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头两绪》尔是山

57、第 57 章

　　周仲西先到的餐馆，点了一桌闻元复爱吃的菜肴。十分钟后，闻元复推门进来，首先就对小包间内进行了360度的环视。门一关，他诧异道：“怎么订包间了？之前不都在大厅吃的吗？你真带人来了？”
　　“没。”周仲西站起身，热情接过他的包放在空凳上：“就我们俩，坐呗。”
　　闻元复歪了歪脑袋，从他的举动中品出了些难以言喻的味道：“我感觉你这个行为有点狗腿子啊，咋了？真背着我做坏事了？”
　　闻元复这颗脑袋真是从学生时代机灵到了现在，都不用提前铺垫。
　　周仲西默默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无疑给闻元复带来了不小的刺激，他眉头一跳，预感不好。
　　什么坏事儿会跟自己有关？闻元复思来想去，最后得出结论：没有啊，背着谈恋爱也不叫坏事嘛！
　　顶多就心机不诚实了点。
　　菜陆陆续续的上桌，闻元复瞟着这一桌菜，心里有点没底了。究竟啥事儿还至于点一桌他爱吃的菜赔罪......
　　“先吃点。”周仲西拆了筷套，指了指一旁任君挑选的酒水，“来点么？喝多了待会儿帮你叫代驾。”
　　“你平常不喝酒啊。”闻元复更发怵了，给自己倒上红酒，“喝这个吧，你挑嘴酒量还不行，喝什么啤酒白酒啊。”
　　“那行。”周仲西也给自己倒上，“我跟宋贤在一起了。”
　　“噗......”刚喝进嘴的酒立马喷了出来，闻元复赶紧捂住嘴，屁股推着凳子往后移。
　　暗红的酒水渗入了脚下复古的地毯中，闻元复震惊抬头：“你刚刚说什么？”
　　“宋贤从我家搬回学校那天晚上在一起的，一直是打算当面告诉你的，结果你临时出差，就拖到了今天。”周仲西喝了酒，坦白起来更平静了。
　　“那...那天晚上，你们做什么了？”闻元复嘴皮子都是麻颤颤的。
　　太冲击人了。
　　周仲西摇摇头：“没有，我们现在也还没发展到那一步。我知道你的想法，宋贤还年轻，可能还没想那么远，所以没确定之前，我也不打算发展到那一步。”
　　闻元复嘴皮子打着架，一会儿o一会a，半天没发出一个音节。人在极度震惊下，往往是找不到话开头的。于是他下意识开始回想三个人一起时的细节，想着想着，突然就觉得一切有迹可循了......
　　果然，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他就不该相信周仲西的话。
　　包房里沉默了片刻，安静的周遭，似乎空气也凝结了，只有桌上一滩酒水顺着桌沿不停往下滴......
　　良久，闻元复冷静下来：“你勾引她的？”
　　一个巴掌拍不响。
　　以他对宋贤的了解，就算宋贤有想法，也肯定是埋在心里一个字都不往外蹦的。宋贤喜欢心里藏事，肯定闷着。而且除了初见的事情外，宋贤也不是个勇敢的孩子。
　　她对世界自带消极情绪。某种程度上，来自原生家庭、成长环境的影响，让宋贤成为了一个极其矛盾的人。
　　“要这么说，那就是我。”周仲西看了看满桌的菜肴，两人现在都还没吃上一口，“元复，我对宋贤是认真的。我三十了，也不是小年轻，不会那么混账的随便开始一段感情。”
　　一下喝猛了，闻元复按了按太阳穴：“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抿了一口酒，沉默半响，突然将杯子重重搁在桌上：“仲西，我们认识几十年了，站在宋贤的角度，我不好多说什么。可站在你朋友的角度，我没办法什么都不说。”
　　“你们在一起以后可能没那么顺利。”成为抑郁症的家属，就相当于走上一条十分艰难的道路。闻元复长年累月跟抑郁症患者打交道，知道再坚定有毅力的家属，在病患发病面前，都会产生挫败无力，无助无望的情绪。
　　感情被消耗起来也是很快的。
　　“我知道。”周仲西笑了笑，往后靠在椅背上，“说真的，在遇见宋贤之前，我没想过有一天会跟抑郁症这样联系起来。我的家庭很幸福和睦。”他又指了指闻元复，“朋友也很优秀开朗，按道理来说，我应该又遇见一个像徐乔这样的女人，然后按部就班的过渡到婚姻阶段。”
　　听到徐乔，闻元复顿了一下。
　　自从徐乔去世后，就再没听周仲西提起过她了。不过即便岁月流转，一提起这个名字，他还是下意识想起了那个始终笑意盈盈，温温柔柔站在周仲西身边的姑娘。
　　算起来，徐乔离开应该有5年多了。
　　“在遇见宋贤之前，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直到宋贤接二连三的出现。”回忆到某些画面，周仲西也觉得不可思议，“好像把我当成救世主一样。”
　　宋贤的出现对于周仲西来说，一开始是麻烦的，后来又是新鲜和神秘、充满吸引力的。第一次有这样一个人，把他当成了一根救命绳索，拼命的拉住绳子的末端，那么迫切、虔诚的向上看，希望得到他的救助。
　　宋贤的那双眼睛，似乎比她本人更会表达情绪。

