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有信》悬猫

11、真诚

　　和朋友夜里无事闲谈的时候，你一句我一句的，好像融了冬雪，开了春花，消去了二月风雨料峭寒。

　　当时我正趴在自己叠了好几层的仓鼠枕头上，无意识地扣着指甲——习惯的小毛病，这么多年改也改不掉。而她貌似在边说话边学习，显得很刻苦的样子，我自愧不如。

　　也不知道怎么的，聊着聊着就讲到了我的一位熟知多年的好友阿野。

　　——这个名字一看就是临时编的。我在打下这行字的时候突然在想，要是哪一天我造名字的时候找不出什么好听的词汇了，那会是怎般的场面呢。

　　开玩笑的，希望不要有那一天。

　　言归正传，讲到阿野之后，我忍不住在吐槽从前那些年月里与她的种种不愉。可是朋友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我觉得，有些人外表展露出来的很讨人厌，可能是因为他们原生家庭有缺陷啊，或者童年受过伤害，反正就是——你懂的，比较缺爱。”

　　“所以我们要容忍他们的种种行为。”

　　这让我想到了一些，才写下了这篇文章。

　　感谢阅读。

　　如果你觉得是一碗鸡汤，那么希望你喝得尽兴。

　　我尽量把油撇掉了，不会太腻口，也不会沾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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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说我和阿野的故事吧。

　　几年前的一个秋天，我第一次在学校的楼梯转角认识了她。

　　当时的第一印象就是，头发卷卷的，好可爱的女孩子。

　　因为座位比较相近，而且志向相投的原因，我与阿野在第一年里就成为了可以被称作“形影不离”的朋友。

　　了解我的人会知道，我看上去好像很“滥情”，对什么人都一样可以礼尚往来地寒暄，但只有当我真正熟悉一个人的时候，会毫无保留地对她好。

　　或许也是由于成长环境所导致的，我对别人的看法尤其看重，所以会想方设法地取悦与我亲近的人。心理学上叫讨好型人格。

　　还是那句俗话说得好，单亲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心思重。

　　有一年她过生日，当时几乎从来不熬夜，熬夜也绝不会到午夜的我特意等到12：00的那一刻，把自己提前写好的庆贺文章、手写信和祝福红包发给了她——还有我花了一个太阳死去的时间亲手抄写的——我也不记得有多少遍了反正很多——她的名字。

　　阿野。阿野。

　　纷至沓来的关心和猝不及防的热情就是我表达爱的方式。

　　她第二天中午回我，说很惊喜，还说让我和她一起吃午饭。

　　我说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呢。她说，给你十分钟。

　　于是我匆忙更衣化妆，用比将要上课迟到还要更急切的步子走到了她所说的那一家川菜馆。

　　可是我不能吃辣，这一点和我约过无数次饭的她早便知道了。那一桌子菜却红彤彤的。

　　阿野的父母都在，剩下一个她低着头，盯着手机上正在进行中的游戏不放。

　　我走进餐馆，坐下，把礼物放在她身边，和她的父母打招呼……这个过程中她没有看我一眼，甚至连一瞥都没有。

　　以至于在吃饭的那半个小时里，她没有和我说一句话，也一定不会注意到，我没有动过一下筷子。

　　当然了，那时候我还把她当作最好的朋友看待，从不会想到她认为我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

　　但是她走之前说，吃得开心吗，回家记得把钱转我。

　　谢谢你的生日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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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又一年的秋天，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现在的我看来，那样的开端谈不上爱，连喜欢也谈不上——青春时候我们总是很享受爱与被爱的感觉，所以仅仅是因为别人都有人去爱，以至自己也要物色一个。

　　于是轻轻擦起的一点火花都被称作了喜欢。

　　不过少女心事嘛，本就是这样的，各个阶段有各个阶段的观念罢了。

　　很不幸的是，阿野也在同时喜欢着那个男生，而且比我早了几个月。

　　她也许是觉得这几个月的籍籍无名的暗恋胜过一切吧，于是把我由于无条件的信任才给她看的——写满了我对那位男生的喜欢的日记——当面交给了那位男生。

　　我一瞬间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这辈子很快的，马上就能过去。

　　一想到以后还有两三年的时间要与这位男生抬头不见低头见，便是面色发烫，如同一块被炭火烤焦的棉花糖一般的无奈与痛苦了。

　　然而当我质问阿野的时候，她只是故作很吃惊似的说，她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啊。之后是一幅悲痛欲绝的神色。

　　我依然相信了她的说辞，直到有人告诉我，她是想要那个男生看了日记之后对我产生厌恶之情，从而产出对手，获得机会的。

　　那就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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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好在那位男生没有厌恶我，他回应了我的表白。

