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无言的笔记本 ...
-
温特感觉自己正被身后一股无名的力量推着向前走,她听到斯莱特林的长桌上也发出响亮的掌声——那些身穿着黑色巫师袍、胸前佩戴着犹如墨绿宝石一般徽章的巫师们纷纷起身转向自己,向她的到来表示了欢迎。礼堂里的灯光仿佛比刚刚亮了许多,温特还一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她居然进了斯莱特林学院,是斯莱特林啊!陈太太口中那个“盛产”食死徒的学院!就连神秘人本人也…就是那群人烧掉了父母的中医馆,父母也从此下落不明。
温特在即将坐到斯莱特林长桌旁的那一刻忽然想到什么,她回过头去望向教师们的长桌——一身黑袍的斯莱特林院长斯内普插着双手正盯着自己,他在与自己的眼神接触了一瞬后迅速将目光挪开。他并没有像赫奇帕奇的院长斯普劳特教授一样为自己学院的新生而鼓掌,他脸上似乎向来不清晰地展示自己的喜怒哀乐。不过温特想,他大概是不乐见如此的,毕竟在他看来——自己是一个对魔法世界一无所知的笨蛋,就算即将要到霍格沃茨来读书,他也祈求自己不要被分进斯莱特林学院。
温特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很解气,事实会向斯内普证明,自己根本不是一个无知的笨蛋。
温特落座在长桌上,一个瘦小的金发男孩主动向温特伸出了手,“很高兴见到你,我是欧文·斯科特。”温特看了他一眼,含蓄地一笑,也伸出手去他握了握手,“你好,我是温特·奈裴斯。”
“欢迎来到斯莱特林,年轻的小巫师。”温特听到身边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漂亮的女生正顺着长桌向自己走来,她一直走到自己的背后。女生弯腰搂住温特的肩,向温特亮了亮自己胸前漂亮的级长徽章,“我是凯瑟琳·斯科特,欧文的姐姐,斯莱特林五年级的级长,以后遇到问题可以来找我。”
“谢谢你。”温特抬头向她报以礼貌的微笑,此时麦格教授喊到了菲尔斯的名字,“菲尔斯·霍克斯——”温特连忙回头聚精会神地去瞧,她不知道菲尔斯究竟会被分进哪个学院——分院帽似乎思考了许久,他与菲尔斯本人的交谈外人并无从知晓,人们只能期盼他给出的最后的答案。
“格兰芬多!”分院帽的声音轻松愉快,像是唱了起来,“勇敢的小男孩,享受你未来的冒险吧!”
温特听到格兰芬多的长桌上爆发出欢呼声与雀跃声,还有人在沸腾的尖叫声中吹起了口哨烘托气氛。温特也不禁被这种热情感染了,坐在光亮之下的格兰芬多学院似乎簇拥在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当中,他们的热情真挚令温特心中的某个角落也向往着。她不自觉地为菲尔斯鼓了鼓掌,也为他感到高兴,温特想起古灵精怪但却很热心的韦斯莱双胞胎,她敢保证,菲尔斯一定很适合格兰芬多。
“咳咳…”就在温特陶醉在格兰芬多的热切之中时,她忽然听到站在自己身后的级长凯瑟琳刻意清了清了嗓子,似乎是在提醒自己——温特此刻才去认真打量斯莱特林的长桌,在格兰芬多迎来新生的时候,这里没有一个人为他们鼓掌,除了自己。
温特也不得不收起了双手,克制自己不再为格兰芬多而祝贺。
“伊德温·琼斯——”麦格教授喊到了伊德温的名字,此刻温特更加紧张了,伊德温是温特在前往霍格沃茨特快专列上刚刚认识的新朋友——她愿意给温特讲关于家乡的故事,愿意向温特分享关于魔法世界的知识。
此时斯莱特林长桌上的学生们也都望向坐在板凳上的伊德温,她顶着一头漂亮的金发戴上麦格教授手里那顶破破烂烂的旧帽子。温特看到伊德温紧张地不停深呼吸,她自己也一定在期盼着属于自己的答案。
礼堂里格外安静,分院帽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他久久无法给出答案,直到凯瑟琳已经站累了,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休息,分院帽才睁开他本身就不算大的眼睛,笃定地高喊了一声,“斯莱特林!”
