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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待回到庙里时,天已经黑透了,庙门紧闭。吱—呀—张衡蹑手蹑脚推开门地。
      合上门,他转过身猫着腰没走两步,一头撞上了在这守株待兔的二师兄,心里咯噔一下,好在师兄什么都没说。
      殊不知,师兄嘴什么都没说,心里在犯嘀咕。白日里,那商人见过住持,交给他一张住持的答意符,让他告知小师弟后日跟那个商人下山。
      看过后,他心中甚是苦闷:小师弟降世到北山这么多年在庙里,大家都说小师弟是天人自有天命,对张衡是不管不顾,甚至捉弄张衡。只有他,一颗心吊在小师弟身上。住持为何偏偏要让他去告知小师弟?何不亲自告知小师弟后日启程吗?让他提前知晓此事,不如后日一觉醒来,他们已下山去,总好过现在多受两日折磨,还有白日里,小师弟跟那个野丫头跑下山的欢快劲儿,好像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刚才撞到他身上时,二师兄闻到了甜腻的蜂蜜,还混杂着别的味道。这下子,二师兄寡欲的心也被撞上了,眉头都皱了起来。
      借着院里的月光,张衡凑到前面,看到师兄阴的不行的脸,连忙拿出了金银糕,结结巴巴地说:“金银糕,甜的,好吃。”看上去师兄难受极了,虽不知为何,但张衡心里玩乐一天的趣味也跟着师兄的脸色刷的没了。
      二师兄接过小小的包裹,眼睛却多留在小师弟身上一下,心想:多看两眼何妨?可小师弟生的那样可爱,皎洁的月光薄薄地铺洒在他身上,衬的肤色越发的白嫩,漫天的繁星映在水汪汪的眸子里,站在他前面的哪里是什么捡来的野和尚,分明是个唇红齿白的小仙童。二师兄发狠似地收回眼神,转身继续往前走,张衡踏着小碎步跟在后面。
      “站住!”
      完了,张衡心想。话音刚落,大师兄从他们后面的墨色中走来,厉声质问:“今日下山所为何事?”
      “无事”,张衡说。
      啪!戒尺结结实实的甩在了张衡的大臂上。张衡登时就被打被懵了,他惊讶的不是自己挨板子,而是自己竟然感到被打的地方格外的疼。
      “你干什么!”二师兄将张衡揽在身后。
      “干什么?处罚犯了杀戒之人。”大师兄反驳,心里想:我现在可是监寺大师兄,终于让我得着机会修理你们两个,出口恶气。
      假使是往日身体被打时,张衡就由着他打了,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今日有些蹊跷。他一边在心里思索其中缘由,一边反问:“何出此言?莫要诬陷与我”
      “身上鱼肉血腥味这么重,你自己说?”大师兄心里得意极了,心想,看你这个妖僧如何狡辩。
      完了,大意了,忘记在英子烤鱼的时站上风口了,张衡心想,鱼可是碰都没碰,哎认栽了,算了。在张衡准备伸出手乖乖挨揍时,二师兄拉住他的手,对大师兄说:“不曾亲眼见,何以武断?血腥味散于空中,而后附着于身,未尝不可,监寺师兄莫要信口开河。”
      “你...”大师兄还想再说,却突然被住持的法术封住了喉咙,耳边响起住持的声音:“不为,不得放肆。”只好作罢,讪讪地回了禅房。
      二师兄和张衡回到房中,张衡思索:方才为何会有痛感?他回想白天的经历,后山他是每日都要去的地方,所以不可能冲撞风水。难道真的犯了清规吗?可从今日也不是第一次目睹别人杀。想着,他的眼神落到他借花献佛送给二师兄的金银糕上。
      突然,他想到了:蜂蜜!对!就是蜂蜜,或者说是甜味。他突然想到今日竟然是他第一次吃纯粹甜食。修习佛法讲究清心寡欲,张衡从又记忆就这里,受其熏陶,吃食上从未留心。没想到,竟然会因为一口糕点失了金刚不坏之身,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佛祖啊!您老人家不让我吃甜的,您忍心看我一生吃苦吗?我佛的慈悲哪去了?众生皆苦,莫要再多我一个苦行僧啊!”张衡在心里哀嚎。
