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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降世 小和尚降世 ...
且说十二年前,在那年重阳节的夜里。寂寥的山谷忽然狂风四起,寺里的门窗全都被掀飞,藏经阁的经文经书被吹的满院都是。
一股黑色的邪风卷来大朵大朵的乌云,挂在头顶的半轮残月被遮的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透到地上。云压的那么低,把整个山头都裹了起来。
尚在熟睡中的住持察觉到异样,立即唤醒寺里所有的和尚。他站的大殿前试图指挥和尚们收拾狼藉,心中疑虑中伴随着胆怯,思考着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异象。
风那么大,没有一根烛火能点着,而天光更是一缕都没有。就算和尚门的眼瞪的像铜铃,也还是伸手不见五指五只,真真的是瞪眼瞎。所以住持的指挥让寺里的更加混乱。
此时净池边的无痴那正以茶代酒,喝着菊花乌龙茶,品味凡尘中别人的重阳登高的情趣,感受佳节思亲的心境。毕竟自己也没有,只能借别人的了
风起云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因为平常的不守清规,被佛祖惩罚瞎掉了。
他一个劲儿的哀嚎:“我的茶!我的书!我的眼睛!哇——我瞎了,师兄——。”
这个时候大弟子不才,二弟子不惑和其他几个小和尚正在半山腰。今日他们到山下的屠户和猎户家中做法事,刚顶着月光走到半路。
他们本想着这条山路经常走,已经非常熟悉了。况且此次一行人有六七个,没什么担心的。为了省一晚上的客栈钱就连夜赶回来了。异象四起的时候,他们几个挤做一团,大气也不敢出。
突然,风戛然而止,不论是纸卷还是残叶都挺在半空中。随机从西边射天际下来一道白光,眼前的世界突然从看不到头的黑变成茫然的白。
一刹,风停云散,星月闪烁,漫天的纸飘忽地从半空中落下,小和尚吗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除了这些,其他事物都像死物一般寂静,廊下瓷盆里干瘦的兰草却逃过了一劫。实际上不止这一个,刚才那么大的风,寺里的花草一根都没折。
“哇——哇——”
大殿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这尖锐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的气氛。住持走入殿中,在一个跪拜的蒲团上看到一个赤裸的婴儿。
住持靠近一看,那婴儿皮肉俱在,但那皮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像蛛一样着交错血管。脑袋里是一坨红白混杂的浆糊。粘稠殷红的血浆随着胸口那个鸡蛋大的心脏的跳动,一股接着一股的流向四肢,肚子里面肠子胰液的黏稠糊成一团,缓慢地蠕动着。
住持看到后脸色惨白,念一句:“阿弥陀佛。”然后,下令严禁任何人进入大殿,全部回到禅房,没有吩咐不准踏出房门。
此时净池边上的无痴也听到了婴儿啼哭。他循着声,眯着眼睛,向净池中望去,看清之后,惊呼:“妈呀!师兄,救命!”
在池子里的荷叶上,也躺着一个那样的婴儿。
“师兄,师兄。”他用荷叶托着那个怪胎,气喘吁吁跑进大殿。住持看到后僵直地杵在原地,指一下地上的蒲团,愣愣地说:“先…先放那吧。”
“刚才,我在净池边上……”
“天将异象,福祸未知,静观其变。”住持缓过神后说。然后他坐到木鱼边上,念起经来。
那两团怪胎着实骇人,无痴念不出来几句经文,只好别过头去,往门口走。
空荡的大殿里,几种声音混杂着,像是无数的鬼怪挠心。
过了一会,吱——呀——,庙门开了。做法事的小和尚们回来了。他们看大殿还点着灯,准备直接去殿中找住持汇报。
倚在门边的无痴见状,忙把他们堵在大殿的台阶下,说:“
回来了,法器给我,你们回去歇息吧。”
“师叔,我们有事禀报,刚才我们在半山腰的时候……”
“知道了,这事儿你们不用操心,快回去睡觉吧。”无拿过他们的法器,不耐烦的打断他们的话,想要把他们赶走。
“师叔,我们捡了个小孩儿。”不惑取下背上的竹篓说。
无痴听完这句话,心又凉半截,一把捂住脸,低声埋怨道:“造孽呀!”
