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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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替代你活一把，但是为了回首往事的时候不留遗憾，我将大踏步地走自已选择的路。
——标题
（一）
佐藤是霓虹占比例人数最多的姓氏，就好比外国的汤姆、杰克一样。我不喜欢这个烂大街一样的姓氏，就好像从出生起就跟随着霓虹205.5万人口泯然众人一样的不喜欢。
也怪不得人家伏地魔那么想改名。
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让“佐藤夏树”这个名字脱颖而出的。赌上我现在这一头乌黑的头发，说不定等我变秃了也变强了。
……
算了，代价太大了还是换一个吧。
（二）
我从小就是没有人缘的倒霉孩子。
可能是我讨厌的事物太多了吧，明明自己也是小孩但很烦小孩。烦他们吵闹、哭、笑，烦他们游戏间的推搡和嘻嘻哈哈，烦他们就像多动症一样不安分。
反正就是烦。
但讨厌别人的佐藤夏树也想有朋友啊。每次有同年龄的小姑娘们笑哈哈的结伴而行时她的心里除了烦也会酸溜溜的。嘴巴里甜甜的糖果也好像酸溜溜的。
你们为什么不找我玩呢？我有好多好多的糖果和巧克力而且家里永远都会有新鲜好吃的水果。也可以看在朋友的份上给你抄作业的，我功课很好的每次考试都是前三。而且喜欢什么东西生日那天我会当礼物送给你们的，我多好啊。
只要你们过来问我一声——要不要当我的朋友，这些你都可以得到的。
年幼的佐藤夏树抱着这种想法，在公园里坐了一天。
我背着一书包的我最喜欢的糖果和巧克力和零食，旁边的小纸袋子里还有满满一大盒香甜的草莓。我故意把书包拉开一小缝来确保路过的人可以看见那些花花绿绿的糖纸顺便将纸袋里的装着草莓的盒子拿了出来，然后装模作样的看故事书。
但一直太阳快落山了都没有人过来问我，这期间，我还要忍受着他人的欢乐，这更显得我格格不入了，我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天知道我的书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翻过了。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电话声——我该回家了。
我先打开手机，给妈妈回了个电话，说今天交到朋友了想多玩一会。妈妈很高兴，她说下次可以带朋友在家里玩，我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我沉默的半响，手从盒子里拿出一颗草莓，草莓的个头很大而且熟透了。放在嘴里，果汁有怡人的香甜但隐隐有一丝丝腐败的气味。
我大口大口的吃着，草莓汁从指缝里流出来沾在手上的感觉很黏，就像一只软体动物一样。
我哭了。
泪珠大滴大滴地流下来，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流到嘴里又甜又咸的。
“你还好吗？”
我吓了一跳，抬头泪眼婆娑的近乎滑稽的看着那个人。那是一个男孩子，他有些不自在的递给我一些卫生纸。
在陌生人面前哭的那么惨，我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也很丢人，心底却无法抑制的感到了一种释放。
我接过来擦了擦眼泪和手，他站在一旁皱着眉头一幅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感觉。
“你吃糖吗？”
我问道。
“啊！不……吃！不是！我是说我吃。”显而易见男孩子下意识的想拒绝，但可能是拒绝一个刚刚哭的那么惨的人不太好硬生生的改变了回答。
很好。
