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诡异世界成为怪谈》阿七不甜

1、第 1 章

　　乌蓝色的天空依旧能看见层层堆叠的云朵，厚重的云朵像是玉石中嵌入的棉，有的灵巧给天空增添了些许精彩，有的死板得像是老天爷随意丢弃的砖块。

　　白莫坐在公交站台边木质的长凳上等候，他双手撑在两边，时不时晃动着双腿，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遥遥的道路间或出现几辆小车，但很快又消失在视线的另一端。

　　距离上一辆公交车的离去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迟迟不见下一辆公交车的到来。期间陆陆续续有人等候、离开。

　　天色渐晚，淅淅沥沥地下起了连绵的小雨。

　　他心中默数着时间，百般无聊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远处，有人撑伞走了过来。乌黑宽大的伞面几乎将那人整个人都笼罩至阴影当中，雨水顺着伞檐向下滴落，在不平整路面的小水洼中溅出水花。

　　那人的步伐很小，正缓慢地向着公交站台挪动。

　　不知为何，那人漆黑的身影仿佛深渊一般，牢牢地吸引住了白莫的视线。一直到公交车停靠在站台边，阻挡了他的视线，白莫这才从愣神的状态恢复过来。

　　公车零件老化淡淡的锈味混合着浓重的机油味扑面而来，白莫反射性地皱起了眉头。难闻的气息弥漫在他周身，他已经能够想像出公交车扶手上油腻冰冷的触感。

　　车门打开，售票员微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道：“欢迎乘坐404路公交汽车，请刷码支付后上车。”

　　她穿着白衬衫和藏蓝色短裙，这样的工作服看起来很像学生的校服。盘着的发网稍稍显露出一些成熟的气息，也是区分的关键之一。

　　距离售票员这个职位的消失，都得牵扯到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白莫眼眸暗了下来。

　　他没有办理公交卡，往日里一般步行居多。

　　支付方式也并不局限于刷码，他掏出两枚硬币，直接投进了售票箱里。硬币碰撞到铁质售票箱的底部，发出好听的叮咚声。

　　在售票员毫无变化的死板的微笑下，他径直走到车辆的最后一排的角落坐着。

　　车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车窗上画出好看的蛛网状的水纹。公交车发动时嗡鸣的发动机声和滴答滴答的雨声杂糅在一起，汇编而成的交响乐回荡在这个城市的柏油路上。

　　目光一瞥，白莫看到前方的残疾人爱心专座上，那人正小心翼翼地将他的黑色雨伞收起来，伞面必须按照纹理一一捋顺，再将老式纽扣系上。

　　黑色雨伞被那人放在脚边，他的脚边没有水渍，伞上的布面也没有挂水的痕迹。

　　好巧。

　　白莫垂下眼眸，依靠在前方的椅背上假寐。他想，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学生罢了。

　　车上乘客不多，除了黑色雨伞外，还有一对情侣坐在白莫的右前方，他们视若无人地拥抱在一起，时不时地做一些过分亲密的动作；打扮朴素的妈妈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在她的贴心照顾下，孩子睡得很熟，即使在这样密闭的空间也不曾发出半点声音；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也可能是初中生安静坐在一边看书，书的外皮被贴心地包上了书衣，看起来是个懂得爱护的好孩子。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着，唯有不变的是落下的雨滴在透明玻璃上绘制的美丽的图纹。

　　叮咚——万光家园站已到，请乘客及时下车。

　　原本正在行驶的车辆忽然就停靠了下来，停靠的车站名正是白莫学校附近的小区，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白莫好似睡熟了，维持着倚靠的动作，没有半分回应——按照这种情况，坐过站是不可避免的。

　　广播的叮咚声再次响起，提醒着到站的客人及时下车。

　　“先生，您的目的地到了。”

　　售票员贴心地走到白莫身边催促道。

　　白莫睁开双眼，眼底尽是清明。他的视野中心被她身上暗红色的短裙所占据，视线逐渐上移，能够看到她因为笑容而露出的整齐的牙齿。

　　可能是白莫的错觉，他感觉在此刻全车人都关注着他这边的状况，若有若无的目光像针一般扎在他的身上。

　　他扫了眼手机屏幕的时间，距离他上车仅过了五分钟。白莫冷静地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道：“谢谢你，这并不是我的目的地。”

　　许是得到了不符合自己心意的回答，售票员的笑容瞬间消失，眉眼间带着一股郁气。她瞳孔阴森地盯着白莫几秒钟，不出一言，随即转身回到了公交车前门的位置上。

　　白莫目视着她离开的背影，自然也看到了在光线下，暗红色的短裙逐渐转变为最初的藏蓝色。

　　危机解除，可他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起伏，冷静清明的双眼分外透亮，清澈的像是一汪池水。白莫的态度平静到好像刚刚遭遇的只是寻常小事一般。