　　CCTV6频道在放战狼2，吴京正手举五星红旗，穿过交战区。
　　宋贤看完这个片段，又拿起手机看时间。两点了，周老师还没回来。要不要打个电话？
　　算了！宋贤心想，万一给周仲西带来麻烦呢？
　　他们吃饭会说些什么？会谈到自己吗？如果谈到自己又会不会闹矛盾？宋贤没办法静下心看电影，脑中时不时就盘旋着这几个问题。
　　她还握着手机犹犹豫豫的，没想到闻医生先打了电话过来。宋贤眼皮一跳，接通了电话。
　　“楼下接一下，仲西喝多了。”闻元复直接道。
　　喝......多了？
　　宋贤立马关电视，换了双鞋子出门。
　　小区外停着一辆黑色奥迪，宋贤认识那是闻元复的车。
　　她走过去，闻元复降下车窗招手：“这边，开左边的车门。”
　　冷气和酒气扑面而来，宋贤皱了皱眉，半个身子钻进车厢：“怎么喝这么多？”
　　周仲西是躺在闻元复腿上的，头发被抓的一团乱，皱着脸，看起来不舒服的样子。
　　“你问我？”闻元复冷哼一声，“犯错的人赔罪呗。”
　　这话说的有点弯酸。宋贤顿了顿，拉起周仲西的手搭在自己肩上问：“你知道了？”
　　宋贤猜的没错，周仲西约闻元复吃饭，真的是说这个事情。
　　闻元复面无表情看宋贤一眼：“难道你还想瞒我？”
　　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周仲西头昏脑涨，揉了揉太阳穴，也不想再教训她：“行了，今天先不说了，下次来我办公室再谈。”
　　宋贤扶着周仲西往后退了两步：“你呢？自己回去吗？”
　　“有代驾。”闻元复拉上车门，“回去兑点蜂蜜水给他喝，舒服点。”
　　“知道了。”车窗缓缓升起，宋贤看着闻元复那张不近人情的臭脸，突然快语道，“闻医生，你别跟周老师生气，你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生气他心里也不好受。他没想过瞒你，只是一直想等你回来当面交代。”
　　宋贤语速不减：“你在我心里是很尊敬的人，我也没想瞒着你，如果你心里不解气的话，下次换我继续向你赔罪。”
　　车窗只摇上了一半，闻元复目不斜视盯着前方，不知道有没有将她说的话听进去。过了几秒，他终于屈尊转了转头，嫌弃赶人：“行了，快走吧。啰里啰嗦，扶着个人，真不嫌重啊！”
　　这话听着就不那么生硬了。宋贤发自内心笑了笑：“如果你能解气，我们一直在这儿罚站也行。”
　　闻元复不耐烦的将车窗升上：“滚滚滚，也不嫌丢人。”
　　轿车开出视线范围内，周仲西眯着的眼睛睁开了，笑着说：“还是你行，我喝酒赔罪，还没你说两句话管用。”
　　“那是闻医生把你当真朋友。”宋贤抬头看他，“难受吗？我去买点醒酒药？”
　　“还行。”周仲西搂着她进小区，“元复有数一人，压根儿没想让我喝醉。就是一下冲击太大了，心里不得劲儿。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装的？”
　　“因为你根本没压在我身上。”宋贤说。那么大一个男人，没用一点劲儿压着她，想也知道人是醒着的。
　　宋贤有点好奇：“那闻医生知道你是装的吗？”
　　“应该知道。”周仲西说，“都认识多少年了，我那点演技......”
　　宋贤心里，闻医生也是很重要的贵人。没有他，不会有现在的宋贤。
　　是闻元复先在她阴暗的人生撕开一道口子，周仲西这道暖暖的光才能照射进来，撒播希望美好的种子，生出温暖明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