我将书包里一罐又一罐的糖果一股脑的塞到他怀里，连他的口袋都塞得满满的。有几颗掉在了地上，看场景我们好像过了一场万圣节。
“我还有很多很多的糖。”
我看着他接过糖手忙脚乱的样子，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当我一天朋友我就给你一颗。”
“可以吗？”
（三）
那个男孩叫场地圭介。
他是个不良，他的朋友们当然也是不良。但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反感。因为场地圭介是个好人吧。我虽然不喜欢也不讨厌他们，但这并不影响我分享给他们东西，毕竟他们才是场地最好的朋友。
我深知肚明。
其次我和一个叫佐野万次郎的男生关系也很缓和，因为他也非常喜欢吃糖。但他总是说我看起来很弱很容易被欺负哭的样子让我有些不高兴。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学习比你好！
所以呢？金发的男孩口中嚼着我的糖果，半耷下那双猫眼来看我。
所以……我学习好我就是比你厉害！
噢……
他耸耸肩，突然想到什么两眼一亮凑过来跟我说他有一个妹妹叫艾玛，他可以搭线让我和她做朋友，条件是他想要两倍的糖果美其名曰的说要给妹妹……
佐野万次郎这个卖妹求糖的家伙！
咒你吃糖吃到牙疼！
我恨恨的想着。
所以我还是更亲近场地圭介多一点，至少他不怎么对我恶作剧而且更照顾我一点。
可能是收了我很多糖果的原因吧。
我喜欢场地圭介和我说话，喜欢他的笑起来时候露出的虎牙。而且他是第一个接受了我的糖果的人。
我真的很喜欢他。
但是在别人看来，那个场地先结交的女孩子总是一幅面无表情的样子，也不说话就只知道跟在他后面走。搞得他们都以为是场地逼迫女孩子当跟班了。
大家一致觉得不能对这种情况坐视不管，虽然他们是不良，但是强迫女孩子这种没品的事情他们可不能做。
于是他们推出了小伙伴里最靠谱的龙宫寺坚来打探一下。
“她喜欢跟着我就跟着呗，我也不烦她。”
“什么零食啊巧克力啊她都会分享给我的，最重要的是她每次送我的礼物都超级酷！还给我作业抄否则明天我就完蛋了。”
原来你最近和我们炫耀的朋克风的项链戒指耳夹什么的都是人家送给你的啊，龙宫寺坚看场地圭介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
“你就光白收人家东西吗？”
“当然不！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场地意识到了他话中有话，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反驳道。
“我也请过她吃过章鱼烧、冰激凌、拌面……而且我也在罩着她嘛！”
“总之，她是个好人。”
懂了。
感情人家只对场地好，他们只是顺带着呗。
明白了明白了
（四）
场地圭介又交了新的朋友，他好像跟谁都聊的来，一点也不像我。
那个男生叫羽宫一虎。
“吃糖吗？”
我递给他一颗糖果。
男孩子有些不自在的接过，然后放入在口中。
“好甜！”他说。
他说只有小孩子和女生才喜欢吃那么甜的糖，那为什么场地从没对我说这种话。我有些生气，就有点讨厌他了。我将口里糖果咬的嘎嘣脆有声似无声的表达我的不满。
之后场地和我说羽宫一虎以前的朋友只是将他当做钱袋子，关键时刻就把他给抛弃了。当场地嘲笑那些人就像一群羊遇到狼一样的狼狈逃窜的时候，我也在想自己。
如果我没有先遇到场地的话，估计我和羽宫一虎的处境也差不多吧？因为不想一个人所以委曲求全的讨好他人……不，我的话可能只会永远没有朋友。
因为我连讨好别人都做不到，甚至还会提前一步厌烦那些所谓的“朋友”。
所以我很幸运，我的第一个朋友是场地。
“场地。”
“怎么了。”
“你是我的朋友真好。”
“什……什么呀！你突然说这些干嘛！”他有些别扭的转头，耳尖微红。
我看着天空慢吞吞说道。
“我是真心这么觉得。”
“我很喜欢和你一起玩的。”
（五）
我马上就要上国中了。