　　带着黑色雨伞的那人打量他的目光不带丝毫掩饰，甚至在白莫无意间望过去的时候，还和那人对视了几秒。

　　白莫低下头不予回应，掏出手机假装开始玩了起来。他的手机上没有任何娱乐游戏，就连通讯软式上，可以说上话的人也寥寥无几。

　　他只能从手机界面开头滑到结尾，再从结尾滑到开头。

　　公交车继续行驶，车内的氛围逐渐变得有些焦躁，似乎在酝酿着某种即将发生的大事。

　　“嗯，唔，你……你坏！”

　　一声娇羞的话语打破了公车上的沉默，是那对情侣情难自禁发出的。结合语调，很容易猜想出来他们在做一些公共场合不被允许的事情。

　　白莫在手机上滑动的手指一顿，悄悄将注意力挪到那对情侣身上。

　　女生白皙的脸上布满绯红，嘴角欲拒还迎的笑意暴露了她内心真实的想法。她坐在男朋友的大腿上，两腿叉开，两双手交叠在短裙之下涌动着。

　　男生的胡茬没刮干净，身上的油腻感挥之不去。他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仿佛感受不到其他人打量的视线。抱着孩子的妈妈将孩子的耳朵捂住，防止他再听到一些不符合他年龄段该听到的声音。

　　这件事情放在社会新闻上也是相当炸裂的。

　　耳边干扰的噪音越来越大，白莫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排椅背下方小行的注意事项，边上还被人用黑色笔迹歪七扭八地写上了“快跑”“离开”这类话。

　　「这是一辆平凡的公交车，如果想要保证安全，请遵守以下规则：

　　1、公交车上禁止喧哗，请不要干扰其他乘客。

　　2、本公司员工服统一为藏蓝色，本公司守则为顾客至上。

　　3、请确认下车地点为您的目的地，有疑问可以咨询身着暗红色工作服的员工。

　　4、祝您旅途愉快，最终解释权归本公司所有。」

　　短短四条规则，就有两条发生了冲突。结合售票员的表现，更倾向于第三条规则是错误的——这也是很多人消失在这里的原因。

　　想到这，白莫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呼吸也变得沉闷些许。

　　“两位客人，公交车上禁止做干扰其他乘客的事情，请你们收敛一些。”

　　售票员姗姗来迟，她这一次的目标正是那对正在亲密的情侣。她的话语委婉，半弯着腰使身子尽量与乘客平齐，脸上挂着谦和的微笑。

　　她的出现打断了白莫的思绪，白莫注意到她的短裙依旧是藏蓝色的。

　　藏蓝色并不代表着安全，他将视线重新挪回面前的规则上。在他眼中，仅有“统一为藏蓝色”的字迹被鲜血所浸透，隐约泛着瘆人的光泽。

　　这几条规则是能够逃出生天的线索，但他所要想要的，并不是安全地离开这里。

　　想到什么，白莫眼里的光芒瞬间消失了。他默不作声地接着观察此刻的情况，如果他没有判断错的话……

　　那对情侣并没有把售票员放在眼里，反倒声音是越来越大，行为是越来越明目张胆。

　　由于距离的限制，白莫并不能看到他们具体发生的事情。但从女生接连不断的惊呼和男生单手撑在座椅边露出的青筋，可以明白他们始终没有停止正在做的动作。

　　“先生，女士，公交车上禁止干扰其他乘客。”

　　售票员面带微笑地再次强调到，暗红色从短裙边缘蠢蠢欲动地开始向上蔓延。

　　“嘁，少管老子。”

　　被人直勾勾地盯着看，男生最开始的快意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背后升起的毛毛的感觉。他并没有想太多，只觉得是这个售票员扫了他的兴致。

　　男生皱了皱眉，不满地驱逐售票员。

　　售票员的短裙再次被暗红色所浸染，她嘴角的笑容更大了，再次重复：“禁止，干扰，其他乘客。”

　　在她诡异的笑容中，情侣二人明显愣住了，还没能做出其他的反应，他们张了张嘴，本能性地重复售票员说过的话：“禁止，干扰，其他乘客。”

　　“禁止……干扰……其他乘客……”

　　公交车再次停靠在路边，这一次并没有广播提示，白莫也没看到路边有公交站牌。他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距离他上车已经过去十四分钟了。

　　情侣二人站起身，并行走向后车门。他们手脚仿若军队走军姿一般齐整，双目无神，瞳孔涣散。

　　白莫看到他们走下车后，就痴傻地站在路边一动不动。

　　车门在他们下车后立刻关闭，公车再次进入行驶状态。他们的身影逐渐缩小，直至消失。

　　那对情侣奇怪的表现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仿若在他们眼中，这只是件寻常的事情罢了。

　　抱着孩子的妈妈哼唱着摇篮曲哄睡，学生一页一页地翻看手中的书，皆是一副不被外物所干扰的模样。

　　除了那黑色雨伞的主人——

　　白莫的视线下移，那黑色雨伞赫然伫立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