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几渐》开水不冒泡

7、第 7 章

　　吃完饭，老两口钻进自己房间去午睡了，可怜沈迟连被子床褥都要自己铺。
　　他平时写歌找灵感的时候四处跑，连自己租的房子都很少回，更别提回家了。
　　只要他超过一个月不在家，再回来的时候，卧室的床准是只剩个木板孤零零的摊在那儿。
　　六七月份的天，就算沈迟一进屋就开了空调，等把自己的床完整收拾好，也有点满头大汗。
　　他索性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洗澡。
　　应菱是个仔细且爱收拾的人，虽然沈迟没遗传到半分这个优点，但不妨碍应女士这么优秀贤惠。
　　浴室被打理得的干干净净，洗漱台上连一点灰尘都摸不到，墙上的壁篓里，之前见底的洗浴用品也被清理，都换上了新的。
　　沈迟昂着头，感受热水自上而下浸润全身。
　　他往前走了一步避开水流中心，抹了把脸。
　　短发就是精干爽利，打湿了也不会顺着下来扎眼睛挡视线。
　　沈迟伸长胳膊按了几下洗发乳，闭着眼睛抬手洗头。
　　浓密的泡沫随着人的动作被大面积揉搓出来，连带着还散发出洗发水里暗藏的香氛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但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沈迟睁眼，头凑近了墙壁，目光锁定了站立在壁篓里的一个瓶子。
　　就算他味道记错了，包装上的品牌名也不会记错，因为昨晚他整理从理发店带回来的东西时，特意看了一眼是什么牌子。
　　品牌名很好记，和理发店的店名是一样的：青丝。
　　所以沈迟确定，家里这瓶洗发水，和程期昨晚送给自己的一样。
　　也和昨天程期给自己洗头发时用的一样。
　　一样的顺滑，一样的细密，一样的幽香。
　　玻璃围成的淋浴区空间不算大，再加上有热水把周围的温度拔高，气味分子的无规则运动剧烈异常，迅速扩散，把沈迟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他好像骤然被重新拉上了昨晚的洗发台。
　　只是此刻他要比昨晚更加窘迫无措，毕竟现在，寸缕未着。
　　淋浴喷头孜孜不倦的流着热水，狭小的空间里，气温越来越高，沈迟半红着脸，身上所有的感官都仿佛逃离了时间的掌控，在不由自主的回溯昨日。
　　那人修长的指尖，抚过他头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缕发丝，温润的指腹，被热水染得发烫，轻柔又舒缓的替他按压，抓挠。
　　舒服极了，也蛊人的要命。
　　不知道是不是高楼层的水压不稳定，喷头的水流骤然变小，然后又忽而变大。
　　这一闪，才终于把站在一边愣了半晌的人闪回神。
　　沈迟长舒了口气，无法忽视身体的异样，往下看了一眼。
　　“草...”
　　他骂了一句，这洗发水，是有毒吧？
　　还是下药了，药效这么强？
　　一通澡洗了一个多小时，到最后沈迟都有点分不清自己身上的是汗水还是热水了，反正源源不断，擦也擦不干净。
　　套上短袖睡裤，打开卫生间的门，卧室的凉气扑来，沈迟才觉得得到了救赎。
　　“邪门儿...”
　　他兀自嘟囔了一句，拿起桌上的手机，走到床上靠着。
　　沈迟没有午睡的习惯，但现下，倒是破天荒的有些困了。
　　他强撑着眼皮打开微信，回了方朵还有几个工作伙伴的消息，然后指尖往下拉，在名为程期的那条列表上顿住。
　　怎么说呢，兴许是心虚，他现在看见这两个字，都觉得脸有些发烫，身体里同时有团火在蠢蠢欲动。
　　难不成真跟他爸说的一样，几十年没谈恋爱，所以气血旺？
　　也不应该吧，之前也没有过啊。
　　思索了会儿无果，沈迟扔开手机，拉过旁边的薄被盖着，闭上眼睛。
　　算了，先不想了，睡觉最重要。
　　沈迟这回过来父母家，也算是来的匆忙，所以忘记带耳塞。
　　他一向睡眠浅，租的房子，隔音效果也不一定尽如人意，耳塞几乎是他睡觉必备。
　　午睡前想七想八的，也确实是有点累，没记起来没装备这件事。
　　被窗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时，沈迟的起床气蹭就走了火。
　　他冲下床拉开遮光窗帘，到嘴边的话被外头的夜色扼住，没能说出来。
　　“天都黑了...？”
　　沈迟转身在床上刨出手机，一看，晚上八点了。
　　天，他这是睡了多久？
　　沈迟换了衣服，稍微洗了把脸，拉开卧室的门。
　　“诶呦！”，应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人突然出来被吓了一跳。
　　“你还在家啊？我以为你自个儿回去了呢。”
　　沈迟：“...您没去我房间确认一下我走没走吗？”
　　“我闲的？一般你消失三天后我才进去收被子。”
　　“...”，沈迟叹了口气，“幸亏我身体好，不然但凡有个好歹，也指望不上你们救我。”
　　“哪有这么咒自己的？”，应菱嗑着瓜子问，“你不声不响的一直在房间干嘛呢？你要没走，到饭点儿了怎么不出来吃晚饭？”
　　沈迟没来由心虚的摸了摸鼻尖，含糊道，“睡觉呢，一觉睡到现在。”
　　“诶呦喂你可真是厉害”，应菱一副别想瞒我的表情，“最近又熬夜找灵感了？”
　　“也不是。”
　　沈迟捂着肚子进了厨房找吃的，大声道，“妈，没剩菜啊？！”
　　“全被你爸吃完了，找他去！”
　　“...”
