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梦 ...
-
“嗯——”凌芸尘皱着眉翻了个身,躲进了更深层的黑暗里。
彼岸走了一个人来。
那人身上有着柔柔的光,向她走来,身后是长长的画卷。
“芸儿,地上凉,床上睡。”她抱起她来。梅花清丽的气息袭来,像一朵云一样把她托了起来。
“妈妈——”她把头靠在女子胸前。
母亲抱着她走了很远,走过了花开走过了烈阳,走过了秋叶也走过了飞雪,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很熟悉,但不知道在哪里听过了。
她停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开的梅花的花骨朵倔强地挺立在风中。
“啊呀,小宝贝呀,就到这里吧。”她把凌芸尘放了下来,黑暗中,凌芸尘只依稀看到了几朵盛放的梅花绣在靠垫上。她静静的等着。
她在等,那首告别的歌。
“山高高,水遥遥,清风未过杨柳梢。我在等,等她回头瞧一瞧——”
“我自在的小鸟啊,莫慌逃,莫慌跑,还请等我去祈祷——”
“求太阳会高高照,照你前路无烦忧,求太阳会高高照,照得花儿早绽笑,伴着花香一路走。求太阳会高高照,照得未来光明亮。”
……
“我自在的小鸟啊,去吧,去追逐属于自己的光,在灯火阑珊处,有一盏为你留的灯。”
“我自在的小鸟啊,去吧,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树。在春暖花开的地方,有一处粗壮的枝条。”
“我自在的小鸟啊,去吧,去奔赴属于自己的火。在天寒地冻的时候,有一堆熊熊的篝火。”
“我自在的小鸟啊,别怕,大风大浪也别回头,风雨深处亦无家。”一滴清泪从凌芸尘脸上划过。是谁哭了呢?
“再见,小宝贝。”
“妈妈——”她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消失,留下自己一个人沉浸在这无边无际的黑夜里。
曾经我以为这个世界很明亮,直到他们离开我才发现,是他们照亮了我的世界。
母亲死在那年的冬末,梅花还没有开。
凌芸尘那个时候还没变成一个冷冰冰的学霸,是个呆萌的吃货。
她出生在夏日,爸爸和哥哥也死在夏日。
对于母亲的早早离开,她心里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
她至今都记得,母亲走的那天早上,风特别特别的大,大到要把最后的温热都给吹散。
母亲抱着自己的吉他在哼歌,眉眼之间荡漾出温柔的笑意。她没有让自己去上学,而是把自己拉在她身边唱了一天的歌。在未来十余年里,有无数次,凌芸尘都还想再听一次,可是那个会唱歌的人早就走了。她知道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再一次写出那些歌了,那些歌只属于母亲,属于那个早早离开的人。
她的最后一个要求,是要她出去折一枝花。
“可是花还没有开呢。”凌芸尘拉着母亲的手来到窗前,指给她看。
“就到这里吧。”母亲轻声说。“芸儿,记得帮妈妈去看花。”
“你为什么不可以自己看呢?”
“去吧,来年春天折一支给我,年年都有。”
后来的故事,她已经都忘了。
她14岁那一年,曾经想过要离开。只是意外的在自己床底下发现了一封信。
“宝贝,对于我来说,你是我的春天。”母亲的字很清秀,她甚至能通过这几个字,到母亲是如何带着温柔的笑,仿佛她就站在面前一样对她说话。
“你总是像个小鸟,叽叽喳喳的。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你永远这样兴高采烈。”
“我也真的很喜欢你的小脸,粉嫩嫩的,就像,像什么呢?像妈妈故乡的桃花一样。”
“你是我的春天。对于我来说,春天象征的一切你都有。生机,温柔,希望。”
……
妈妈说,梅花,有些人也喜欢叫报春花。
妈妈说要想她如同春天的花一样,开的灿烂绚丽。
报春花,报春花。
报的是她的平安。妈妈就这么用一支梅花,把她留在了人间。
抬头看看日历,又要到自己的生日了。
她再一次沉沉睡去。
哥哥笑得很明媚,冲着自己招手。
“小芸儿!过来!”他的一只手藏在背后。
“嗯?”
“给你带了好东西哇。”哥哥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手上拎着一个小小的盒子,盒子上印有他们学校的校徽,“学校发的儿童节蛋糕喽。”
这样的蛋糕一年一个,味道还是草莓和巧克力的轮流,每次哥哥都只会在自己的怒目而视之下勉强吃一口,装出一副很难吃的样子。
“唉,演技这么菜,以后你拿什么骗你女朋友?”五岁的小朋友一脸愁容,用勺子挖了一半塞到自己哥哥嘴里。
“哎呀,好苦!”凌云逸的脸成功皱成了一团,接下来就被亲爱的妹妹在蛋糕上撒了一勺白糖又塞了一口。
哥哥走之前一直都在很费劲的维持呼吸,就是为了等她。
“哥哥还欠了你好多个蛋糕呢,把它们都吃完再回来找我们。”
哥哥就用这么一小块蛋糕,把她留在了人间。
父亲喜欢给她买小裙子。红橙黄绿青蓝紫,她的衣柜像一道彩虹,长的短的,宽松的紧身的简直样样俱全,每次母亲都得劝他不要把别人的店搬回来。
“爸爸还欠着她很多条小裙子呢。”母亲走之前对她说,“要记得把它们穿完。”凌芸尘掰着手指头一算,不得了,按照之前那个频率来买,就算自己每天换一件也得好几年。而且以后上了学都要穿校服。“那我还要多久才能来找你们啊?”凌芸尘都快要急哭了。
小裙子,蛋糕和报春花,她的三个亲人留下三样东西,把她牢牢拴在这人间。
一个网球这个时候掉在地上。
“血哎!好多血!”
她蓦然从梦中醒了过来。
闹钟在夜晚发出刺眼的光,天边已经浮现出了鱼肚白。
“五月十二,上次说的运动会时间是——”
“五月十四!”
“下周一呀。”周绣言一脸无语。“快点走快点走,还要去买星期一的午饭。”她俩聊了半天都睡不着,索性直接爬了起来,决定来顿迟来的夜宵。
“莫?她也是这么早起吗?”宋婉之指着前面问,“她一个那么娇弱的女孩子,这么早出来会被欺负吧”
周绣言:“哎,你清醒一下啊!凌芸尘?谁欺负谁不一定吧!你自己看看娇弱这词和她搭边吗?”
“明明就很搭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