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冬施鱼

4、老头

　　李洛辰看着贺之褀离去的背影，眸中神色一暗。
　　到底是两年多不曾和这种显贵接触，明明以前还算称得上得心应手的东西，现在反而有点手忙脚乱了。
　　说道这两年里发生的，李洛辰叹了口气，一时不知该怎么评价自己这运气。
　　他这些年来遇到的事，也是够离奇的了。
　　两年前。
　　李洛辰被丢进了那间破庙。其实按照李洛辰当时那种状态，都不需要旁人再做什么，光是晾着，不出两天，他也得命丧黄泉。
　　放着他命不该绝不说，主角光环还是不允许刚开始就这么大结局了的。
　　毫不意外的，李洛辰在第二天就醒了。
　　他身上被破布乱捆着，刺鼻的草药味告示着李洛辰，他还活着，且是被救了。
　　他尝试着爬起来，不知哪却传来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
　　“我劝你最好不要乱动”，一个蓬着乱发，一脸灰尘，蓄着乱糟糟的大胡子的老头凑到了李洛辰边上，“我可不想麻烦了那么久才吊着的命，就这么嘎了，那我亏大发了！”
　　李洛辰看了眼裸露着上半身的老头，努力忽略着从老头身上传来的，那股比身上草药味还难闻的恶臭，心里五味杂陈。
　　老头用混浊的眼上下大量了一下李洛辰，不知从哪掏出了个灰扑扑的馒头，拿着在李洛辰眼前晃了晃。
　　“想吃吗？”
　　然后老头在那馒头上张大嘴咬了一口，一边吧唧着嘴，一边乐呵着说：“哈哈哈，我忘了，你现在不能吃这些。”
　　可以说是很欠揍的语气了。
　　李洛辰被这么一折腾，整个人饿得眼都有点发花。他咬了咬牙，干脆闭上了眼，不去看那老头有些埋汰的吃相。
　　也不知道是疼晕了还是饿晕了，李洛辰再次醒来，是被人给拍醒的。
　　老头用那看不出原来肤色的手拍了拍李洛辰惨白的脸，喊道：“醒醒，嘿！不吃点东西你怕是也活不过今晚了。”
　　李洛辰迷迷糊糊睁开眼。此时太阳已然落山，边上显然是生了火，身上被烤得暖烘烘的。
　　“吃点东西，你这身子骨虚的，也不知道救活来有没有用。”老头端着一个破碗，碗里装了的白花花的东西，说着就要拿着喂给李洛辰。
　　何奈李洛辰也反抗不了，被喂下了那碗白花花的东西。
　　是粥？！
　　李洛辰有点诧异，粥不是很烫，入嘴还微微甘甜。没了心理负担，李洛辰没一会就喝完了。
　　“嘿！不错，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贵公子哥，会嫌弃这种东西呢。”老头笑了笑，随手把空碗丢在了一边。
　　“我…我不是什么贵公子哥…”李洛辰声音哑得厉害，“我就是一个惹上权势的妓。”
　　老头挑了挑眉，看着李洛辰的脸，似乎想到了什么。沉默良久后，才缓缓开口：“管你什么妓啊娼啊，反正我救了你，算不算你的再造父母？”
　　父母？李洛辰皱起了眉。
　　老头看着李洛辰的眼睛，混浊的眼神里透着点希翼。
　　“你遇到我算是你八辈子的福分，我也不要你做牛做马的报答我，认我当你干爹，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李洛辰嗤笑了一声，随即被疼得喘不上气来。
　　太子一脚一脚的，全往他小腹胸口上踢，现在估计胸骨是断了好几根了。
　　还没等李洛辰缓过来，老头一句话让他瞪大了眼。
　　“当年的真相我知道，我可以帮你。”
　　“你说什么？！”李洛辰几乎是惊愕的看向老头。
　　老头笑了笑，转头看向一旁的火堆。火光好像让他混浊的眼清明了一瞬。“你叫李洛辰，你爹娘是被害死的，我知道你想查清真相…”
　　老头顿了顿：“我可以帮你，甚至……可以帮你报仇。”
　　李洛辰抿起了唇。
　　李洛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下的了，再醒来时，他看着周遭朴素却昂贵的布置，心里布下了一盘局。