幸运的是我和场地他们去的是同一个国中，更加幸运的是我和他还是同班同学。
开学没多久后，我就发现我有点近视了。但也没有在意，一方面也是不想戴眼镜。但没想到会越来越严重了，严重到场地圭介在旁边我都能认错人了。
他为此非常气急败坏，我小声喃喃是因为发型很像。
因为都是中分头，发梢微翘。
在他的压迫下我配了副眼镜。
之后我又戴上了牙套。
因为我爱吃糖但不认真刷牙的的原因，牙齿是不怎么整齐的导致我连说话都不敢开口了。
我一共拔了四颗牙齿。脸肿了快两个月。
这期间场地圭介总是戳着我的脑袋骂我，让我少吃点糖吧要不然老了牙齿都掉完了。等我戴上牙套的时候那才是噩梦，我的上下牙都不敢闭合在一起，一碰就疼。说话漏风含含糊糊。
那段时间我的一日三餐都是鸡蛋羹，吃的我不疼了以后闻到鸡蛋味也犯恶心。我的惨样看的场地圭介都不自觉的牙疼了。
“那么痛为什么要整牙？”
“丑……”我含含糊糊的回道。
“谁说的！是不是有人这么说你了？”场地圭介以为那个不长眼的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欺负他的人就感觉受到了挑衅。
毕竟有些男生实力不行嘴还碎。真是欠收拾。他暗暗磨牙想道。
“不是……是我自己觉得丑。”
我一说完，他沉默了下来然后有些烦躁的扰扰头。
“我觉得还可以啊……其实说话看不出来的再说你也不怎么笑……”
“而且我觉得你不丑。”
他干巴巴的安慰我道。
“我还以为是有人这么说你呢，不过谁敢说你丑你告诉我，看我不教训他！”
“如果是女生呢？”
“呃……那我陪你去堵人你去说她！”
“反正你说话挺厉害的……”
“如果我说不过她呢？”
“那就……那就……我和你一起去说！”
“我总不能打女生吧……那叫什么事啊。”他嘟囔着说道。
“好。”
真好，才上国一，我就已经戴上了眼镜和牙套，发型还是土气的齐耳短发。路人女的特征在我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你说你，眼睛不好，牙齿也不好，脾气也不好以后怎么找男朋友啊？”
“我需要找男朋友吗？”
我虽然看起来外表文文静静的，但该知道的还是知道的。当然，不该知道的也知道。
“等我有钱了，我要花钱雇上十来个帅哥陪我聊天哄我开心。”
我在目瞪口呆样的场地圭介面前认真的说道。
“我要让他们每天不重复的夸我好看。”
瞧瞧，如果不是亲耳所听。这狼虎之词居然出自我的口中。
“哈？！”
瞧瞧，场地圭介居然脸红了，搞得他们那一帮男生没开过荤话一样。
“他们都说是我把你带坏了，我真冤啊我。”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之前捡到一本口工书都要和万次郎他们分享。”
“肮脏！龌蹉！”我恶狠狠的控诉道，假装露出一幅嫌恶的表情。
他自知说不过我就顺势拽了我的头发一下，我气恼的握拳去追打他，他哈哈大笑着飞快跑走。他的个头飞速往上窜，占尽了人高腿长的优势，追了半天，两人之间的距离未见缩短反而拉开。
“我讨厌你！”我撑着膝盖，气喘呼呼的冲他大吼道。
“我要和你绝交！”
“那你说说，除了我谁还是你朋友。”我知道他在逗我，但是这句话莫名戳中了我的雷点。
“我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行了吧！”
我气冲冲的走着，超过他的时候也没看他一眼。
“你生气了？”
他问我我没理他。
场地圭介意识到我真动火了乖乖跟在我后面，耷拉着脑袋跟着我。两三句玩笑就能让友谊的小船快翻了，也是我的本事。
快到家的时候他又小声说了一遍。
“你还生气吗？”
“……不了。”
“……哦。”
“所以除了我真没有吗？”
“……”
这次沉默的时间长了点。
“没有就没有吧，咱又不是钱，做不到人人都喜欢。”
“嗯。”
因为我的毛病是真的很多，难过我只有场地圭介一个朋友。
对了还有一个人。
其实也算不上朋友，只是聊的来相互三观挺相似的。
他叫稀咲铁太。
（六）
我们在人缘这方面可以算是一对难兄难弟了。