“怎么了?师叔?”二师兄问道。
无痴吸一口凉气,揭开手说:“没事。”无奈,无痴只好接过背篓,说:“嗯,知道了,你们赶快回去睡觉吧。”
和住持一同掀开,只见背篓里是个卷成一团,正在酣睡的婴儿。但是,这个婴儿看上去和普通孩子一样。
不知为何,住持和无痴都昏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他们醒来去查看昨晚的怪胎。那两个怪胎都已消失不见。蒲团和莲叶都是空的,蒲团上面是一本经书,莲叶上面是一个铃铛。
住持拿起经书,上面写着《混沌经》。无痴去看背篓里面的婴儿,小家伙是醒着的,两个眼睛水灵灵的滴溜圆。他把婴儿抱起来,对住持说:“现在看到底是福还是祸?”
“不知。”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顺应天意。”
“照我看,该把这邪书和这小崽子裹吧裹吧仍到后山,自生自灭,就是顺应天意。”
“住口!我佛乃慈悲为怀,休得放肆。”住持怒斥他。
“怎么了?这样有何不妥吗?昨晚妖风没把我们吓死就够好了,难道还要留着这些妖物吗?我现在看也别丢到后山了,直接扔到山下,越远越好!”
“放肆!”
“好,我自个儿下山去,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别把厄运缠到我身上。”他撂下这句话憋着一口气往外走。
他心想:看昨天晚上那势头,极可能是什么妖魔邪物,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绝对不能让师兄因为这些破烂清规搭进去性命,何况那小崽子原本就是从半山腰拣的,放回去也不算害人,再说万一真是什么邪魔,成型以后少说也得祸害一方百姓,他这样以下山相逼,师兄为了留他,一定把那个小崽子扔出去的。
可他没有料到在他气冲冲地往前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低沉的话
“一十二年为一轮,到那时再辨其善恶。”
看来师兄这是铁了心要护这小崽子,这破事让师兄一个人兜可不行,他这样想着就准备转身回去不走了。
还没等他回过身,住持又说:“福祸未知,你且下山去。这些东西,绝不可不顾,不论昨晚如何,现在他还只是个婴儿,究其根本,佛门应管,北寺必管。”
“那十二年后,不论如何我都要把他带下山。”
十二年后
深秋的清早,一个商人骑着驴风尘仆仆地向北山走去。驴背上还驼着两个土黄色的大包。
那人看上去有五十出头,黑黄的脸上纹路纵横,胡子邋遢,顶着一头枯草一样的头发,身上黑色的粗布衣洗的发灰,脚上的靴子磨损的太狠,隐约能看见脚趾头。他抬头往上看,散落头发遮掩的琥珀色眼珠子,眼睛亮像是装在眼眶里的玻璃球。
几千阶狭窄的台阶系在北山的山腰上,蜿蜒曲折。看上去在满山的草木间,隐约能一直通到山顶。石阶的尽头是一座开着门的小庙。泛着青光的烟云掩着深红色红木门匾,走进看清上面用隶书写着“北寺”。
时辰尚早,门口哼哈二将的石像边靠着一个刚一个十一二的的小和尚。他敲完钟,刚从山上下来在这打盹。
东边初升的红日还没爬上山腰。院中,有三五个沙弥在洒净。大殿里,木鱼哒哒的声音回荡着。山谷的半空,微风卷着晨露和草木一阵接着一阵在院中回环。
那个商人把驼着两个大包裹干瘦的老灰驴栓到庙门旁的菩提树下。
他瞟一眼石像边的小和尚,穿过朱红的庙门,走到香炉边,随手捏起三根黄泥香,两手相叠,微微探身,便将未燃的香插入香炉中。然后转身绕过香炉,身后升起袅袅青烟。
