿的宫女道:“替本宫更衣梳洗。”

      不做?如何对得起她在这未央侯门里生长这么些年哪?

      池墉不知道此刻该如何面对宣室殿内室的皇帝,更不知道接着怎么面对刚刚拂袖而去的皇后娘娘。
      半个时辰为限,要他去扰了帝王的清梦,亦或是违了皇后的懿旨。
      两难之地啊。

      池内侍毕竟入宫多年,晓得这宫中的利弊所在,哪能得罪了皇后长公主和太皇太后呢?
      他放轻脚步,走进内室,对着放下了帷帐的御塌做作了一揖,道:“娘子可还醒着,皇后娘娘宣。”
      那帐里窸窸窣窣一阵,便下来一个女子,她低眉敛目道:“劳公公带路。”

      椒房殿内重新点上了烛火,将外殿照得亮如白昼。陈娇沐浴焚香,披着一袭湿发靠在软榻上。
      那女子被池内侍带进殿来,在殿下跪着请安。
      “贱奴恭请皇后娘娘圣安。”
      这声音没了刚刚的慵懒和妩媚,变得刻板干涩。陈娇一笑:“可是平阳姐姐府上的人?”
      女子回答:“奴正是公主府上的歌者。”
      歌者?陈娇冷笑,连婢女都不如,竟是个歌妓?怪不得连回话的规矩也不懂,她心里恨意越发。

      “皇上饮酒太多,可是还有人随侍么?怎的还加了公主府上的人。”这句话转向池内侍。
      “回皇后娘娘,平日里皇上到平阳公主府上都只稍带几人,除了奴才外,都是不入府中内门的。”

      陈娇点点头,问那女子道:“本宫且问你,今日只有你一人服侍了皇上么?”
      “回皇后娘娘,是,只有奴一人。”
      “皇上可有宠爱于你?”
      那女子满面红晕,只道:“……是。”

      陈娇抚了抚额前的湿发,蹙起眉头似是很苦恼。半晌才道:“哎……池墉……”
      “在。”
      “带她去太医院让太医配药汤,然后你找个地方把她先安置在宫中罢。”
      “诺。”

      皇帝临幸了贱籍的女子,这样的事情是万万不能传出去的。太医院必须让她喝下药汁绝了祸根。
      至于这女子,阿娇心中的恨,却有些不忍撒在她身上,若不是刘彻寡欢饮酒失仪,这样卑微的女子那里可能入得这未央宫一步?
      只怕今夜过后,未央不过多养了个孤魂罢了。
      她又何其可悲?
      罢了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端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