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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柳娘 ...

  •   转眼已经过去一年多,延和十年,秋老虎来袭,吹得人浑身松散。

      清晨,多宝村的人尚未醒来,只零零散散传出几声狗叫。

      一茅屋草舍内,一个身量娇小,身穿粗麻布的女人一瘸一拐推开屋门去干活。她走到堂屋前,窗户里传出司家两口子睡得打呼的声音,震耳欲聋,她神色不变,垂着眼睛先拿起扫帚打扫院落,麻利的用刀剁草混着白菜帮倒给猪圈里的鸡吃,好在家里唯一的猪前几天卖了,她这会不用去割猪草。

      因此她忙完,看了眼天色刚过寅时,便挑水做饭。

      名叫司柳的女人面黄肌瘦,两只瘦弱的肩膀来回挑扁担,这口老井摇杆老旧,她尽量避免不出声音,因此在挑满整整三水缸后胳膊和身子酸痛难忍,加上之前的腿伤司柳一个踉跄,辛苦打的水差点洒出去。

      “什么娇贵身子一桶水扛不动??!赶紧做饭,晚了仔细你的皮。拿出你装可怜勾男人的劲儿,真是生你不如生头猪。”

      屋里传出她娘尖利刺耳的叫声,听着就要发火,司柳看了眼门口的扫帚,跑到窗户下蹲着用手护住头。

      但是没人出来。

      通过窗户缝抬头一看,她娘骂完翻了个身又睡了,一阵呼噜声传来,确定不会突然出来后,司柳这才敢起身去做饭。

      灶房很小,司柳人瘦都只有转身的空,从腌菜缸里挑出两颗水亮的浆洗菜,拿油布在锅里摸了一圈,等油热便放入切成细条的浆洗菜,蒸腾的热气氤氲了司柳的脸庞,她一双眸子看不清神色,农家没什么好菜,简单放入胡椒和盐,盛出锅。又蒸了两碗糙米饭。

      那就是贫穷的司家一顿丰盛的早餐。

      不过那是给爹娘吃的。

      她则抱着隔夜的生冷窝头啃,等爹娘吃完了才被纳鞋底的吴娘子允许上桌。

      司柳过去时,两盘子浆水菜只剩残汤剩水,蘸着汤水吃完了最后一口窝头。

      吴娘子眯着眼,“还是我家柳娘听话,一向老实能干。”

      “你看那个新来的聂小娘子,成何体统,竟然跟袒胸露乳地男人们凑在一起,真是不知羞。”

      吴娘子说的是聂金月跟着家里爷们见外男的事。

      “就是那个聂大郎家?”显然司老汉也听说过。

      司柳呆滞的眼神有了松动,一边抹桌子一边竖起耳朵。

      要说起聂大郎,那可真是不由得吴娘子酸,姐弟俩刚来齐省投奔姑姑,外来户在村子里多少被人排外,可这聂大郎不知使了啥妖法竟然把村长瘫在床上多年老娘忽悠起来。

      这一来村长这个众所周知地大孝子激动得眼泪直流,不到几天时间便把这外来户当成宝,更是直接大手一挥给了他村里一处房子让他住着。

      听说啊每天去村长家治疗还给二十文钱呢。

      可谓发了笔横财,聂大郎不止收村长老娘一个病人,还在自己院子门口立了块木牌。

      上面写着多宝村卫生室:旁边两行小字,主治康复治疗,针灸推拿。

      有人问康复治疗啥意思,聂大郎跟他们解释,凡是口不能言语、骨折胳膊动不了的、身子瘫了中风等有功能障碍的,都能去他那。不光大人,便是小孩有小儿脑瘫的也可去看看。

      嚯!这口气,让人忍不住想找茬,但一听聂大郎除了医术外还是取得功名的童生老爷,不少便熄了这个心思。

      读书人心眼小,哪日飞黄腾达免遭嫉恨。

      但就有不怕事的,吴娘子便是其中一个,她儿子在学堂念书,前不久又卖了猪交学杂费,到现在没有功名傍身,而这聂大郎呢功名有了还有赚钱本事,虽说有个丫头,但也成家立业了,一对比她就眼里冒火。
      吴娘子口沫子飞溅,还要跟她相公说,却见一旁司柳抹着桌子,两只眼睛不安分地垂着。

      明明一身粗布衣服,露出来的皮肤也不白嫩,偏偏那两只眼睛水润着格外招人烦。

      司柳见吴娘子看她,加快了动作。

      “瞧你那狐媚样,瞧着老实心眼也多,听见男人便走不动道了?今天修不好房顶,有你好果子吃。”

      吴娘子用手指狠狠戳她额头,夺过来抹布便想抽,“呀!你还敢躲,能耐了!”

