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浮华梦》姜桉楠

2、又见面了 你怎么

　　“你怎么回来了？”我有些疑惑，“这位是？”

　　面前的他久久地注视着我，又想说什么却似乎什么都说不出口。

　　“怎么了你这是？没钱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说。”

　　“姐。”憋了半天的他终于还是开口了，但又愣在了原地。

　　“我们要去前线了。”她替他说了出了，昏暗的灯光下，她眉眼间的英气和稚气融合在一起，明明只是十八九岁的孩子却因为生死和社会的残酷下磨练出了与其他孩子不同的气质——一种特殊的戾气。

　　我慢慢地沉下脸，一言未发地推开院门。

　　“国家有难，我身为一个男子汉，该当顶天立地！”

　　“现在知道我还活着的只有陈叔和你了，我在天津也只有这两个亲人了。”随之，我又转过身看向了她，“你要带他走就走，我权当没这个弟弟。”

　　“为什么？”谭萧诚看着我，满眼里尽是不解和失望。

　　“你以为上战场是在过家家吗？”我紧绷的神经骤然崩溃，“你可是我亲弟弟，一上战场就是生死未卜，你还让我怎么认你。”

　　“我会保护好他。”话音刚落，那个女孩便干脆利落地回答着，“他要死了，我不会独活的。”

　　？？？

　　我有些惊诧，看向谭萧诚，除了疑惑还是疑惑。

　　“她是我的队长，远明花。”谭萧诚扶着自己的脑袋瓜子。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这句话是没错的，但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上战场，我是真的做不到。

　　看着面前长得比我都高了一个半头的亲弟弟，二十岁的他早就是一个大人了，我又该怎么管他。墨色的瞳孔里充满着坚定眼神，继承了老谭家传统基因的他越发帅气，半寸的头显的人精神许多，而他又正是意气风发的青年时期。

　　“进来喝茶。”我转过身。

　　回想我刚在平安大饭店的离奇经历，随之一回家就收到了自己弟弟要上战场的消息，整个人半天没换过神。

　　他没有说话，她也一直沉默，整个房间唯有桌面上的茶冒着腾腾的生气。

　　“你长大了。”打破了沉默的枷锁，我缓缓的开口道，“你自己选择，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还能回得来的话你就还是我弟弟，回不来的话，我就没你这个弟弟。”我模棱两可的表情让他一直紧张的神情缓和了下来。

　　“姐，谢谢你。”

　　茶杯里的茶水成了他的饯别酒。

　　从此西出阳关，无故人。

　　而我的生活，依旧未变。

　　这句不行！这句划掉！这写的什么东西！瓜娃子上战场，抢打得准吗他？！过去就是给敌军练靶子的料，我昨天肯定是惊吓过度了才傻不拉几地答应他。

　　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东西都写不出来，采访苏柳梦的本子放在一边。说到底，我还是不想答应他上前线这件事。

　　“若光啊。”

　　闻声我转过了头，主编框了下自己的眼镜，“你现在忙吗？”

　　“还行。怎么了老师？需要我去又进行专访吗？”我连忙起身，收敛情绪，恭敬的问着。

　　“差不多，但是这次需要你带一个人。”主编笑着转过了身，“给你介绍下，这是报社招的新人，我思来想去......”

　　主编说了什么我都似似乎乎的听不进去了，他凝视着我，我也凝视着他，还是少见的方形镜框，还是与昨天一样的样貌体态，还是与昨天一模一样的声音——

　　“谭编辑你好，我叫叶民镜。”他笑容不变，依旧是那样的谦和。

　　我也依旧傻傻地愣在原地。

　　他似乎早就料到，笑容可掬地又补了一句：“初次见面，还请谭编辑日后能多多担待。”

　　主编见状，开始了任务的指派工作：“若光啊，他今天刚进来，专访你就带他一起去，顺便看看他工作能力如何，如果你认可了，他就可以留下来，然后就先从当你的助手开始就好。”

　　那是一抹浅浅的笑意，而我嘴角却开始不由地抽搐了两下——我的个神仙......