温特欣慰地一笑,她举起双手为伊德温鼓掌,温特身边的斯莱特林同学们也开始为她鼓掌——不过斯莱特林的学生最多只以掌声来表达欢迎,绝不会有格兰芬多式的欢呼雀跃甚至尖叫和口哨。这里的欢迎,瞬间显得清冷了不少。
温特抬头望向斯内普,惊讶的是,他居然也面无表情地为伊德温的到来鼓了两声掌,虽然他显得十分敷衍,但至少他还是对自己学院的新生表示出了欢迎。
“原来他只是不欢迎我而已!”温特心中有些气,默默地想,“陈太太说的没错,他还真是个不好相处的人,那天在对角巷的事他还如此耿耿于怀。”
伊德温不舍地回头看了看被分去格兰芬多的菲尔斯,而后只好撇了撇嘴,向斯莱特林的长桌快步走来。
“温特,还好这里有你。”伊德温坐在了温特的身边,她轻声笑了笑,显得有一些遗憾,“我还以为菲尔斯会和我们一起——不过没关系了,他来自麻瓜家庭,我想也不会来到斯莱特林学院的。”
“伊德温,你不开心吗?”温特压低了声音侧头问伊德温,恐怕周围高年级的学生们听到,“我是说…来到斯莱特林。”
伊德温摇了摇头,不过温特看到她漂亮的蓝眼睛里有晶莹的泪水,“不开心,倒是没有,不过我妈妈是格兰芬多毕业的,我想她更希望我去格兰芬多吧!”温特拍了拍伊德温的肩膀以作宽慰,“伊德温,我们不能小瞧分院帽,要尊重他的决定不是吗?”
伊德温很快就振作起来,她抬起头来笑道,“温特,来到斯莱特林也很好,我妈妈说只有足够聪明,拥有领导力的学生才会来到这里,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就很看重这种特质。”
温特有些困惑,她所了解的还太少,若遇到像西弗勒斯·斯内普一样没有耐心只会挖苦自己无知的人就不好了,幸好伊德温一向很耐心,她看到温特迷惑的表情,立刻向她解释,“萨拉查·斯莱特林是斯莱特林学院的创始人,四个学院的名字都来自他们创始人的姓氏,温特。”
温特认认真真地记下了,分院仪式继续进行着,很多学生都去了赫奇帕奇,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也收获了不少一年级新生,温特还看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来自东方的华裔巫师被分进了陈太太毕业的拉文克劳,温特记得她叫“秋”,可斯莱特林的新生却是最少的。
“看来今年的寝室又能一个人住一间了。”温特身边一个皮肤雪白的黑发女生高傲地笑着说起来,温特转头看了看她,她也看了温特一眼,“戴娜·埃弗里,四年级,纯血。”
温特礼貌地笑了笑,“很高兴认识你,温特·奈裴斯。”她伸出手去想和戴娜握手,可戴娜却没有伸出手来回应,温特愣了几秒,戴娜才侧着头轻蔑地问了一句,“你是纯血还是?”温特的手抽动了一瞬,原来她是想知道这个。
“我父母是来自中国的巫师,来自纯血巫师家族,他们十八年前来到伦敦。”温特根据陈太太曾告诉自己的回答戴娜,戴娜此刻才伸出手来和温特轻轻握了握,“我总要确定,我的手不会触碰到那肮脏的泥巴……”
她的话没有说完,斯莱特林的长桌上忽然翻出连成片的、令人眼花缭乱的佳肴美食——温特粗略看去,大致有烤牛肉、猪排、羊羔排、腊肠、牛排、煮马铃薯、约克郡布丁、薄荷硬糖、炸薯条、烤鸡腿。
伊德温一把拉过温特来,她表情严肃地对温特说,“不要和她谈论这个话题温特,她是埃弗里家族的,他们极度看重巫师的血统,以纯血至上,不要和她聊起那个词,那是个非常——非常——粗鲁且不礼貌的词语。”
“哪个词?”温特伸手拿过来一个约克郡布丁,又递给伊德温一个,“我没有和她谈论什么,伊德温,只是,只是介绍自己。”
“温特!”伊德温有些着急了,她推开温特递来的布丁,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没听到吗?泥巴种,她想说泥巴种,那是对麻瓜家庭出身的巫师的蔑称,温特,这个词非常恶毒,用来形容他们肮脏的血统,贬低他们的出身,这里人太多了,温特,等回去我再跟你仔细解释。”
温特怔忡在原地,手里的布丁瞬间不那么诱人了——原来“泥巴种”是这个意思,那天在对角巷,自己就是因为提到了这个词,才遭到了斯内普的一顿挖苦。
温特痛恨一切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规则”——就像她自小会因为没有父母而遭到冷眼,因为发音不够优雅而被嘲笑一样,她恨极了这一切。她没有想到,在没有什么是不可思议的魔法世界里,也会有人将巫师们根据生来就无法选择的出身而划分为三六九等,有人自诩高贵而俯视一切,这太荒唐了。
温特忍不住抬头去找坐在霍格沃茨教授们长桌上的斯内普,她此刻有一些理解那天他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恶意”了,原来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那么恶毒的词——看来自己的确给自己学院的院长留下了足够差劲的第一印象。
温特探着头张望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斯内普的身影,她好奇斯内普会去了哪里,毕竟此时各学院各任课老师们都坐在教职工长桌后享用着美食——伊德温此刻忽然用胳膊肘用力地顶温特,语气似乎很着急,“温特,温特!温特!快别看了!”
