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蓝颜》晏婴使楚

22、尊客来访前的忙乱

　　进入十二月份以后，冰冻的气氛愈发地明显，形势进一步明朗。
　　又是一纸红头文件。这次的补充通知不仅重申了上一份文件的主基调，而且定出了更加严格的标准。
　　第二套房的界定标准明确了以“家庭”为单位而不是“个人”，坚决否定了之前某些商业银行在政策执行之中的一些打“擦边球”的行为。
　　迷雾已经散去。一大拨尚在痴心等待政策效应被市场的力量自然损耗的开发商和中介商赫然发现已是风声鹤唳山雨欲来。
　　宏观调控进一步升级。
　　在经济持续高速增长数年之后，对于经济过热的担忧已经上升为管理层的调控决心。为了控制货币投放，银行信贷的阀门被拧紧了。废弃了多年的信贷规模的手段重新在这个特殊的阶段发挥了它不可替代的作用。
　　西方的经济学理论认为，市场是一只看不见的手。但是经济学家们也承认，市场这只手并不是万能的。
　　因此在市场调控失灵的情况下，某种更神秘更有效更直接的力量理应被引入以规范市场的混乱。
　　通俗一点说，“手”固然是不可或缺的，可指挥着“手”的还是“脑袋”呀。
　　在上个世界三十年代席卷全球的经济危机中，凯恩斯主义被美国政府奉为圭皋，也发挥了巨大的实际效用，成为了经济学史上政府适时干预经济的经典。
　　所以没有理由排斥在非常时期使用包括信贷规模在内的非常手段。纯市场经济国家尚且如此，何况尚处在经济转轨时期的我国乎！
　　大大小小的银行开始自上而下地编制来年的信贷投放计划。遵循的主要原则就是收紧银根，减少贷款投放量。
　　所谓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可不是浪得虚名。银行一开始采取谨慎的态度和收缩的行为，大大小小的企业便纷纷告急，以至于很快惊动了地方政府。
　　各个政府职能部门开始组织调研，力求在宏观调控的主基调下尽量地减少信贷收缩对本地经济发展的影响。
　　平日里只能在电视台和报纸上见到的当地大人物的身影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带领着调研大军出现在有了融资问题或者尚未有融资问题的企业里，充分体现了勤政爱民的人民公仆高大光辉的形象。
　　于是就在这么一个距离鼠年春节不到一个月的工作日里，早晨一上班，“瀚圣”集团便接到了紧急通知，省政府办公厅的高秘书长将在十点钟左右带队到集团公司来座谈调研。
　　原本静悄悄的办公大楼里顿时开始忙乱起来。时间紧迫，也就是那么一个多点小时了。
　　来不及让秘书准备稿件，蓝其陵总经理立即召见财务总监，令其择要阐述公司财务状况、经营以及融资中的困难等问题，自己挥笔记录梗概内容以方便等下的亲自汇报。因为会计年度刚结束不久，财务数据还只能使用尚未经审计的试算稿。
　　吴颜指派阿柳马上联络卫董事长，务必通知他在高秘书长到来之前赶到公司。
　　另外还有一堆相应的杂事需要紧急办理，比如打电话到花店要求送几盆鲜花过来摆到会议室里头，派出勤杂人员到附近超市采买新鲜稀罕水果，按来调研的人头数准备纪念品和公司的宣传画册等等。
　　最后还有一个细节，“瀚圣”应该要表示出对尊贵客人的高度重视和热忱欢迎。门厅里倒是好办，有电子显示屏，电脑里打上一行字，也就成了，可是会议室里的就让吴颜颇费踌躇了。
　　按照国情，应该是要拉上一红布条，贴上白色的大字：“热烈欢迎高秘书长一行莅临指导”。
　　可偏偏卫孑夫和蓝其陵都是对这一套不以为然的人，自然公司里没有预备这样的装备。再说了，就在这短短的一个小时里面，又没有熟练的人手，要打印出那十四个大字并剪贴妥当，也是属于几乎不可能创造出来的奇迹。
　　然而吴颜又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也是个固执己见的人，总觉得会议室里空荡荡的不是那么回事。
　　这么尊贵的客人，“瀚圣”成立十年来也没接待过几回，还是纡尊降贵主动来的，要不是托“银根紧缩”的福，那可是请都请不来的主儿。虽说人家快来了才通知，肯定是以不扰民为念，但是公司岂能因为时间仓促就在场面上不做足十分呢！
　　于是当文若芃指挥着花店的小弟把两个花篮小心翼翼地捧进二十四层大会议室的那一刻就荣幸地窥到了平时在上司身上绝对见不到的景象。
　　“凤姐”倚墙独立，峨眉微蹙，望着一面墙壁发呆，不啻西子捧心，又如貂蝉望月，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文若芃被激起了怜美之心，居然主动凑上去询问这个平日里自己见了都要绕着走的上司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更绝的是“凤辣子”不仅没有声色俱厉地让文若芃滚一边去，反而就把此刻心中的不满足说了出来，而且喃喃地嘟哝着：“他们俩肯定说不用挂什么鬼标语，可我觉得还是要呀，你说呢？”
　　文若芃几曾受过这位威风八面的上司这种知己式的待遇，心神激荡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反应出“凤姐”嘴里的“他们俩”指的是卫孑夫和蓝其陵，于是差点儿没背过气去，顶头上司居然用这种口气来数落两位老板，还要拉上自己站在同一战线？
　　觉得自己人微言轻，还是做好分内事就好，不能不知天高地厚地和元老级人物一起在背后编排老板的不是，文若芃正想转身离开不趟这浑水了，吴颜却一把拉住了她：“别走啊，跟我一起想想有什么办法呀？”
　　吴颜还真是没想到这个平时瞧着毫不起眼又是被自己随手拉来的“小蚊子”居然真给自己出了个主意。
　　文若芃的办法是，把红纸裁成几幅一尺宽的横条再粘贴成一长条，用毛笔在红纸上写好大字，最后用透明胶固定到墙上，虽然效果肯定没有挂红布条的好，也算是差强人意了。
　　衡量这个办法是否可行的关键问题是要找到能够用毛笔写字的人，在现代习惯了敲键盘的年轻人中，这也算是门失传的手艺了吧。估摸着以年轻人为主的公司里应该排不出这号人，所以文若芃索性帮人帮到底，做了一回强出头的毛遂。
　　文若芃从小就在父亲的指导下练习柳体。这么些年虽然大半时间都离家在外读书，这习惯倒也坚持下来了。
　　父亲经历过三次高考落榜，在他们的小山村里好歹也算是个秀才，加上有家传渊源，每年过春节时全村的春联都是他们家义务劳动的。
　　父亲练的是魏碑，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融入了个人的风格，苍劲古朴，这才是文若芃打心眼里喜欢的，经常照着父亲的字临帖。但是父亲说，女娃子家，学柳体才适宜，清丽而不流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