他没去参拜大殿中的鎏金大佛,而是径直迈向住持的禅房。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小庙不大,您再往前可就没有神位参拜了,还请留步。”二师兄步履匆匆地从廊下走来,来拦这位不礼佛不求神的怪人。
“噢哦,佛在吾心,时时参拜!小师傅,在下今日前来,实为赴约……”
“不惑,请这位施主进来。”二师兄身后的禅房中传来住持的声音。
“师兄,你真的跟他说,他是在重阳节的那天夜里离奇降世的的?法号是什么?你不会顺着老大老二给他取个...不举吧?”这商人不由分说,上来就是一顿问。
这个商人的人其实就是无痴。十二年前以为北山的诡异之事,借口下山。他本就生性放浪,困在寺里几十年,清规戒律的让他痛苦不已。这些年,他在山下为自己的游荡找遍了借口。
且不说他现在的模样是真的落魄到与商贾同行,还单是一具伪装皮囊。可眼前的住持师兄还是十年前他离开北寺时的模样。
其实从昨夜午时起,住持就已在此等候他。虽然住持知道师弟是个倔脾气,一轮的约定差一天一个时辰他都不会出现。可好在寺中清闲,临近约定期限,住持也无心寺中琐事,干脆直接静坐到他回来。
住持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气息细微如缕缕丝线缓缓吞吐,飘飘然环在周身。他静坐未动,面前飘起几个泛着金光的大字:
是
无法号
姓张名衡
照理现在石像边,那个天天到山顶敲钟的小和尚该有法号字号,但因他到这庙中的缘由诡妙,像个野和尚一样养在庙中,成天在庙里看天,看星星,看月亮,就借用传说取名张衡。
“哎,你就是不听我的,他明明是我那天在净池边拣的的,还张衡,明明是土豆。”这位商人说:“等后日吧,小土豆过完生辰,我带他走,带他下山玩去喽。”
他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去。这时住持起身,嘴巴微微颤抖着说:“你… 无痴,要不要尝尝这杯乌龙茶,可为上品?”
说完右手变出一个刻着白梅的紫砂杯,里面徐徐涌出清透的乌龙茶。
“在下一介商贾,怎可与住持一同品茶论道?还是去看看小土豆吧。”他说着,往外走着。拉开门,他又说:“哦,对了,在下姓万名仞山。”
且说方才二师兄离开禅房后,他踱步到院里的一棵大榕树下,树下摆着他把玩的茶具。手里摩挲着茶具,他眼睛却不住地往石像边瞟。不用说,是在偷偷地窥看那傻师弟。
突然,一块小石头从房檐上掉下来,在院中各种悠远的声响中显的特别突兀。二师兄朝掉石头的地方瞪了一眼。回过头,咦,那小崽子呢?
庙门外的草丛抖动了一下。突然,一个身影窜了出来。
是个女娃,约莫有十五六岁,头上撅着个硬邦邦的翘辫子,手里提了个灰色纸包,背上背着把缠着红布头的黑色强弓,腰里别了把银光闪闪的短匕首,下半身还围了块花纹虎皮。原来是山下凡猎户家的小女儿凡英子。
“小和尚,今天看天看出个什么名头啊?”英子站在一块大青石上,问张衡。
张衡听到院里的石头声就知道是英子来了。他一骨碌站起来对英子说:“没什么大事,冀北少下几场雨罢了。就是,后头生蝗灾的话,那就棘手了。”
“得了吧,人家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我看摘星观道士都是夜观天象,你大白天能看出给能什么名堂?咱别看天了,我带你去后山溜果子去。”
正当他们抬脚时,二师兄找来了,他迈着大步子冲到两个小鬼前头,盯着英子说:“那东西一直都在天上挂着,白天怎么不能看天象了?”