温特没有理会她,继续伸着脖子到处去找院长的身影,她此刻倒真想心平气和地向自己的院长为那天的顶撞而道一个歉——她那时实在不知道“泥巴种”是如此不怀好意的词。
可温特哪里知道,她的院长此刻不在教职工的餐桌旁,而是正站在她的背后,用那双乌黑的眼睛正盯着她。
“奈裴斯小姐,我猜想你一定是很想去格兰芬多学院,才会如此没有规矩地向他们东张西望。”温特忽然听到那像磁铁又像冰块的声音,温特浑身上下一颤,她忽然意识到身边斯莱特林的同学们之所以都十分安静,原来是因为院长正站在他们旁边,唯独自己像一只探出头来东张西望想要挨锤子打的地鼠。
温特乖乖地转向斯内普,她微微抬头,看到斯内普脸上带着像冰一样的冷漠,“非常意想不到,奈裴斯小姐,你居然——被分到了斯莱特林。”
“教授,我刚刚——”温特想开口解释她刚刚并不是在看格兰芬多,却被斯内普硬生生打断了,斯内普猛地低下头来盯着温特的眼睛,语气仍旧冷冰冰地说,“我不想说分院帽做出了重大的误判,也不想说他实在是高估了你的能力——既然你被分进了斯莱特林,奈裴斯小姐,那你就要遵守斯莱特林的规矩,不要让我因为你给学院扣分。”
温特无奈地叹了叹气,什么不想说,你分明把想说的都说了——斯内普又在挖苦自己。
“教授!”温特鼓起勇气来抬头看向他,她还是不甘心,想把刚刚的误解澄清,“我刚刚不是在看格兰芬多,我——”斯内普已经转身要离开了,却又听到温特不甘心的“狡辩”,于是又转回身来,他没有低头,只是垂下眼皮来看着温特,“所以?你刚刚在看赫奇帕奇,还是拉文克劳?如果你那么想转院,我倒是愿意成全你,奈裴斯小姐。”
“我!我刚刚在看您,教授。”温特一咬牙干脆直接说出来了,她咬了咬嘴唇,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我觉得教授您或许对我有误解,我…”
斯内普根本不给温特说完的机会,他勾了勾一侧的嘴角,侧着头盯着温特的眼睛,“奈裴斯小姐,如果你有充裕的时间四处张望,倒不如用来弥补你知识的盲区,我认为你还有一无所知的知识盲区,不是吗?”
斯内普转身离开了,斯莱特林长桌两旁坐着的学生们有的向他打招呼问好,他只点点头作为回应,当他又走回到温特身边,要回到教师长桌旁去时,坐在温特旁边的戴娜忽然站起来向斯内普打招呼道,“斯内普教授,我假期之前想送给您的礼物,可惜一直没能见到您,现在送给您。”戴娜挥了挥魔杖,一个精致的礼盒出现她纤细雪白的指尖,她轻轻用手捧着,递到斯内普面前,“迟来的祝福教授,生日快乐。”
温特不敢再去看斯内普的表情,生怕这个软硬不吃的教授再说出几句话来嘲讽自己,简直是自讨没趣。她只稍稍侧了头,在余光中看到斯内普接过了戴娜的礼物,可他仍旧没有笑,只是放松了紧绷的表情,说了一句,“谢谢你的礼物,戴娜。”
温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斯内普居然亲密地喊了戴娜的名字,而不是用冷冰冰的“埃弗里小姐”来称呼她。这个连笑都不笑的古怪教授居然也会有喜欢的学生?