      回到房中后,二师兄走到床边坐下,对张衡说:“后日,你要跟着那个商人下山了。”张衡楞住了,大臂还刺痛着。虽说住持提起过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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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约,可他都当耳旁风,他想十年多么漫长,时候还早。真的要接受这天的到来,要离开二师兄和住持,心中的伤感如潮水涌来,他低下头,泪珠子实在是挂不住了,一颗颗的往下掉。
      看着张衡委屈的小模样,二师兄淡然的心境也被彻底的打破了。他把张衡揽到怀中。这下子,张衡哭的更凶了,把头埋在师兄的袍子里,抵着二师兄的胸口哇地哭出了声。二师兄摩挲着小师弟的背,他本是个嘴巴厉害的,光靠一张嘴不知把大师兄气死多少回了,可当下张了几张,终归想不出安慰的话,毕竟自己心里也苦楚着。
      张衡哭累了,抽抽嗒嗒地把头抬起来,卷起自己的袖子,把红肿的大臂露了出来。
      二师兄吃了一惊,问道:“方才打的吗?你的身体怎么回事?”张衡的身体又两处异于常人,一是这金刚不坏之身,虽说感触于常人无异,可肌肤不会留下痕迹;另一个是出淤泥不染,肉身白净如脂玉,染不上一粒灰。随机张衡把自己猜测的原由告知他。
      “如何恢复?”二师兄听完后问。
      张衡摇摇头说:“无从知晓,能不能恢复还不知呢?明早再看”。
      二师兄嗯了一声,心里暗暗想:定要让那个人吃些苦头。他抬手抹去挂在小师弟脸上的泪珠,捧着小师弟的脸说:“好,那明日再看。不哭了。”
      张衡借力歪在二师兄的手心里。二师兄的手暖暖的,软软的,连带着指头上的茧抚摸着脸都痒痒的,这一路痒到张衡心里。依偎在二师兄的怀中,张衡渐渐平复了心情睡着了。
      睡梦中又是在重复那些梦境,近几日愈发频繁。他模糊看到佛祖肉身,一会是文弱书生一会是青面獠牙,反正不是殿中金身的宽厚敦实的模样,周围排座着人鸟鱼虫,远处是些飞禽走兽,乌乌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尽头,面前一个悬在半空的袈裟,上下左右都看不到边,上面错落有致地镶嵌着宝石,像巨大无比的眼珠子盯着他,除去听不清的人言兽语的吵杂生,他听到:来去有缘,万物有法,塑其金身,入我极乐。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是灰蒙蒙的,张衡伸了个懒腰,揉揉眼,翻身准备起床。他坐起来,看到身边的二师兄别扭睡姿。小小的床睡两个人实在太挤了,二师兄就躺在床边儿,面向里,佝偻着腰,将张衡环在自己和墙之间。
      张衡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听到悉索的声音,二师兄翻个身,闭着眼,对着张衡说:“去敲钟?早点回来,等你一起吃饭。”
      来到山顶,张衡抬头看一眼亭子,说:“出来吧。”
      “真聪明,一下就看到我了。”躲在大钟后面的英子蹦出来说。张衡让英子站到一边,说:“看吧。”
      只见他静立于钟前,调息,内力聚集于双掌,缓缓抬手,推。那钟虽与张衡的掌隔了好几尺,却被敲响了。
      随着钟的声响,山间的树叶哗啦做响,起风了。紧接着第二声,山色变得浓郁起来,雾散了。紧接着的的第三声,耳边各种叫声此起彼伏,百兽惊起。
      “此钟名为明了钟,一声风来,两声雾去,三声万物轮回。”张衡对一边的英子说。
      “哟,是挺唬人的。”英子原本看到山中的变化都惊掉了下巴,可就是嘴硬,要争口气,偏不说一句称赞的话。
      “看过了,就下山吧。”
      英子走在张衡后面,晨风扑面,英子一个山野娃子,嗅觉及其敏锐,发觉风里夹杂着草药味。
      “你受伤了?”
      “没”
      “那你身上怎么有股草药味?”