　　沈迟出来又打开冰箱，看了半天，最终只能掏了瓶牛奶喝。
　　简直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妈”，沈迟坐在老妈旁边蹭瓜子吃，尽量装的无意道，“我房间里的洗发水，什么时候买的？”
　　“洗发水？”，应菱回忆了下，“就昨天晚上啊，你昨儿不说要回来么，我现准备的。”
　　“昨天？你在哪儿买的？”
　　“还能在哪儿，楼下超市呗”，应菱眼睛不离电视剧，敷衍道，“打折，我看着它最便宜就买了。”
　　“最便宜？”
　　沈迟用过很多种洗发水，也认识不少造型师，对这些用品的成分算有了解，单凭那洗发水散发出来的香味他都能闻出来，那绝对不是什么打折便宜货，里头的成分也都是高级材料。
　　这种洗发水就算拿在市面上卖，也是妥妥的高价，不然不亏本吗？
　　再说了，品牌和店铺同名，沈迟昨天就几乎断定这是青丝理发店独有的物品，估计是老板自己调的或者定制的，外面应该根本买不到。
　　沈迟睡了一觉脑子清醒很多，他突然惊觉，这洗发水都不应该会出现在他家的啊！
　　“诶你干嘛？”，应菱叫住抬腿就往外走的人，“这就回去了？不求我给你做点儿夜宵？”
　　“不吃了，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沈迟边换鞋边确定道，“楼下陈姐家的全福超市？”
　　“啊？”，应菱过了一两秒才明白，“啊，是。”
　　“我走了，有时间再回来”，沈迟关上了门。
　　沈家住的不是那种除了居民楼就是居民楼的封闭式小区，相反，这里热闹的紧，一楼几乎全是各种商铺，还有大广场，往上才是住宅。
　　沈家这栋楼下，刚好有个中型超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平时要买什么，那里几乎都有。
　　沈迟小时候经常替老妈下来买东西，和这里的老板娘倒是熟，他掀开透明帘子，直接在收银台打了声招呼。
　　“陈姐，晚上好啊。”
　　陈姐从手机上抬头，眼睛一亮，“诶呦！小迟？是小迟吧？”
　　沈迟笑道，“是我。”
　　“你得有段时间没回来了吧，诶这大小伙子，越长越帅了啊！我刚差点没认出来呢！怎么着？谈对象了吗？你今年多大了？有28了吧？”
　　沈迟礼貌应和，“是，马上就28了。”
　　“那得抓紧了啊！像你这么大的应该孩子都能满地跑了才对，别让你爸妈久等哈哈…”
　　陈姐一通笑完，看见沈迟的眼神在往后面瞟才停住问，“你看我光顾着说话正事都忘了，你是要买什么？我给你找！”
　　沈迟笑了下，“洗发水，陈姐，您家有‘青丝’这个牌子的洗发水吗？”
　　“啥，青丝？这我倒没听说过哦”，陈姐领着他往后走，“我给你看看。”
　　洗浴用品在一排单独的架子上，上面各种品牌功效的洗发水一应俱全，一目了然。
　　没有青丝。
　　“好像没有哦”，陈姐拿了瓶别的牌子的问，“这个我用着觉得不错，你看看这个要得不？”
　　沈迟抿唇，又问，“就是我妈昨天晚上来买过的那个牌子，您还记得吗？”
　　“你妈昨天…哦！嗐！”
　　陈姐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去，恍然道，“我有印象，昨天是她自己拿的，拿了我在前面扫我都扫不出来，我当时还奇怪呢，我也不记得进过那个货啊，不过我过来一看，那瓶下面有个标签，有价格，我就按那个价收了，可能是我家那个人进货的时候批发商送的也说不定，那你要那个的话就没了，当时就只有一瓶，你妈不是买了吗？你又来买干啥？”
　　“我觉得好用，想再买点儿带回家去”，沈迟笑了下，“没有就算了，陈姐，那那个价格标签还在您这儿吗？”
　　“哦，在，在收银台，我昨儿拿了看顺手放了一下。”
　　两人又回到门口，陈姐在里头翻翻找找的，好半会儿才递给他一小张纸条。
　　纸条和超市其他货架下面的标签长得一模一样。
　　商品名上填的就是青丝，价格一栏写的是31.4。
　　这上头的字迹俊秀细瘦，和货架上稍显秀气的字体完全不同，这不是陈姐这儿的东西。
　　沈迟晃了晃纸条问，“陈姐，这个可以给我吗？”
　　“这有啥不可以的，傻孩子”，陈姐摆摆手，“拿去吧。”
　　沈迟把纸条小心叠好放进口袋，“谢谢陈姐，那我走了，下次回来再来看您。”
　　“小嘴甜的，快去吧，路上小心。”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