斯内普终于离开了斯莱特林的长桌,他坐回到了教职工的长桌后,温特看着他的背影——他那一身单调压抑的黑色的长袍随着他的大跨步飘逸摆动着。
戴娜得意地坐下来,她瞥了瞥温特,轻笑起来,“斯内普教授,只喜欢聪明的学生。”
温特只看了她一眼,再没接她的话。
开学典礼终于结束了,温特等为数不多的斯莱特林一年级新生跟着级长凯瑟琳回到了位于霍格沃茨城堡地下一层的斯莱特林寝室。这里光线昏暗,周围潮湿寒冷,四处都是用黑色大理石筑成的墙壁与拱形门洞,墙上挂着学院奠基人——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画像,他银发白须,花白的胡子一直垂到地上,此刻正在画框里睡觉。
寝室门前有一条用石头雕成的蜿蜒盘绕的巨蛇,每当斯莱特林的学生们答对了口令,巨蛇就会扭动身体,将背后的寝室入口露出来。
“这一学年的口令还是‘纯血至上’,一年级的新生们——”凯瑟琳站在两节台阶上扯着嗓子高喊,生怕站在最后的新生们听不清自己说什么,“都听清楚了吗?不要在夜里在城堡里乱逛,不要让学院因为你们而被扣分,斯内普教授说过,这一学年我们一定要拿到学院杯。”
凯瑟琳转身面向墙壁上盘绕的巨蛇,向它说出“纯血至上——”几字,巨蛇开始扭动身躯,石像后的寝室大门终于打开了——温特和伊德温肩并肩地穿过门口狭长阴冷的通道,来到眼前一个宽敞的休息室里。
“这里是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凯瑟琳为一年级新生们介绍着,她拿出魔杖来一抖,悬在半空中的蜡烛略亮了一些,“所有斯莱特林的学生们都可以在这里休息,但不要吵到寝室里的同学们。”
温特借着蜡烛微弱的光亮才勉强看清公共休息室里的布置——这里有两张亮黑色的皮沙发,墙壁上有一面壁炉,壁炉内悬挂有斯莱特林的学院徽章,四周都是落地的墨绿色玻璃窗,被施了魔法的玻璃外是黑暗望无尽头的湖底,偶尔有水中的人鱼游过。
“今年斯莱特林的新生很少,”凯瑟琳向新生们介绍,“你们可以自由选择一人一间寝室,或者是两人一间,等你们选择好了,你们的行李就会来到你们各自的寝室。”
新生们纷纷向寝室里走去,温特回头找了找伊德温,与她默契地相视一笑。伊德温追上温特的脚步来,“我可不想自己一个人住,那多无聊。”
“我还等着你给我补课呢,伊德温。”温特回头朝伊德温戏谑一笑,两人来到一间还没有人入住的寝室,看到里面有两张四角床,床单与帷幔都是深沉的墨绿色,房间正在的书桌上有两盏在半空中上下浮动的烛灯,光晕像雪花一样落下来。
“就这里了!”伊德温一屁股倒在松软蓬松的床上,她话音未落,温特就听到“嘭”的一声,寝室里掉落下来一堆行李箱,散落在伊德温的床边,她那只叫克莱尔的小花猫也来到了这里,正趴在床边喵喵叫。
“学校的魔法就不能再精致一点吗?”伊德温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不情愿去动手收拾行李,“比如直接帮我把行李整理好,不再需要我自己动手——”温特捂着嘴偷偷发笑,她也坐到自己的床铺上,这里的床倒是很舒服。
温特正这么想着,她的行李也出现在了寝室里,可与伊德温不同的是——温特的行李正排列有序地漂浮在半空中,温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的行李箱分别自动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分类在寝室里码放整齐,最终空荡荡的行李箱又自动合上,滚到床底下自觉藏好。
猫头鹰龙葵从自动打开了的鸟笼里飞出来,落在温特的床铺上。
伊德温也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她坐在自己乱成一团的行李箱边上,一边大叫起来,“温特!你还说你以前对魔法一无所知,你的魔法已经很精致了!你快教教我!”