　　大街上依旧喧嚣，周围的环境还是那般样貌，我也依旧走在与以往一样的专访道路上，唯一的不同就是后面跟着个阴魂不散的他。

　　“不用离我这么远吧，谭编辑。”他的笑着蹙眉，赶上我的步伐，“我不会害你的。”

　　这回换成右眼角抽搐了。

　　这次采访的人是远近闻名的戏老板，但因他住的地方偏远，那些巷子角都是不可避免的捷径路径。

　　“你，最，好，别，跟，我，说，话。”我带着他转过一个巷口，每一字都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不至于吧，谭......”

　　猛得眼前一黑，后半句我便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

　　“老张你干什么？！”叶民镜朝着面前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吼了起来。

　　“我昨天看到了。”这个被叶民镜称之为老张的人目露凶光，“计划不能功亏一篑。她见过你，不能留。”

　　“她没有见过我。”叶民镜的笑容在不觉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的便是冷漠，还夹杂着几分怒气。

　　“善良只会害了你，计划不能出披露，牺牲她一个，我们能让更多同志幸免于难。”老张依旧不依不饶。

　　“我说了，放了她！我们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保护好无辜的百姓，让百姓们都能过上好日子吗？而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在伤害着一个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一个普通老百姓，你这样做不就成了他们口中的......”叶民镜急眼了,但后半句却说不出口。

　　......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又有了意识。真的是人在路上走，锅从天上来，微微睁开眼，周围的环境让我异常陌生。

　　“你醒了。”他坐在我的身边，见我转醒，忙不迭地凑了上来。

　　“你别过来。”我缩到床角，头隐约作痛，我真的是怕了他了，只要他在我就准没啥好事。

　　“这是我家，你晕倒了。”他给出的借口骗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哄她作什。”坐桌旁的老张吹胡子瞪眼，不满说着。

　　“你也应该看出来了。”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气不打一处来，这都什么跟什么？我想拒绝，但看到了他身后的老大叔，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帮你什么。”良久，我才憋出这么一句。

　　“我需要在报社工作，呆在你的身边。”他见我松口，接了下句。

　　“......”这就是你为了工作而把上司打晕拖到你家谈判？索性这句话也愣生生地被我咽进肚子：“行。”

　　俗话说的好，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好。”叶民镜回答完我后便朝着他身后的老张点了下头，老张先是哼了一声呢喃着：“我看你就是看人姑娘面相好。”说完便又是吹胡子瞪眼的嘀嘀咕咕些什么去了。

　　“我们需要接近罗承昌。”他定神看着我，“只有通过记者的身份。”

　　罗承昌，天津数一数二的军火商，难道昨天的几声枪响......

　　“我知道了。”冷汗直冒，我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疯狂了。

　　今天的专访未能如期进行，我带着鼓包的脑袋和叶民镜回到了报社。

　　“谭编辑今天不小心滑了一跤。”叶民镜跟着主编解释着我是如何被胡同里张家小孩和李家小孩嬉闹时踩在了路边他们放的石头堆而跌了个大跟头。

　　“那你便回去休息一两日。”主编看我情况不好，也到不怎么着急专访了。

　　“谢谢老师。”我轻点了下头，接话道，“叶民镜这个人我决定留下来了，以后就先当我的助手好了。”

　　“我知道了。”主编看了眼一旁的叶民镜，嘱咐道，“小伙子，别辜负小谭的期望啊。”

　　“是。”

　　出了报社，我无奈地看着他：“满意了吗？”他被我看的不太好意思：“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不用！”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干什么，做什么都和我没关系。就只是助手而已。”冷汗直冒，呆在他身边我只感觉到下一秒都有可能被脱轨的电车撞没。

　　娘的，刚走了一个恼火的又来了个瘟神，什么运气。

　　“如果可以，我希望明后天能同你一起去专访薛老板。”

　　“为什么？”

　　他并没有开口，我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