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蓝颜》晏婴使楚

21、冬江水寒无蓠蒿

　　时光流转，不知不觉间迈过了新年，跨入了深具历史意义的二OO八年。往春节奔的日子更容易感觉过得快，渐渐地，距离年关也就剩下个把月的时间了。
　　往年这个时候，生意场上的人们通常是要鼓足一股劲，奋力地冲刺一把，争取完成甚至超越上司制定的阶段性目标，为自己谋得一份丰厚的年终奖金，以期来个彻底放松，与家人过上一个祥和安定轻松悠闲的春节长假。
　　老板们也该开始清查清查一年的盈利情况，核计核计今年哪几个人头做出了杰出贡献，尾牙宴又该怎样请，又是该怎样给员工们按三六九等发奖金了什么的。
　　可是今年的情形似乎有一些不同。从几个月前开始，就有些嗅觉敏锐的人渐渐地觉察出了飘散在寻常空气中的一些不寻常的味道。
　　不是自然界的气候出了问题。今年冬天，风城的天气一如往年，还是寒潮与回暖交替往复，没有带给人们多少困扰和不便。
　　变的是大气候，用正式的官方语言来说，应该是“宏观经济环境”。
　　在生意场上搏杀的人，其实远远比一般人更关注这一点。红顶商人胡雪岩便是极其关注大气候的人。
　　胡雪岩和陶朱公、吕不韦是中国商界历史上三座巍峨的高山。他们三个人的共同特点就是都具有异于常人的敏锐嗅觉。
　　陶朱公断言勾践光复越国后将“兔死狗烹”，吕不韦认定嬴异人一旦回到秦国将“奇货可居”。他们的那一套独特见解或保全了自身或成就了千秋功业。
　　严格说起来，陶朱公是弃政从商，吕不韦属于弃商从政，胡雪岩则一“商”以贯之，并最终实现了“官”“商”有机结合。因此胡雪岩当之无愧地算是中国商场几千年来最高成就的典型代表。
　　有一次胡雪岩讨了西太后的欢心，西太后便问胡雪岩想要些什么赏赐。胡大官商诚惶诚恐地说，臣别无所求，只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让臣可以好好地做生意，这样就很满足了。西太后听了自然是凤颜大悦。
　　胡雪岩倒也不是纯粹玩弄心机取悦西太后。能够明白商场紧密依附于时局的道理，这是他的过人之处，也是后人从他身上得到的宝贵经验。
　　现代商场上，大公司、大银行都拥有自己的经济分析团队，以对时局和政策的变化做出提前的预警，目的是及时调整自己的市场定位和营销策略，以谋求更好的发展前景。
　　虽然按照国家标准，“瀚圣”也是刚刚迈过“大型企业”的门槛，却也早在几年前就在卫孑夫和蓝其陵的共同推动下组建了自己的经济分析小组。
　　根据分析小组的提示，当然也取决于公司两位决策者的英明神武兼从谏如流，“瀚圣”在四年前介入了房地产行业，又于二OO七年年初一个新楼盘天价售罄之后逐渐淡出。
　　盛极必衰的道理其实也很简单，关键就是时机的把握，只有领先一步出人不意才能尽量达到趋利避害。
　　陶朱公在从商之后提出一套”积贮之理”。在物价便宜时，要大量收进，“贱取如珠玉”，即像重视珠玉那样重视当时低价的物品，尽量买进存贮起来。等到商品涨价之后，就尽量卖出，“贵出如粪土”，即像抛弃粪土那样毫不可惜地全数抛出。
　　他自己根据这个规律，在丰年大胆收进粮食。因为不会年年丰收，收进的货物不愁没有机会售出。同样，在大旱之年粮价上涨时，他就尽量抛售，不愁以后没有进货的机会。
　　最后陶朱公富可敌国，在商场上取得了和辅佐勾践复国一样杰出的成就。
　　“瀚圣”在中止了房地产业务之后，筹建了一个集成品油仓储和加工为一体的工厂，并陆续引进一批人才，专攻成品油勾兑技术。
　　柯平亚是公司里的得力干将，深得老板们的赏识，原来负责加油站的运营，常年在外地奔波，前段时间被蓝其陵紧急召回，到加工厂挂帅。
　　公司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尽快掌握独门的勾兑技术，使产品具备不可替代性，以提高附加值，增强市场竞争力。
　　祭出这一着之后，由于短期内公司技术改造投入费用大增，加上房价在几个月内仍然一路走高，当是时“宇威”又高调在媒体上大肆渲染胜利进军沈阳的辉煌成就，一时之间“瀚圣”这边显得暗淡无光相形见绌。
　　公司里开始有人尤其是原来旗下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员工牢骚不断，只是慑于于高管层不容置疑的威信也不敢有什么实际行动。
　　二OO七年九月底，一纸红头文件改变了风向，中央银行在房地产的全盛时期抛出了加强商业性房地产信贷管理的几大措施，其中关于第二套房贷必须提高首付比例和按揭利率的规定最终严重打压了买方市场。
　　资深的经济分析家大概会据此预言，房地产将成为国家新一轮宏观调控首当其冲的行业。
　　不过在新政出台之后的两三个月里房地产市场的下滑并不很明显，这就是所谓的政策传导时滞。
　　在这个阶段里，大多数的人都还只能看到眼前的事物，不能正确地预知未来发展的走向，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唯恐多迈一步便陷自身于不利境地。
　　那种情形类似于起雾的天气，先是淡淡的，有所感知而没有不适，然后雾气渐渐地稠密起来，人们的心里就开始嘀咕了，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就慢了下来，等到几步开外都影像不清的时候，恐慌的情绪就会象眼前的大雾一样弥漫心头了。
　　渐渐地房地产市场上的观望气氛明显浓厚了起来，人们不再蜂拥涌向新开盘的项目，二手房中介商的日子也开始不好过，成交量一天一天地在减少，最后终于连问津的人也少得可怜，只剩下雇员们闲来无事，带着不相信的神情追忆着恍如昨日的胜况。
　　直到这时候，“瀚圣”里原来说怪话的人终于转而大肆赞叹老板的未卜先知未雨绸缪，简直就是观音大士穆罕默德耶稣基督再世呵。
　　蓝其陵把这些街谈巷议当做笑话讲给了卫孑夫听，两个老友相视一笑，庆幸自己当初看似过于保守的决定避免了眼下公司泥足深裹的困境。
　　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又所谓“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卫孑夫和蓝其陵这两只在江面悠然凫游的水鸭，在夏末就开始拾掇芦草蓠蒿，终于赶在暮秋到来之前将过冬的小窝收拾停当。
　　转瞬之间，突如其来的严冬冰封了江面，萧肃了一切生物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