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朝朝暮暮》方半夏

1、第 1 章

　　盛夏的夜即使有微风拂过，也难以抵达深入骨髓的燥热。
　　三三俩俩的人坐在桥头的啤酒摊上吹着江风说些家长里短，广场舞的噪音尤为刺耳，大妈仿佛感受不到路人的冷嘲热讽和炎夏的焦灼，甚至越跳越来了劲儿。

　　南城的夜晚多的是些地痞闲人，根本看不到车水马龙，毕竟小城市没那么多大事非得占这段惬意的时光。
　　顾辞坐着公交看南城这些年的变化，南城的公路纵横交错，横排皆为单号路，纵排是双号公路，以三号路尤为繁华，也是南城市中心。
　　九、十号路建设的新区也逐渐出现了喧闹的声音，七号路像被人遗忘的老街，若不是有一家医院在七号路的尽头，估计这条从此便不会被人踏过了。

　　晚上十点顾辞才走到小区门口，要不是有一个门卫，真看不出来这还是个小区。
　　小区比较偏僻，价钱很便宜，当然环境也不用多说了。

　　楼道里散发出一股很重的霉味，顾辞提着橘子按了好几下电梯，还是没见有任何反应，八成是又坏了。
　　节能灯微弱的光勉强能让人看见楼道，缕缕月光不知在哪个缝隙间溜了进来。

　　顾辞爬了三层楼梯，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选很高的楼层，不然每天爬楼梯，迟早得变成骆驼，驼起两个高峰。
　　打开房门没有想象中一家人热闹的景相，客厅打开的窗户迎面吹了一阵夏风，虽仍有热气掺杂中其中，孤家寡人的顾辞不免心升寒意。

　　从他打算回来的时候，老妈就嚷嚷着，回来了以后生活上也有个照应，但这些年在外面生活早已使他更加青睐独处的生活，所以用攒的钱偷偷买了套房。
　　大学毕业后，留在北方打拼了两年，没创出什么名堂来，毕竟所有人都认为写病历的手能有什么大作为呢？事实也就是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生活使他磨灭了不少的斗志。

　　日渐衰老的父母，勾心斗角的工作，事与愿违的生活，即使北方的冬天很温暖，但终究不是属于他。
　　可能是自己想通了，也可能是自己不想活得那么透彻了，正巧还被医院抽中，派回到了那个连十八线都算不上的小城——南城。

　　顾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免感叹岁月易逝。浓黑的眉头下，一双眼睛如月光一样柔和，他的鼻予又高又尖，线条优美，鼻孔微微下收。
　　洗完澡穿着白色T恤从浴室出来，在床边书架上随意挑了一本躺在床上阅读。

　　这是他从大学学会比较有用的事吧，大学的宿舍晚上不是开黑就是撩妹，即使是医学生也不免落俗，他可不一样，每天雷打不动十点半洗漱，之后拉上床帘，戴着耳机，隔绝一切，安静的看自己的书 和其他人总是格格不入。
　　十一多顾辞关了灯准备早点休息。

　　与此同时，医院的警报声刺破长空，四楼的护士急的不知所措，一位穿着黑衣服，稍微年长的女人跑到值班室问道：“什么时间跑的?”
　　“就刚一会儿。”旁边的一位护士急切说道，“十点多我们查房的时候人还在，刚才去查就没有人了。”

　　那女人拧着眉头，似乎强烈克制自己的情绪：“一会儿是多久?马上查监控，小刘去查监控，电梯、大门、每个角落都不能落下，杨蓁通知二楼和三楼，排查人数。”
　　被点到的护士，匆忙转身去做相应的事情。
　　女人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剩下的人和我去查四楼病房，要是真出什么事儿，咱们可就一个都跑不了。”

　　小刘盯着监控的画面，焦急的翻着画面，目不转睛地看着显示器上的每一幕。
　　晚上九点的监控视频显示一切都正常，十点病人全都回房了，没有任何问题，一直看到十一点时，她的瞳孔放大了一倍不止。

　　视频画面中一个中年的男人从厕所闪身，在暗淡月色下从花园的围墙翻了出去。
　　“找到了。”她将视频暂停，然后放大，突然却笑出了声，“我老早就觉得他不对劲，原来是早就打好算盘了。”

　　小刘给备注为“珠穆朗玛”的人发了一条消息。
　　【姐，我找到了。】
　　【十一点三分跑出去的，确实是413。】
　　对方立刻就回复了。
　　【好，我马上就过来了。】

　　果然不出五分钟，那个黑衣服女人走到监控室。
　　她坐在椅子上，指着监控说：“小刘，说一下具体的情况。”

　　小刘看向监控：“姐，你看这儿，这儿是花园，这附近在明面上的监控早就被人弄坏了，只有这个监控看到了一些。”
　　黑衣女子盯着显示屏，问道：“这个监控是?”

