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头两绪》尔是山

6、第 6 章

　　“最近压力大吗？”闻元复打出几张处方单，推到了对面。
　　宋贤想了想：“还好吧。感觉没什么压力！”她瞟一眼单子，“怎么又开这么多药？上次开的还没吃完。”
　　“没吃完就是问题了。”闻元复严肃的敲敲笔，“上次给你开的药上周就该吃完了，你现在都没吃完，能不出问题吗？”
　　“我感觉自己挺好的。”宋贤固执道。
　　闻元复瞪了她一会儿：“宋贤，你不配合，抑郁症是治不好的。”
　　“那就不治了。我也没钱一直治。”宋贤将处方单放在桌上，有些无所谓。
　　闻元复皱眉盯着她。良久，才无奈的叹口气：“去拿药吧，老规矩，挂我账号上了。”
　　“嗯。”宋贤把单子叠好放进兜里，朝他微颔首往外走。
　　“宋贤，不要放弃自己。”在她要带上门前，闻元复又说道。
　　宋贤没回他。

　　两年前，宋贤转到了这家心理治疗机构。
　　诊治费最开始是由一家孤儿院固定打进公司账户的。
　　今年初突然断掉了，后来再缴费，就是宋贤自己刷的银行卡。
　　有时机构不提醒，宋贤都不会主动交费。总是要把电话打到孤儿院那边，宋贤才会来缴完一次疗程的费用。
　　后面有一次，宋贤怎么都不肯治疗了。
　　当时她的症状还有些不对，是闻元复去学校抓的人，又替她补缴了费用，宋贤才能继续治疗下去。
　　后来他跟宋贤就达成了约定。
　　闻元复来缴诊疗费，宋贤每个月定时还他钱。

　　“仲西，今年春节你几号休息？”每年末固定的问题来了。
　　“初一就能休息。”周仲西拐了个弯，又看见了那家小超市，“今年聚会在几号？”
　　闻元复就是来通知他这件事情的，“初三晚上，先去榆林馆吃晚饭，再去唱歌，最后去酒吧玩一圈。”
　　周仲西一听就笑了：“都三十的人了，还能折腾，了不起。”
　　挂了闻元复的电话，周仲西将车停在路边，打算去超市买点面包。
　　有点饿了。
　　今天休假，他午饭就吃了几个鸡蛋饼，不抗饿。

　　小超市里的收银员不是宋贤，不过也是女孩子，年纪跟宋贤差不多大。
　　周仲西买了面包，回到车里搭配着牛奶吃完，才又发动了车子。
　　再一周就过年了，老妈在网上下单了大批量的年货，最近每天都吩咐他取了送回去。
　　这时候，他就有点羡慕周书禹没车了，至少不用每天被老妈当成货车司机......

　　核对完购物清单，周仲西拍了张照片发过老妈，驾车往家里赶。
　　红灯路口。
　　周仲西等车间隙往窗外一瞟，意外看见一张眼熟的脸。
　　巧是真巧。而且还是第一次看她穿这么厚。
　　今天室外温度跌到零下了，外面还有风在刮，两个姑娘穿着大大的面包服一直原地跳脚蹦跶，抵御外寒。
　　周仲西将车开了过去，降下车窗，喊了一声：“宋贤。”
　　宋贤愣了愣，弯下腰往车窗里望，有些惊讶的啊了一声：“周老师？”
　　“恩。”周仲西看了眼她旁边的女孩儿，“你俩去哪儿？”
　　“回家啊。”宋贤走近几步，声音冷的发抖，“学校放假了，我在外面租的房子。”
　　“噢，你们上车吧。这天太冷了，你们拿这么多东西坐公交也不方便，我送你们回去。”周仲西说。
　　宋贤吸了吸鼻子，有点犹豫，她看了一眼身后的人，还是没拒绝：“那谢谢你了，周老师。”
　　“初见，你先上车，我拿东西。”宋贤拉开后座车门，倒回去提那几袋东西。
　　车上的温度要比外面暖和很多。
　　宋贤松了围巾，露出下巴和脖颈：“周老师，今天幸好遇见了你。”
　　她拉了拉旁边女孩的手：“这是我朋友初见。初见，这是周老师，就是上次我跟你说，在超市里帮了我的那位。”
　　初见捂着嘴咳了咳，露出梨涡笑，“周老师好，我是初见就是初次见面的那两个字。”
　　“你好，我是周仲西。”周仲西也笑着打了招呼。透过内视镜，他发现初见的脸色不太好，看上去像是久卧病床的人。
　　更巧的是，宋贤租的房子就在外婆住的那个片区。
　　周仲西关了导航，停在了一个叫七号院的小区门口。
　　“你们能拿走吗？”这小区楼房看着不高，应该都是楼梯房。
　　宋贤将围巾又系在了脖子上：“恩，可以，我力气还行。”
　　她打开车门先钻了出去：“周老师，今天又麻烦你了。下次你有空，我请你吃饭行吗？”
　　“行。”周仲西客气应下，看了眼后视镜，“对了，你没在那家超市兼职了吗？”
　　宋贤已经将东西全部提出去了，她关上车门：“恩，年前就辞了，开学再继续找。”
　　初见来之后，她就没在外面上过夜班了。
　　一是不敢放初见一个人过夜，二是初见知道那次事情后，不准她上夜班了。
　　宋贤怕她知道自己还在那儿上班，回头又生气。
　　房子是她一个月前就看好了的，一个单间配套，在三楼。
　　“房东”是个学生，过年回家，又把房子转租了出来，宋贤来看过之后，当天就定下来了。
　　一个月租金500，加上押金一共800，贵也不算贵，但也不便宜，只能说还在她的预算范围内。
　　今年是初见第一次到这边过年，她想尽量给初见一个好的体验。
　　早上没设闹钟，宋贤和初见一觉睡醒已经是十一点了。两人简单吃了碗面条，精神抖擞的跑超市里买了一大堆食材，计划今晚吃番茄火锅。

　　都到这边了，周仲西干脆把东西送到了外婆家里。反正最后也是要在外婆家过年的，早点拿过来也行。
　　外婆打开门，手里还握着锅铲：“西西，你怎么来了？”
　　她一低头，瞅见他还提着几个大红袋子：“这又拿的什么？你妈让买的年货吗？”
　　“算是吧。”周仲西把东西放地毯上，换了一双拖鞋，“这么香，您又做排骨了？”
　　“那可不。锅里煮着呢，蒜香排骨，你外公一大早就让我去买的。”外婆说完，小跑进了厨房，进门前还冲书房里喊了一嗓子：“老越，仲西来了。”
　　周仲西跟着去厨房洗了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周书禹录了个小视频发过去，还带配音的那种：“外婆做的蒜香排骨，可惜你吃不到了。”
　　周书禹刚好在看手机，迅速发过来一个火冒三丈的表情。
　　啧啧，今日没口福啊！

　　周仲西出厨房，外公正开门找他：“仲西你来的正好，我这电脑黑屏了，你给看看。”
　　外公用的这台电脑还是他大学时候买的，应该也有个十年了，能扛到现在真是不容易了。
　　“今年给您换一台吧，外公。”周仲西拿橡皮擦将内存条来回擦了好几遍，又给安装上去了。
　　再摁开机键，电脑就亮了。
　　外公看着他把机箱外壳装紧：“哎，不要不要，我这台还能用。机器跟人是一样的，处久了都得有点小脾气，你也得允许人家有点偶尔的不在线嘛。”
　　外公退休之前是人民教师，教政治的，不管讨论什么，他总能搬出自己的道理。
　　家里没人说的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