温特还没来得及将嘴巴合起来,她转头看了看伊德温和她一团乱糟糟的行李,“伊德温,我只能动手帮你一起整理,我实在——我说真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斯内普在开学典礼结束后就想要赶紧远离这群新入学的“小巨怪”——他们实在是太吵闹了,他只想赶快回到属于自己的地窖办公室,和自己的坩埚还有魔药作伴,这才是他拥有的浪漫。
他正在办公室里熬制欢欣剂,这是一种能让人暂时忘却烦恼,拥有愉快感受的药水,它的气息总是清甜却又泛着苦涩的。他的办公桌上只有几只坩埚以及各种各样的魔药原材料,一盆并不合时宜的百合花却被他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一只由信封变为的猫头鹰从地窖办公室门外飘飘荡荡飞进来——那信封自己化为了一只猫头鹰的外形,当它落在斯内普桌上的水仙花旁边时,最终恢复成一片信封的形状。
“西弗勒斯·斯内普收。”信封上写着这样几个字,他默契地取过信封,他知道这样有趣的魔法总是邓布利多喜欢用的,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便签纸,果然是邓布利多捎给他的口信。
“西弗勒斯,我会很感激,如果你能即刻来见我。阿不思·邓布利多。”
斯内普放下手中的某一种魔药原材料,他下意识去闻了闻它的味道——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清苦气息,像是一味苦涩难咽的药。
斯内普来到邓布利多的校长室,他眼前是一道闪闪发亮的栎木门,上面是一个狮身鹰首兽形状的黄铜门环。他说出“柠檬雪宝”的口令,登上旋转上升的回旋楼梯,进到邓布利多的办公室——这里的一切一如既往的神秘安静,这是一个圆形的美丽房间,高耸的墙上挂着霍格沃茨历任的校长画像,他们在画框里打着呼噜。邓布利多的办公桌正上方悬挂着一只漂亮的水晶吊灯,上面的蜡烛都被施了魔法,能够根据办公室主人的状态自动调整光亮。而此时办公室非常明亮,很明显邓布利多并没有睡着,他还很精神,虽然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办公桌的桌脚是爪子形的,桌子后的两侧有通往办公室二层的弧形楼梯,楼梯两侧是连通天花板的书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老书籍和邓布利多本人收藏的银器,还有属于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分院帽。二层的正中间的架子上栖息着邓布利多的宠物——一只叫福克斯的凤凰。
“校长,是您找我。”斯内普的语气清清淡淡,像是害怕吵醒了校长室里那些正在画框里打瞌睡的老校长们,又像是他在眼前这个人面前会下意识变得乖顺。
邓布利多的目光从他半月形的眼镜片后透过来,他缓缓站起身来向斯内普走来,“见到你真好,西弗勒斯,你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邓布利多从桌后踱步走来,有意无意地和斯内普谈论方才结束的开学典礼,“怎么样,西弗勒斯,有没有你特别留意到的学生。”
“校长,他不是在明年,是明年,才满十一岁,才会入学吗——”斯内普迫不及待地去问,而邓布利多却笑着打断了他,“哦西弗勒斯,我不是在和你谈论那个孩子,我只是,在谈论今天。”
斯内普略低下了头,“没有什么,校长。”他迟疑着,说道,“没有哪个学生表现出了极高的天赋,他们还太小,我不指望他们能懂得太多,校长。”
邓布利多微微笑了笑,他拾起桌上一片柠檬雪宝放进嘴里,“西弗勒斯,多留意温特·奈裴斯小姐——好吗?”斯内普紧张地抬起头,他皱着眉去看邓布利多,“校长——您的意思是?您怀疑她和——”
“哦不,不,西弗勒斯,”邓布利多撇了撇嘴,他靠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悠闲轻松的语气和斯内普大相径庭,“我是说,多留意奈裴斯小姐,尽可能多帮助她,好吗?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西弗勒斯。”
斯内普像是松了一口气,他喃喃自语,“我就说,如此无知的年轻巫师——她怎么会值得我特别去防备。”
“不要轻视她,西弗勒斯,她身上有我们,甚至是伏地魔本人都极度渴望的东西。”邓布利多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他走到斯内普身边来,抽出自己的魔杖,在空中轻轻点了一点,半空中便出现了图画——一家中医馆沉没在熊熊火海之中,一个熟睡的小女孩周围被施了咒语,火焰不能靠近她分毫,她在浅蓝色的圆形魔咒结界之下睡得正香。
“西弗勒斯,她的父母远道而来,他们对魔法驾轻就熟,是娴熟出色的巫师,他们乐于助人,她母亲的血泪都是医病疗愈的良药,她母亲甚至愿意隐藏身份,为麻瓜们疗愈病痛,传言中杀死她父亲的人将得到永生。”邓布利多挥一挥魔杖,半空中的场景变幻了——年仅七岁的温特蹲在受伤了的小猫身边,她的泪治愈了小猫爪子上流血的伤口,那时的她对为何会发生这一切都极为不解。
“这就是黑魔王追寻她父母的原因——”邓布利多也望向自己画出的那幅画,他陶醉地望着年幼的温特脸上留下来的泪,“这也会成为黑魔头将来追寻她的原因。她的每一滴泪,每一滴血,都对我们至关重要,西弗勒斯,我们需要她,多多留意她,帮助她,好吗?”