　　我本以为与阿野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的。

　　毕竟看着自己喜欢的男生和其他女生一直走在一起谈笑风生，可是自讨没趣。

　　但是。

　　阿野开始变得易怒，易躁，如同山火肆虐般滚烫的泪滴随时会从她弯弯的眼角滑出，泛起一片水光，晕在粉红的沙丘上。

　　我们学校学业很忙碌，所以我和那位男生大概是唯一的相处机会就只是午休时一起去图书馆罢了。

　　阿野总是跟着。像我的影子。

　　或者说，她会认为，我是她的影子。

　　可是影子不会说话。

　　她会坐在我们旁边的桌前，把脸颊深深地埋进臂弯中，无声地哭泣。——直到我们共同的一位好朋友来费力安慰她，再朝我使眼色。

　　说实话，那段时间还真是麻烦她了，游走在两个人之间。

　　但每当我去找阿野时，她都会显露出一副欢迎光临的模样。好像从前那样的笑着，弯着眼角，弯着眉梢，弯着嘴唇，卷卷的头发一跳一跳。

　　仿佛中间的年月不存在。

　　许久后有人和我说，她有时候只是装出伤心的样子，就想让那位男生去安慰她，也许可以说，想让我产生愧疚感。

　　似乎我从她那里抢走了很多。

　　还有人说，她私下里曾经说过她认为我很表里不一，换做不好听的话来说，就是婊。

　　那是个流言匆匆掠过的严寒冬天。

　　我不愿相信它们，可有些事情，是我凭借肉眼都可以看出的，不争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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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阿野，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曾为她写过一篇生日贺文，其中说，她像一个感性的巨人。

　　她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她在童年时经受过残忍的对待。

　　据我所知的有很多，每一件都令我瞠目结舌，然后深深地为她痛苦，为她悲哀。只不过在这里我不便再说出来了。

　　于是她成为了人们口中那种“缺爱”的孩子。

　　她并不擅长掩藏，因为她实在展露了很多。

　　上学的时候会有男生对她偏爱，对她喜欢，她一定要牢牢地抓住那种偏爱不放，一点也不可以分给别人。

　　会有人说这就是占有欲吧，但我知道，那是她对世间万物心脏的珍惜。

　　仿佛是一个拥抱一样，那些猛烈跳动的温暖使人热泪盈眶。

　　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有了解释，有了起源，有了苦衷。

　　她想要让自己在那位男生那里获得更多的机会，只不过是太想要拥有一些偏爱了，为了它们，也只是一不小心伤到了一个人。

　　如果她的哭泣真的只是装出来的眼泪，那也只是她在期待他，或者我，可以给予她一些偏爱，用来疗愈内心的不安全感。

　　至于，直到我那段毫无波澜的初恋匆忙结尾之后，她才彻底放下了对我的顾虑之心，也只是因为她足够长情的渴望罢了。没什么的。

　　简单来说，她伤了一个对她很好的人，但是一切事出有因，她的故事值得诗人忧愁。所以没什么的。

　　我明白，童年的伤痛可以影响一个人的一辈子。

　　可是又有哪个人，多少没有受过一点伤呢？

　　我们总要在碌碌无为的生活中跌跌撞撞，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而人活着，不是向来如此吗。

　　这个世界上有人善良，有人热情，有人竭尽全力。

　　有人真诚，是另外一颗沾血的心脏的勇敢与耐心。

　　当然了，有时候，为了疗愈一颗心脏，只是戳中了一个付出整个真心的人，不足挂齿。世界是可以偶尔只绕着一个人转的，仅此而已。

　　但那不过是偶尔。如果哪一天耐心和温柔被消磨殆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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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觉得别人送给你的糖是理所当然。

　　因为那也是对面那位从自己身上剥下的一片真诚，剥下来了，也就沾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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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句话这么说。

　　如果你是个遭遇悲惨的孩子，而同时你乐观开朗，阳光大方，那么人们会同情你，并且给你面包吃。

　　但假如你面对人时畏畏缩缩，是个虚伪易碎的讨厌鬼的话，那么人们不会可怜你，相反，他们一个西瓜籽都不会送给你。

　　以前觉得真是世道残忍，人心叵测。

　　是我错了。因为人都是有心的。

　　他们有思想，有感受，所以他们才是人。

　　换个方面，那种无法同情，或许才是真诚呢。

　　所以做个真心的人吧，毕竟每个人都有苦衷。

　　也许这样并不会改变什么，生活还是在它的行动轨迹里成为一个乱七八糟的漩涡。

　　只是在这条漫漫长路上，能遇见更多风景，能拥有更多我们，能让日子里总有光亮。

　　因此。愿你安宁，愿你喜乐，愿你如愿以偿。

　　致那段冷如雪夜般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