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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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寒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这张牙舞爪的字，他着实很难不联想起那句“天雨粟，鬼夜哭”，莫名有种眼睛被吵到的奇妙感。
他费力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努力辨认，终于连蒙带猜地勉强看懂了那几行字：
“季寒烟，你好过分！”
“对不起，我也好过分！”
“怎么过分？”
“啊！你过分美丽！我过分着迷！”
啊！！！重金悬赏一双没看过的眼睛！季寒烟脚趾疯狂抓地，内心疯狂尖叫，恨不能此刻乘风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逃离这个世界。他绝望地闭上双眼：玉皇大帝啊，如来佛祖啊，如果我有罪，请用死亡来惩罚我，而不是让隔壁那个实心葫芦写这些玩意儿来折磨我！
他现在，倒是真心实意的相信了隔壁江小姐是他的敌人派来的了，能想出这种阴损方法的，还不能是什么小仇小恨，定然是杀父杀母杀全家的血海深仇！
季寒烟哆哆嗦嗦地拿起了茶杯，手抖得像行将就木的八旬老人，还未等入口，杯中的水便撒了大半。好不容易喝下了这口水顺下了这口气，他艰难地开口：
“阿霖，去......快去告诉三小姐，信写得......写得很好。只是，季某自穷乡僻壤而来，这种语言艺术对季某来说还是早了些，以后，就不必了！季某福薄，不值得三小姐在季某身上花心思！”
“算了，拿纸来，我亲自写！”
嗯？秦霖又陷入了迷茫，他的大脑着实不足以支撑他思考如此复杂的问题，他看着钱多，希望聪明人能给他解释一下。但钱多也没有看出他家世子的想法，他看着季寒烟，小心翼翼地问：“世子，可是江小姐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住口！”季寒烟听到这个词就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日后再也不许提过分这个词！”
嗯？钱多也陷入了迷茫。
......
嗯？江语暮看着季寒烟的回信，同样陷入了深深的迷茫，美人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回信，暗暗思索，想了半天，终于一拍脑袋想出了原因：定然是美人曾经受了许多苦，才导致收到一点点善意就如此战战兢兢，受宠若惊！
她眉头轻蹙，泪盈于睫，不由地心疼起来：啊，上天，你为何要这般对他！
想起那人病弱的身体，看着那人卑微的请求，她心中暗中发狠——写！都给我往死里写！
呜呜呜，小可怜，江江给你写双倍......
于是，第二日，季寒烟收到了两张花笺。那一日，府医直到深夜才出了他的房门......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每一日，江语暮都雷打不动地爬墙去送小纸条，而季寒烟，也渐渐适应了她的浮夸文笔，从最初的逃离世间到后来的淡然从容，甚至还由此编了一套针对江语暮的对照字典。
那精致的木盒子里，渐渐地，除了花笺，也出现了一些其他的小东西，无论是精致的小点心、用课业纸折的小蝴蝶还是一朵盛开的花，都令季寒烟心中温暖，珍惜动容。
两周后的一天，江语暮终于忍不住对季寒烟容颜的思念了，她悄悄在花笺背后用颜色极淡的墨水写了小小的一行字：美人哥哥，明天，要跟江江出去玩吗？
季寒烟每日都会将花笺细细看过几遍，自然不会遗漏了这行字，他对着字典认真比对，在懂得江语暮的意思后，不由一愣。
大雍相比起前朝，还算是个较为开放的朝代，女子与男子只要不是举止太过......孟浪，也不会有人用名节来说闲话。因此，与江语暮一同上街，理论上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但是，他的心乱了，看着这淡淡的一行字，他不知为何竟有些畏惧，仿佛答应了这个请求，那堵隔住他们的墙就会碎掉一样。但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没有了这墙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离开了这墙他该如何与她相处，他讨厌这种未知，却又在心底里......期待着这种未知。
他无法欺骗自己，他知道，在内心的最深处，他是想和三小姐，想和江江出去的。
他提起了笔，手悬在半空却又不知该如何落笔，笔尖的墨滴滴在一尘不染的白纸上，也滴在他的心上泛起了层层涟漪。他放下了笔，揉烂了那不再纯净的白纸，换上了一张新纸。
可，换了又如何，那纸上的墨迹不还是依然存在吗？纸是知道的，他也是心知肚明的。除非将那纸粉碎，用残骸重新做出一张新纸来，否则，纸上永远都会存着那墨迹。
罢了，他绝不是什么畏缩不前的人，便是陪她出去，又能如何！墙碎了便碎了，随它去吧！也随她去吧！
思及此，他坚定落笔，欣然答应......