斯内普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还从未见过拥有如此能力的巫师,但他的语气仍旧抗拒,“可是她无知,资质平平,我甚至能预见她将来在霍格沃茨的学习,她不会做得很出色——阿不思,我不是个真正无私的人,我答应为你——是为了她,可这个女孩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邓布利多望着眼前仍旧年轻的男人,这个男人的爱实在是无私——他曾亲口答应自己,愿意为了所爱之人付出一切,任何的一切;可这个男人的爱又如此狭隘,他所有汹涌的爱意都只向那个女人流淌去,再也容不下任何不相关的人。
“西弗勒斯,看看这里——”邓布利多用魔杖轻轻一挥,半空中银白色的画面又变幻了——时光回溯,这一次出现在中医馆内的是两个年轻人,男人戴着眼睛,女人容貌姣好,拥有一头美丽的红发。
女人的肩膀被恶咒刺破了,她在流血,显然已虚弱不已。而中医馆内一个身穿浅绿色旗袍的女人却滑出手中的魔杖,她摊开掌心,魔杖在她手中化为一把锋利的匕首——戴眼镜的男人下意识护在自己受伤的妻子面前,而黑发的东方女巫却只是浅浅一笑,她用匕首狠狠划破自己的手腕,将涌出的血液滴在红发女人流血不止的肩头。
红发女人感到肩膀发烫,剧烈地刺痛,她想用手去抓。而黑发的女巫却阻止她,她死死握住女人的双手,不让她用手去碰。黑发女巫站在受伤的女人身边,她像是想起了极度悲伤的往事——她痛苦着,挣扎着,流下两滴泪来,落在她的伤口处。
灼热停止了,刺痛也随之消失了,她的伤口在缩小,在愈合。
画面消失了,只剩下漫天银白色的星星,那是邓布利多手中挥舞流淌的魔法。斯内普愣在原地,他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是他永远深埋在心底的挚爱,也是他永远不愿触及的伤口。
“莉莉在凤凰社的行动中曾受了伤,在我的担保之下,她曾去过这女孩父母的中医馆疗伤,女孩的母亲极少割破自己的皮肤,献出自己的血液——西弗勒斯,这女孩的母亲曾救过莉莉的命。”邓布利多缓和的语气努力让这一切都不再那么悲伤,可仍旧是徒劳,斯内普陷入痛苦的回忆——纵使她曾被人好心救助,可她最终还是因为自己向黑魔王的“献计”而牺牲了。
“就算是为了她,为了莉莉——”邓布利多在斯内普不愿意时提起这个名字总是能百分之百奏效,比任何咒语都更管用,“为了保护莉莉唯一的儿子,也为了报答她母亲曾搭救过莉莉——帮我多多照看温特·奈裴斯好吗?西弗勒斯,你会慢慢喜欢她的。”
“我知道你们第一次见面曾有过一些不愉快——”邓布利多主动帮温特向斯内普解释道,“在对角巷,我听陈小姐写信向我提起,你因为温特提起泥巴种这个词而生气了——我相信奈裴斯小姐不是故意的,西弗勒斯,是我不让陈在女孩十一岁前告诉她太多——那会给她带来太多困扰,会有别有用心之人渴望的到她的血与泪。”
“陈小姐——”斯内普迟疑着,他的目光凝聚在邓布利多身上,“她一直是在为您做事吗?校长。”
“是的,西弗勒斯,不要奇怪——”邓布利多耐心地为他解释,“她和温特的父母一样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她虽然一直为魔法部做事,但我绝对地信任她。”
斯内普仍旧不是非常愿意花费心力去关照与自己萍水相逢的温特·奈裴斯——那个第一次和自己偶遇就开口提起“泥巴种”的没礼貌的年轻巫师。
“泥巴种…”这是斯内普心中最灰暗的回忆,正是因为这个词,莉莉永远不会宽恕自己,永远也不会再谅解自己。从此以后,他生命里唯一彩色的光消失了。他无法宽恕自己,也无法宽恕“泥巴种”这个词。
