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生我未生》一君子

14、第十四章 律景芝这些

　　律景芝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给先施策划一套新的运行方案，沐致远一死总商会会长的位置十有八九落在父亲头上，只是如果要坐稳这个位置，先施也需要更加压倒性的优势，韩从云那的人野心不死还在暗地里做手脚，父亲已是十分繁忙，故而她也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两月后，律景芝以自己服装品牌的名义联合先施举办中国第一场商业运作的时装表演，并效仿国外超季退出秋冬，春夏成衣和高定总共四个系列的新品服饰，为期八天的时间里邀请了上海所有有名的报社和电影明星造势助阵，多达上千人参加，轰动了整个上海，被誉为“中国时尚届里程碑意义的大事”，先施和律景芝品牌的销售额在这之后更是成倍地疯涨，不久后律景芝便趁热打铁，宣布品牌正是并入先施旗下，自己将以设计总监的名义为先施工作。
　　这一系列举动直接让先施稳居四大百货之首，律正寰也顺利上任上海总商会的新任会长，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
　　律景芝本是要让徐光耀与她一同参加，但他放不下沐婉卿那，这段时间律家制造的轰动几乎让人们完全忘了沐致远的死讯，永安的股价和业绩持续下跌，加上与谭玹霖的决裂，沐家可以说是一片惨淡。
　　可律景芝向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她直接落井下石，依着谭玹霖对沐家的愤恨，将人一同邀请来，再次狠狠给了沐家一个巴掌。
　　徐伯钧本就因为徐光耀的胡闹不得不亲自到场，却未想律景芝居然还邀请了谭玹霖个死小子，心里有几分不悦，他和谭玹霖的关系在上海滩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更何况在律家的主场他本就不怎么受待见，这般倒是显得低人一等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生气，便被小姑娘挽着手进了律家大门，“今天徐光耀不来，督军就当可怜可怜我，做我的男伴吧。”说着还眨了眨眼。
　　律景芝自然是早就料到了，于是便撒着娇哄了对方一路，还邀请他做自己的男伴，里子面子都给足了，他徐伯钧还有什么气好生？
　　华东督军和上海司令一并替律家站台，这在上海可以说是风头无二了。
　　只是律景芝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她自己，长时间超负荷的工作几乎不但耗掉了她不少心力，连胃病也复发了，为了不影响晚宴，她强撑着过了开场，甚至没来得及寻个房间，便疼得跌在了地上。
　　徐伯钧见她迟迟未回，想着去看一眼，没想到一上楼就见律景芝脸色惨白，捂着肚子倒在地上，顿时吓坏了，一把将人抱起来要送去医院，结果却被人抓住衣服道，“从…从后门，不要…让人知道…”。看着怀中人疼得嘴都咬出了血，还一心放在晚宴上，徐伯钧心疼得要死，轻声安慰道，“放心，不会的，马上就到医院，再忍一忍。”
　　律景芝的情况比他想得还要严重，医生接过人就说要马上手术，把徐伯钧吓得慌了神，他是个手上沾满了血的军阀，平生本不信什么因果报应，可却在此刻像满天神佛认下罪孽，以乞求她能平安无事。
　　待律景芝恢复意识，已是次日下午，男人背对着窗外的夕阳坐着，见她醒来，便俯身查看，“景芝？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律景芝觉得自己可能是睡得太久了，以至于有些恍惚，那人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满都是自己，就连曾经说起那曼卿时的温柔语气，如今也叫着自己的名字。
　　不知怎么，她忽然眼眶一热，三年前的委屈再次泛上心头，
　　“徐伯钧，你拿我当什么？”
　　徐伯钧没想到律景芝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她看上去脆弱又苍白，脸上唯一的颜色是眼眶泛起的红，一双倔强又明亮的眼里含满了泪水，似是下一秒就会夺眶而出。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像一个罪人。
　　见徐伯钧迟迟没有反应，律景芝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件多么可笑的事，明明知道答案，何必自取其辱。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麻烦督军送我过来，您先回去休息吧。”说罢便偏过头，她没法不让眼泪流出来。
　　良久，男人脱下手上的扳指，轻轻擦去了那晶莹的泪痕。
　　“我从没拿你当做过任何人，”
　　他的声音仿佛像一声叹息，将女孩的脸转过来面对自己，四目相对，
　　“你一直都是律景芝。”
　　不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一直都是。
　　“乖，别哭了，你现在还很虚弱，不要哭。”
　　有些时候女人的眼泪的确比枪林弹雨还要可怕，只需要一滴泪，便攻破了他心中驻守多年的城墙。
　　“可…可你当初明明说…我很像她…还…还说我永远都不会是她。”律景芝的声音有些哽咽，似是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难得的露出些孩子气。
　　徐伯钧到如今才明白，她误解了自己以前的意思，于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傻丫头，你当然永远都不是她，你是你，你有自己的好，不用像谁，便是最好的。”
　　律景芝也没想到自己意识模糊的一问居然能解开二人间那么久的误会，看着男人柔情似水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像个小屁孩一样为了一个误会抽抽搭搭毫无风度，瞬间便红了耳尖想要转过身去，结果差点牵动伤口，把徐伯钧吓得瞬间没了心思欣赏眼前人梨花带雨的可爱模样。
　　“别动，你刚做完手术，小心身体。”
　　说罢将手附在律景芝打着点滴的手臂上，“你挂了许久的水，手臂冷吗？”
　　这次律景芝没有躲，微微点了点头。
　　“在休息会儿吧。”
　　她顺从地闭上了眼，感受着男人手掌传来的温度，她真的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