第二日，季寒烟早早出门，本打算先去等着的，但谁承想，一推开门，便听得旁边“吱呀”一声，江语暮轻快地提着裙子跑了出来。
“美人哥哥，好久不见，早上好呀！”
“三小姐，早上好。”
“江江”二字在他心底绕了又绕，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叫出来。看着少女鼓起的脸，他只得歉意的微微一笑。
看着他的笑容，江语暮整个人都酥了，嘤嘤嘤，她要举报，这里有个人一大早就来要她的命！
打过招呼后，两人便一起上了街。
江语暮知道，季寒烟初来京城，必然还是人生地不熟的，今日便铆足了劲想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儿都告诉他。但无奈，他们出来的实在太早了，天上的月影甚至还没完全消退呢，街上自然也没有什么可见的可说的。
但她没有放弃，反而神神秘秘地带着季寒烟穿过小路，绕过大街，将他带到了那巷口槐树下的馄饨铺子。
“快来快来”江语暮兴奋地招呼季寒烟坐下，“这家的馄饨开了许多年，虽然不是很出名，但绝对绝对好吃。”
说实话，季寒烟虽自小离京，但也是从小荣养的王府世子，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在这种小摊子上坐下吃饭。看着那木头桌上的油渍，他却一句话都没说直接从容坐下。
“伯伯，两大碗馄饨。”江语暮兴冲冲地吆喝，全然不讲究所谓的大家闺秀礼仪。
“诶，好勒！”那卖馄饨的大伯也毫不拖沓，利索的抓了几把馄饨丢进煮的滚烫的沸水里。
“美人哥哥，你走大运了知道吗，我来这好多次，但有位置坐着吃的时候很少，这里每次都好多人。”看着他的眼睛，江语暮眼睛晶亮亮地对他笑。
季寒烟倒是好奇起来，问：“那没有座位的时候，三小姐要怎么办呢？”
江语暮一挥手，道：“那还能怎么办，就端着碗在旁边找个地方站着吃呗。这里人多的时候，那墙边，能站着一溜人呢。”
季寒烟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吃法，虽觉得女儿家这样吃饭有些不雅观，但还是被她的话吸引了，也对这景象感兴趣了。
“您二位的馄饨来喽！”那大伯不愧是干了几十年的老手艺人，稳稳当当地端着那两碗滚烫的馄饨，放下时，那碗里连大些的波纹都没有，清澈的汤里飘着皮薄馅大的馄饨，透过半透明的皮，大颗的馅料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刚端上来，升腾的雾气中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香气，勾得人的口水直往下掉。
江语暮不同他客气，“伯伯，我今日带了新朋友来吃了，下次他再来，您可照顾点。”
那伯伯也并不推诿，笑眯眯地看向季寒烟，招呼道：“您要是吃着好，下次尽管来。既是江丫头带来的人，那自然得多照顾照顾。”
江丫头？
季寒烟微微一挑眉，明白了两人的熟稔，便从容的点头应许。
大伯走开后，江语暮与季寒烟不再说话，低头很快便将馄饨吃完。
吃过早饭，待二人慢悠悠的走回大街后，街上的铺子和摊子已经开得差不多了。江语暮是从小就经常跑出来玩的，与这街上的人早就相熟多年了，她一路走一路与这些婶婶姐姐叔叔伯伯打招呼，一路带季寒烟一家一家的介绍过来，一家一家的让他们以后多照顾季寒烟。
季寒烟知道，自己身为皇室贵胄，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与这些寻常百姓有多少来往，这些人于他而言完全没有相识的必要。但是，看着少女小蝴蝶一样穿梭在摊铺之间，带他一点点融入京城，请求每个人照顾他的模样，他又忍不住心软动容。
少女的每一步，都像是轻飘飘地踩在了他的心头，让他不由地把心脏变得柔软下来，随着她的脚步一下一下地轻轻跳动。
江语暮开始时还是与季寒烟保持着距离的，后来兴致上来了，觉得他端着仪态走得慢吞吞，手就也不知不觉地扯上了他的衣袖，拉着他兴奋地往前走。
季寒烟被她扯住了袖子，竟也配合的暂时放弃了所谓的仪态和端装，跟着她的步子陪她轻快的走在摊铺之间，此时此刻，他的心神全部被少女占据了，又何来的空闲去理会那劳什子仪态。
但忽然，拉着他的少女被人群所阻，松开了手。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心中一慌，竟快步走上前拉住了江语暮的手，低声道：
“江江，小心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