　　“是那位的提议，以前这里是没有监控的，才装上没几个月，连院里的一些老油条都不知道这里有个监控。”
　　“要被那些老油条知道了，还不又得给搞坏。”黑衣女子点了点头，“你接着说。”

　　“从逃跑路线来看413应该是蓄谋已久，十点查完房之后，他从房间去了厕所是，之后一直都没有没有回房，而是躲在厕所，一直在等。”小刘仿佛是侦探上身一样步步分析。
　　一个小护士有些莫名的兴奋，对小刘此时剧情的断顿似乎不满，立马说：“接着呢？413接下来在等什么？”

　　黑衣女人不耐烦的看了几眼监控，起身去接了杯水。
　　小刘看了眼刚才说话的护士：“他在等待，十一点医院除了当夜值班护士，连一楼大厅的保安都去睡觉了，他从厕所出来。”

　　“他知道电梯有监控，护士会立马看到他，所以他选择从楼梯逃跑，一般病人睡觉之后不会有护士查房，所以他觉得我们发现的时候应该是明天早上……”

　　黑衣女子放下水杯，沉下声：“我大晚上赶过来不是来听你们分析剧情，当这是破案呢？”
　　“这可不就是破案吗？”不知是谁小声嘀咕。

　　“说什么呢？值个班都能看跑两个病人，我看这医院也应该给你们留几间出来了。”
　　杨蓁对着黑衣女子说：“护士长，是我的错，不怪她们，不管罚什么我来抗。”
　　其他几名护士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她们从入职以来还没见护士长发过这么大的火，没人愿意在这时候火上浇油。

　　护士长叫张兰鑫，从没跟人红过脸，平时大家都跟一家人似的，没事还能互相调侃几句，大家发现这次情况好像有些特殊。
　　小刘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姐，不是就跑了一个吗?你刚才说跑了两个，什么情况啊？”
　　张兰鑫揉着额头：“二楼也跑一个，两个人可能是合谋。”

　　“不可能，监控显示只有413。”小刘红着脖子，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冲动。
　　“413被人拿枪使了，二楼那个才是主谋。”

　　小刘盯着张兰鑫，好奇的问：“二楼跑的是哪房的？”
　　“最正常的那个，离出院也快了。”
　　“201?”

　　张兰鑫搓着手指，印出片片红迹，她扯着黑色衣袖掩住，闭上眼睛微微地点头。
　　医院一共有五层，一楼是大厅，平时负责咨询与监控，二、三楼的患者都是轻症，四楼的病人就比较棘手，不是多么变态，就是使人有些匪夷所思。
　　而相对于四楼病人来说，二楼的病人可以用“正常人”来形容，住二楼的一般都意味着即将出院。

　　一个马上都能出院的人，为什么突然会自己逃走?

　　而且还拉了一个同伙，不对，还拉了一个垫背的。小刘高速运转着大脑，却怎么也想不通。
　　“给上面汇报一下情况，让他们派人暗中抓一下逃跑的病人。”张兰鑫看着杨蓁，“你们今晚都盯紧点，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凌晨的医院一片寂静，换了平时这个点正是她们的夜宵时间。以前都抢着值夜班，值一个夜班可以休息两天，而且晚上根本就不用“伺候”病人。
　　白天她们要配合医生给病人问诊，要安排病人去吃饭，上厕所，做操。年轻的护士压根都没有人愿意去值白班，最重要的是白班拿的工资也低。
　　估计这次出事儿，以后夜班可没人敢抢了。

　　墙上挂的钟滴答—滴答—响着，值班室里的人各揣心事，虽然张兰鑫已经离开了，压抑的气氛仍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小刘吸了口气，半开玩笑说道：“这次祸好像闯的有点大，这个月奖金怕是没了。”

　　“咱们又给护士长惹了麻烦。”杨蓁敛着眸子，乌黑的碎发轻飘在额前。
　　小刘沉默了一会儿，起身拍了拍杨蓁，安慰说：“没事儿，张姐这些年给咱们擦屁股估计都擦习惯了。”
　　一旁的小护士笑出了声：“护士长听见你说的话，估计气的又杀过来了。”

　　漫漫长夜，以前觉得吃顿夜宵，玩几局游戏，时间就过去了，今夜却实在是很漫长，而且有些煎熬。
　　她们清楚的知道，未来和明天哪个更难，答案毋庸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