可邓布利多说,帮助温特·奈裴斯是为了莉莉、为了莉莉唯一的儿子、为了报答她母亲救过莉莉的性命——斯内普答应了,“我明白了,校长,我会试着多帮助她。”
邓布利多欣慰地点了点头,他实在需要斯内普与温特解开第一次见面时的误会,不然他的未雨绸缪都将成为一片泡影。现在斯内普已经争取到了,于他而言,只剩下那个年轻懵懂的女孩,不过——现在先让她享受来到霍格沃茨的喜悦吧。
斯内普离开邓布利多的办公室,他一个人走在偌大的城堡之中,他能听到学生们在城堡里久别重逢后喜悦的欢笑声——可那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一向不关心这些热闹。
他看到新生们的行李正在费尔奇的看管下搬运上楼,弗立维教授挥动魔杖,为行李施下魔法,使它们能够顺利找到自己的主人。斯内普站在原地看着漂浮在半空中乱撞的行李箱,他知道行李箱在达到学生们的寝室后会如一片狼藉。
斯内普抽出魔杖,轻点了两下,几只飘向斯莱特林寝室的行李整整齐齐地排列开来——行李会在达到寝室后自行收拾整齐,她应该很累了,就让她免于收拾这一片狼藉吧。
温特此时终于帮助伊德温整理好了行李,她躺在床上睁着双眼久久无法入睡,而伊德温早在写完寄给母亲的信后睡着了。
温特翻身坐起来,她蹲在地上翻找陈太太给自己的信,以及父母留下来的笔记本。她在一摞厚重的课本下找到了陈太太的信和父母的笔记本,她抱着父母的笔记本在掌心摩挲——封面上烫金的字体已经要褪色了。那几个汉字她如今却终于认识了,那是她父母的名字,是自己一切的来源。
温特感觉心脏狂跳,她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页上空空如也,一个字也没有。她又翻向下一页,仍旧空空荡荡,她什么都没看到。
温特快速翻阅这本笔记,这本笔记竟然是一本无言的笔记,一个字也没有。她费解,她渴望读到什么,那是她解开父母秘密唯一的途径——温特拿出一根羽毛笔,想在笔记本上写下些什么,或许会得到回复,可羽毛笔并不能在笔记本上留下任何字迹。
温特沮丧地收起笔记本,也许自己如今还没有能力揭开这其中的奥秘,她拆开信封——里面是陈太太熟悉隽秀的字体。
“我亲爱的温特,
希望你在霍格沃茨一切都好,尽情享受这世界上最美妙的时光。对不起,在你十一岁前我向你隐藏了太多,可我希望你理解,这一切是我不得不做的。你的父母至今下落不明,连邓布利多也解不开这魔咒。你将成为一名出色的巫师,像你的父亲母亲一样,我一直想念他们。
温特,在你身上有别人追寻一生也无法真正获得的能力,我一直担忧,为此困扰,我怕它将成为你危险困顿的源头。可你天赋出色,我在你七岁时就发现了你过人的魔法能力,你的泪疗愈了茉莉的伤口;你从楼梯高处摔下来却毫发无伤,我知道你未来一定会擅长魁地奇。我也坚信,终有一日你会突破这险境,尽情享受你所拥有的能力。
温特,愿你拥有爱与被爱的权利。
无限的爱意,陈。”
温特感觉内心滚烫,她被陈太太的真挚打动了——她一直认为自己如同一个孤儿,可因为她的生命里有了陈太太,她才懂得了什么是“爱”,那实在是一种奇妙而又伟大的能力,并非人人都能体会。
温特感动得流下两滴泪来,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信纸上,信上的字迹被模糊了——黑色的墨迹旋转融汇,最终开出一朵美丽的玫瑰。
温特擦去自己脸上的泪,她牢牢记得陈太太的话——在我们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可思议的。就如同她的眼泪,能让信上的字迹绽出一朵玫瑰。温特闻到一股清苦却又回甘的气息,像是自己眼泪的味道,像是一味苦涩难以下咽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