　　一整个早上贺之褀都没来看过李洛辰，但李洛辰却丝毫不敢懈怠，把土穷没见过世面表现得那叫一个淋漓尽致。
　　毕竟这是尚书府，一花一叶皆可能是眼线。
　　到了下午要吃晚膳的时候，贺之褀来了。
　　李洛辰原是在和文盲一样乱翻着那四书五经，看到贺之褀进屋，赶忙准备下跪。
　　贺之褀就看着李洛辰“扑通”一声跪在了自己跟前，一下没反应过来。
　　“草民见过贺公子！”
　　贺之褀实在没有想到李洛辰会这样，嘴角抽了抽，还是弯腰扶起了他。
　　“不必这样的。”贺之褀温声道。
　　“我…我实在不知礼数…贺公子见笑了！”李洛辰低着头，一副紧张得快哭了的模样。
　　贺之褀无奈的笑了笑，摇摇头道：“怎么一见我就这副表情，我那么可怕吗？”
　　李洛辰怯怯的看了贺之褀一眼，随即又很快底下了头，嗫嚅道：“没…没有，贺公子丰神俊朗，好看得很。”
　　“那怎么都没看你对我笑？”贺之褀戏谑道。
　　李洛辰一愣，然后小心翼翼抬起了头，看着贺之褀，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贺之褀愣了一瞬，随即觉得耳根有点发烫。
　　李洛辰真的很漂亮，就算是皇城最美的小姐和他比，也是略逊一筹。
　　此时他两眼弯弯，眼里干净纯澈，映着贺之褀的身影。眼尾那颗朱砂痣像是灼了火，衬得五官更加明媚动人。
　　贺之褀作为一个正常男人，很难对这么一副场景做到心如止水。
　　“咳…咳咳，好了，”贺之褀及时调整好了自己的失态，“怎么样，这里住着还习惯吗？”
　　李洛辰眨巴了一下眼睛，道：“太不习惯了，贺公子这里什么都有，什么都好好，让我…有点飘飘欲仙了…”
　　贺之褀眯了眯眼，问：“你的意思是，你家条件很不好？”
　　“害，”李洛辰垂下了眸，“我从小身体就差得很，一年来没几天能下床，天天都是靠药吊着命。”
　　贺之褀盯着李洛辰，想起了救他回来时，李洛辰身上好像是有很浓的药味。
　　“我娘去得早，我爹又得赚钱又得照顾我。家里的条件就差的没话说。上次好不容易身体好些了，出来转转，结果还遇到了…”
　　李洛辰双目微微含泪，“要不是公子相救，也许我就死在哪荒郊之中了。李某，真的是…对公子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听完李洛辰的话，贺之褀沉默了。
　　他当真不是刺客？
　　贺之褀心里泛起了疑问。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对他能造成威胁的人，但也不想误伤了任何一个百姓。
　　“李公子，该用膳了。”
　　丫鬟的声音打断了贺之褀的沉思，他拍了拍李洛辰的肩，“没事，我说过，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妾了，以后跟着我，至少不会让你挨饿受冻的。”
　　李洛辰抿了抿唇，做出不好意思的模样，道：“那，好…”
　　贺之褀笑了笑，“走吧，我在你这里和你一起吃，你要多吃点，恢复身体呢。”
　　李洛辰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贺之褀一直陪着李洛辰吃完晚膳后，又看着大夫给他上了药。
　　“你先好好休息，过几天是太子殿下的生辰，我带你去。”贺之褀看似不经意的说着。
　　生辰宴上人多眼杂，若是要杀人下毒，或者是传递什么情报，那么那时是最方便的。贺之褀就是想借着这些，到底看看着李桓是什么人。
　　李洛辰何尝没猜出贺之褀的心思，他早看出贺之褀对他的怀疑少了很多了，只要这次再…
　　李洛辰有些惶恐道：“我，我可以吗，太子的寿宴啊…那肯定会有很多达官显贵吧。我，我会不会给公子丢脸吧…”
　　只要这次万无一失，这盘棋，就可以开始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