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不危

1、开学 暮色弥漫之

　　元宵夜，上学时。

　　上学如上坟，一溜的游尸晃晃荡荡进了校门，要不是熬夜打游戏的，要不是通宵补作业的，双眼无神，眼下黑青。

　　徐霜小声问她旁边那人，"你们学校领导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为什么要元宵节回来上晚自习啊？"
　　那人冷哼，"不想上可以不上。"
　　徐霜白了他一眼。

　　下午六点半开始晚自习，因为要陪徐霜在学校里走走，两个人五点就被打包送来了学校。

　　徐霜很新鲜地背着个书包，校园林荫道间都是来往的学生，徐霜很久没一下子见到那么多同龄人，非常新鲜。
　　是即使遇上旁边这位世界上最差劲的导游也难以平复的兴奋。

　　白砖绿瓦的建筑坐落在林荫道边，一楼挂着的黑板还是上学期的板报，已经有些糊了，上面还贴了张"开学注意事项"，楼上走廊有学生在挂衣服晾被单，还有一个的是哆啦A梦的床单。徐霜觉得很可爱。

　　"那是学生公寓，"许肇白本来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又停下等她，"八个人一间，大家睡觉头对头脚对脚，床两米乘九十，你那些玩偶一个都放不下。宿舍门薄得你都踹得开，门上还有开口窗，每天晚上宿管阿姨拿着灯照你看你睡没睡有没有和舍友讲小话。"
　　徐霜走了两步跟上他。
　　许肇白继续恐吓小孩，"厕所也是八个人一起用，小得你洗个澡转个身都能撞到墙。哦对，宿舍还有统一熄灯时间，要是错过了就只能摸黑洗了。"
　　徐霜无语，越过他往前走。
　　许肇白在后面幽幽说，"你听说过南方蟑螂吗？"

　　徐霜又去看前面的建筑，双层楼走到不远处就能闻见饭香，许肇白的声音传来，"我在食堂撞见过，噢，还有老鼠。"

　　食堂对面是个水果摊，徐霜下意识看向许肇白，男生说，"啊这个呀，这个还好，就是喜欢不洗手不戴手套给水果削皮，然后把哈密瓜串泡在糖水里卖，没别的毛病了。"

　　徐霜想伸脚踹他。

　　许肇白挑眉，盯着她的蹄子。

　　徐霜撇了撇嘴，又觉得没意思。
　　她喜欢招惹许肇白，看他不爽自己就爽了，但现在算是人在屋檐下，她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只是翻了个白眼。

　　"那是操场，平时早操、体育课都来这。你......你应该可以不用下来，我爸应该跟你们班主任说过了。"
　　"那是教学楼，一二三，高一高二一栋，高三一栋，我们高二的在楼上，你们高一的都在一二楼，旁边是科技楼，可能化学物理课会去那里做实验什么的，平时只有鬼去，"
　　"那边一片是教师公寓，平时干坏事别往那里钻。"
　　"那里是......"

　　可能是看她不阴不阳的表情实在有些意思，许肇白总算开始了自己被安排的工作，\"带妹妹熟悉熟悉学校"，懒洋洋地指点江山。

　　完了之后觉得大功告成，推着徐霜往回走。

　　他自己大长腿一迈，足够徐霜磨磨蹭蹭地走三步，可能是十六七岁的男生神经大条，也可能是徐霜在他面前蹦跶跳脚的记忆深刻，许肇白对她不像其他人战战兢兢，生怕磕着碰着了，他插着口袋开嘲讽的样子和当年一米五以下两个人平视时的样子几乎没有改变。

　　许爸爸给她打电话，徐霜掐了一把他的手臂，接起电话，慢慢悠悠地说："喂叔叔。"

　　许肇白单肩背着包，和她并排走着。

　　"嗯......刚逛完，知道了。"
　　"好的。八班？好，嗯。"
　　"......谢谢叔叔，麻烦您了。"

　　许肇白穿着校服，冬季校服白底红纹金边，单肩挂着包，一看里面就没什么书。徐霜悄悄诅咒他耍帅必得高低肩脊柱侧弯，但也不由得感慨某人个高脸好，穿着软塌塌的运动服校服外套也好看。
　　郁闷。

　　凉风吹过，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许同学打了个喷嚏。
　　沥阳昼夜温差大，已经开始降温了，许肇白出门的时候里面只穿了件衬衣。

　　许肇白纳闷地看过来，无理取闹，"你是不是刚刚说我坏话了。"
　　亏得徐霜已经挂了电话，不然非得给他爹听听。

　　"我在高一八班。"徐霜不理他，"叔叔让你带我去教办处领校服，拿完我就去班级。但教办处在哪？"

　　"噢，忘了说了。"许肇白说，"在闹鬼的艺术楼。"

　　徐霜瘫着脸看他。

　　许肇白露出微妙的表情，刚想说话，徐霜就打断他，说，"你要敢叫我一个人去，我马上打电话给许叔说你欺负我。"

　　"起驾。"许肇白于是道。

　　艺术楼平时没什么人来，音乐教室在三楼，美术教室在四楼，心理咨询室在六楼，六楼还有一半是社团活动室。
　　徐霜问二楼和五楼呢，许肇白说二楼门让铁锁锁着，不知道里面关着什么东西，五楼，五楼？他忽然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我刚刚没有说五楼吗？
　　徐霜明显开始有些紧张地咽口水，她明知道许肇白在逗她，但外面天已经开始暗了，拿校服的地方又在一楼尽头，光线暗淡，整栋楼安静得听得见两个人的脚步声。
　　"没有。"她说。
　　"怎么会呢？"许肇白望着她，眼瞳漆黑，声音轻飘飘的，"可我就是从那里跳下去的呀。"

　　许肇白被徐霜拿着书包砸了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挡，"别打了别打了，怎么胆子还是那么小？"

　　因为恶作剧没拿成校服，但徐霜冷着脸说什么也不进去了，许肇白上下打量她，嘀咕着估摸着拿个一米五的差不多了，徐霜跟她名字似的站在原地嗖嗖放冷气。

　　不一会儿许肇白就拿着两套衣服出来了，校服由塑料袋装着，外面贴着"160"的标签。
　　徐霜接过校服，问我转你还是现金，许肇白下意识手往口袋里掏，但看到徐霜的眼神又顿住，"我可是个乖学生，"他手干脆插口袋里，另一只手揪了揪书包带，"没带手机来学校，你给我现金吧。"
　　他伸出那只手，徐霜顺手就又把校服搭在上面。她掏出口袋里的钱包，钱包面上还印着卡通人物，然后抽出两张......灰色纸钞。

　　许肇白："？"

　　"放风筝的富兰克林，你应该也很熟吧，"徐霜有些心虚，她回国那么久，但因为国内移动支付发达基本就没怎么拿过纸币了，钱包里装了什么她哪记得，但想了想又硬气了，"这样还算你赚了，便宜你了，拿着，上晚自习。"

　　一手交钱一手拿货，徐霜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高一八班去了。
　　她记性很好，方位感也很强，左右打量了一下就确定教学楼的方向。

　　许肇白慢吞吞地缀在她后面，到教学楼才喊住了她，徐霜回头，见他抬了抬下巴，"八班在二楼，你先去二楼头办公室找老许。"
　　"知道。"

　　高二在楼上，徐霜往前走，许肇白向上走，往前走一步，迈上一级台阶，就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了。
　　暮色弥漫之际，他们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