张衡听到这句话,一愣心想:还是师兄知道我的本事啊!不过是肉体凡胎的人看不出来而已。不过,有果子吃,无需计较啦,再者就算我废了口舌,听不懂的人还会反过来叫声傻和尚。
英子一看二师兄来了,揪了下小和尚的衣角往后拽,二师兄话音刚落地,俩人转身撒腿就跑,留二师兄自己在原地生闷气。
他俩一口气跑到后山才停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林子里面的雾气已经散的差不多了,露出来一层一层的绿色,不时传来几声奇异的幽幽的叫声,也辨不出是什么东西发出的。
这林子十分诡谲,花草树木长得快的肉眼可见,站林子里面都能听到万物竞长的声音。
飞禽走兽都也是其他山上没有的,有的甚至记录天地万物的《博物志》里面都没有。
以前这里的事物气候是正常,地处北国最北除,一年的光景大半都是雪山冰峰。
可这几年来,不知为何四季气候都好似在晚春到初秋轮替,一直都是明媚的天,极少有阴抑的天。
英子不亏是天天摸鱼爬树的好手,两三下就缓过来了,她对小和尚说:“走吧。”
张衡直起身来吃力地跟着。俩人一前一后向林子里面走去。
树林荫翳,两个人边走边摘,边摘边吃,不知不觉到了午后。
他们俩晃悠到了河滩边,张衡往河边挪,说:“喝口水,歇会儿。”
说完就停下了脚步,蹲下撩起一捧水扑在脸上,又捧起一捧送入口中。
然后走到旁边的阴凉地,一屁股坐下来就不走了。
前面的英子把啃了一半的酸果子扔到河心,也朝那片阴凉处走去。
两个人静坐了一会儿,英子开口问:“今天敲钟了吗?”
张衡眯着眼说:“日日敲钟从未落下。”
“为啥要敲钟?”
“规天道,齐万物。”
“有这么大的作用,我道想见识见识,那你明儿个敲钟的时候我得看看”英子说。
张衡说:“每日卯时敲钟”说着张衡眯眼瘫下睡过去了。
一觉睡到了日落之时,一天就只吃了几口果子,这个时候肚子咕咕的叫唤。张衡伸个大大的懒腰坐了起来。
英子从河边走出来,手里拎着才捕到的鱼,说:“怎样,我还挺厉害的吧!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她看上去似乎很高兴,两个酒窝深旋着,一双杏眼小成了两条缝。
“别拿我说笑了,肉味我还是没尝过的,干粮有吗?”
“哎,就知道。诺,我带了一路的好东西。”英子把她带了一路的纸包抛过去。
解开一看,白白糯糯的糕点,每一块都浸透了金黄的蜂蜜,外面的包裹的料子仔细辨认一下才看出来并不是普通的牛皮纸,是山下木家布庄特质的一种绸布,能保证里面的吃食多日不腐败,且味道丝毫不变。
“前几天打了两只兔子,肉换了绸布,皮换了金银糕。”
“我吃糕,糕用兔子换,兔子吃草,兜兜转转,哈哈哈哈。”张衡笑了起来,又问:“咋还?”
“逮兔子的时候我手都被树杈子划烂了,那吃食和绸布也我起了大早抢的,这糕可甜了,这次可不单单的一个谢字了!要不...你还俗跟我下山,给我打下手,如何?”
张衡心里正想着给二师兄带回去一些,听到这话连声说不。
英子一看这反应,顿时笑不出了,叹了口气,说:“那就当你明天让我看你敲钟给我长见识了。”本是一句赌气的话,没想到张衡来了句好,英子这下气的眉头紧皱,扭头撅着嘴着去准备烤鱼的东西。
张衡捏起一块糕,咬了口,软软的糕点附着在舌头上,黏贴在口齿间,上面浸的蜜顺着舌根往喉咙流,连带着鼻腔呼吸的空气都带丝丝的...嗯...对,叫甜气,太美味了!他竟然觉得舌头酥酥麻麻的。
口里含着糕,看向天,头顶的天是蓝的,泛着淡淡的紫,稍稍转下头,变成浅浅的粉色,再靠近日暮的斜阳处,那一片天金黄金黄的,恍惚间还以为是佛光笼罩。河缓缓地往尽头流着,远处的水被光染成了金色,一时竟辨不清是山泉汇流到落日里面,还是那斜阳正在缓缓向人间普将恩泽。
大家注意,英子不是绿茶,不是小师弟cp,她有自己的对象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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