      张衡楞了一下,微微低头,凑近胳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嘴角禁不住上扬:“你闻错了。”
      英子见他这样敷衍,气的要翻白眼,直接从岔路钻林子里去了。
      吱呀——
      张衡推开庙门,小脸跑的红扑扑的,后颈上浮着细汗,微喘着气。他着急赶回来和师兄吃饭,把英子仍到半路赶忙跑回来了,刚进门就问:“师兄,今日是三白饭还是三清饭呐?”所谓三白饭就是白米,白菜,白豆腐,三清饭就是青菜,青豆,青萝卜。
      “佛门乃清修之地,你慌里慌张,吵吵闹闹地成何体统!”话音刚落就听到站在墙边思过的监寺大师兄呵斥。
      二师兄闻声从斋房里出来,还离着两步路,朝着大师兄喊:“监寺大师兄不吃早饭还这么中气十足,我看您都能和住持一道练辟谷神功了,也别在这儿思过了。”
      大师兄被他噎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二师兄看也不看他一眼,拉起小师弟往斋堂走说:“看看我给你备的生辰礼。”
      “啊,今日便是重阳了吗?我还以为是明日呢”
      其他师兄都已经用过早膳,在大堂上早课。张衡是野和尚,每天只有撞钟一件事。庙里有个规定只要是留在庙里一般过了弱冠,就可以自己选择是否上早课。二师兄是个例外,当年捡回张衡后照顾他的事情他就全权揽下了,因此住持免了他的早课,直到今日也就随他自己了。
      张衡被拉到桌前,看着二师兄一盘一碟,来来回回。他托着脸看着清凉晨光打到二师兄身上。二师兄在他心里一向是生的最好看的,和别人黑黄的瞳孔不一样,二师兄的是与众不同的深灰色,看大师兄的时候冷的像玄冰,可是望向他的时候温柔的都起了波纹,配上挑的眉峰又很凌厉,这份凌厉吓退了不少欺负他的人,就连二师兄的光脑袋也好看,形状最饱满最标志。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起的太早,看着额头起了一层细汗的师兄,看着飘忽的身影,张衡迷糊觉得当下就是极乐世界了,真不知为何这些自讨苦吃的凡人舍近求远,去寻那远在天边的,子虚乌有的极乐,他来的那个鬼地方当真没有这里有趣。
      “好了”,二师兄说:“第一道金屋藏娇,第二道翡翠白玉羹,第三道彩霞仙衣,快尝尝,你回来之前我做了大半,趁热吃。”
      张衡看着三道精致的小菜摆在面前,金屋藏娇是切好的南瓜小方壳里面分别放入花生,杏仁,红豆,核桃在笼屉里面蒸好的,清香扑鼻;彩霞仙衣是切的像头发丝一样细的胡萝卜丝,土豆丝,青椒丝煸炒的,吃起来很是爽口;翡翠白玉羹是山药,青豆,江米熬的糯糯糊糊的粥,青豆和山药在一块就像翡翠和白玉一样。
      “一起吃?”张衡看着二师兄俏皮地问。
      二师兄说:“当然。”
      张衡扒拉两口粥,又塞一大口菜,吃的嘴巴鼓鼓囊囊。二师兄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吃着说:“看着你吃这么香,我都觉得这菜是天下最好吃的了。”
      张衡伸下脖子,急忙咽下,说:“本就是天下最好吃的!”
      “对了,还有一个”二师兄起身去拿。
      “什么呀?”
      “小师弟”二师兄故作神秘地说。
      “嗯?师兄叫我干嘛?”
      “哈哈哈哈哈,不是,我是说这个菜叫小师弟。”
      张衡看一眼,疑惑地说:“师兄莫骗我,这分明是饺子呀?”
      “嗯哼,你看这饺子又白又圆,不是和你圆圆呼呼,白白胖胖的脸张的一个样。”二师兄打趣道,伸手捏张衡白里透红肉乎乎的脸。
      “别捏了,别捏了,嘴里……”张衡嘬着嘴说。
      噗——一个青豆蹦到二师兄的脸上了。
      二师兄楞了一下,两个人眼光撞上,笑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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