      “我没有。”司柳这话刚说完,就被踹倒在地,她捂住剧痛无比的肚子,望了眼横眉竖目地吴娘子,咬着下唇一阵悲戚。

      她不明白为啥自己在家里任劳任怨还老被打骂,只是现在她学会忍耐了,不会像小时候一样说出来,换来吴娘子变本加厉毒打,说她一个贱丫头还想和哥哥样待遇,猪油蒙了心。

      然后吴娘子气不过就会时不时在她熟睡时把她拖起来让她大晚上推磨,需把磨豆子磨成粉才能睡、要不然就是光着脚站墙角。

      所以此时尽管生理疼痛让她眼里氤氲着泪水,司柳却不敢哭,只低头抿唇不语。

      吴娘子看她逆来顺受,嗤笑一声,“行了能动吗?不就是踹了一脚别要死要活的,赶紧把房顶修完,你哥哥回来之前房子要是还漏水,看你有没有好果子吃。”

      吴娘子训着,当爹的司老汉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唯有听到儿子要回来时,抬了抬眼皮。

      “大郎喜欢吃鸡蛋,晚上冲两鸡蛋做疙瘩汤。”

      他没看司柳就背着手出去了,司柳却知道那是对她说的,爬起来诺诺应下。

      之前一场秋雨,让司家本就不结实的房顶往下渗水,尤其是司大郎的屋子,自从大姐司槐被卖给隔壁镇上当童养媳,这么多年从没回来过,老实胆小的司柳就成了全家的发泄对象。

      她的屋在猪圈旁边,里面没有床,只有一片铺得整齐的稻草堆和一床破棉被,夏天把棉花抽出来,冬天多塞稻草,她一点点从地里捡回来的,这便是司柳平时住的地方。
      地上有两个小板凳,一个陶罐。

      除此之外还有……

      司柳眼睛一暗,回头关上门,小心翼翼取出稻草堆底下的小包装进怀里。

      眼睛泛红,里面放的是剪刀针线和几块花布,靠着这些司柳才没能饿死。

      她十岁那年洗衣服掉河里,多宝村里的人都知道司家人的德行,便有那路过的妇人看她可怜给她塞的,还给了她一个花样子,嘱咐别让她爹娘知道,自己偷偷练,女孩子有门手艺以后好嫁人,说完那妇人也是怕被远处睡觉的吴娘子缠上赶紧走了。

      后来司柳知道那和善妇人是村长娘子,她不敢给吴娘子说,平时吴娘子把针线看管的很严,她给司家人缝完衣服后,都会自己拿针练,偷偷练了两三年,直到十二岁时她身子发育,一些汤汤水水老是吃不饱,想起村长娘子的善心,她半夜哭着跪求村长娘子,村长娘子也不是活菩萨,让她当场绣了个荷包,验验活。

      只见她人小,手却小巧,虽有瑕疵但品相板板正正,那些动物神态更是难得,问她没读书的野丫头怎么会想到绣动物,司柳回她干活喂鸡时候自己观察的,村长娘子自此便私下接济绣活给她。

      这会她扒开墙角的洞,掏出来一个破罐子,数了数里面已经有三十文钱,只是出了手工,能有三十文司柳心满意足,她把罐子放回去。

      地上的稻草她要抽走一部分去铺房顶,所以小包她便揣在身上。

      省得吴娘子来翻东西。

      哪知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房顶,把稻草铺平,正要退下来,一低头却和墙外一个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白布的男人对上眼。
      那男人穿得奇怪,注意到自己再看他,也停下来,一双漆黑的眸子盯住自己。

      司柳吓得兔子一样不知所措,僵在那腿麻的闷哼一声。

      那男人没走,反而见她如此惊慌,低低笑出声,“怎么,我很可怕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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