他很厉害，每次考试都能甩我一大截。拖他的福万年老二就是我本人。
说是认识还是因为第一名和第二名是同桌，没办法，人缘我们都太差了。每次排同桌的时候我们两个都是被挑剩下了，就像被流放了一样。
反正就某天突然说上话来了，说不上来。大概是被排斥的优等生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因为我们一致认为班里的人都很烦/除了橘日向都是蠢货。
不过，很快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因为他为爱痴狂的去当不良了，一代天骄为了爱情弃暗投明去了。
相处那么久我怎么看不出他还是个痴情种恋爱脑啊！
我知道橘日向，是个好女孩。某天他们一起回家，日向为了帮助小猫被高中生欺负他还没准备好上去帮忙就被另一个不良男孩横叉一脚。现在人家小姑娘芳心暗许那个救她的“英雄”，还打算上国中就和男孩表白。
要我说好听点他就是太理智了，难听点就是怂。
他们从小就认识，多好的先天优势啊这都舔不上。更何况人家日向并不是喜欢那个男生是个不良，而是喜欢人家本身就闪闪发光的个性。
“你不懂。”
他这样对我说的。
“我不懂？”我被气笑了。突然也明白了场地圭介每次被我说的气急败坏打又打不了的心情了。
“我会成为不良的首席，把那个叫花垣武道的家伙比下去的。”
“等着瞧吧。”
……你当这是考第一名呢？还不良首席，再首席你要当□□老大吗？
我希望现实可以狠狠的给他一个大逼兜，让他好好清醒一下。
（七）
国一下学期的时候我喜欢上了摄影。
因为我的爸爸就是一名摄影师，我也从小受他的影响对摄影更感兴趣一些。
你以后想当摄影师吗？
不知道，如果挣钱多的话我会当吧……不过你以后想干什么？
我以后想要开一家宠物店。
我知道场地圭介喜欢猫，我想象着他一脸痴汉样吸猫的样子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场地圭脸一红，色厉内荏的说道。
怎……怎么了！开宠物店也很好的嘛！
我也没说什么啊……到时候你开店了我免费拍照帮你做宣传的。
说好了哈！
不过你怎么那么喜欢钱啊？
谁会不喜欢钱？
我在心里轻声说道，但没有回答他。轻描淡写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在学校里我不止一次听到女生私下里讨论年纪里那个男生最帅，每次都听到有人题名场地圭介。
而且这个时期的少男少女都很敏感，人人都像带着显微镜一样，把任何蛛丝马迹无限放大。
场地圭介长的确实很帅气，特别有人还传他是东卍的成员之一打架特别厉害，成功收获了许多男生的仰慕女生的爱慕。那个时期的他也非常意气风发的，一点都没有好好学习的样子有时还会翘课跟万次郎他们飙车。学习成绩也不怎么好全靠我的作业续命。
一开始我会试图说服他做个“好好学习”的好学生，别成天净想着打架飙车，场地圭介会揉乱我的头发说我的口气像自己老妈。而我一只手卡住他的脖子让他“被迫”向我低头。
但渐渐的我主动和他保持了距离，但这个笨蛋像缺根弦一样继续我行我素。
当他俯下身子一只手试图搭在我肩膀上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话时，那感觉就好像有细小的羽毛扫过耳垂。
“离我远点！”
我说这话的语气应该是非常不客气的。
他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许久才放了下来。我也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场地。”
他没理我，扭头不看我。
“……我没凶你。”我干巴巴的说道。
“没事……”他不自在的回道。
因为有点痒。
我说。
他恍然大悟，然后远离了我。坐在位置上看起了书。而我不动声色的扫射了一遍班里同学。
这个时候他们躲闪的眼神中好似有万千种窃窃私语。
因为我之前没管，但谣言越来越厉害。甚至都有女生私下来问我我们两个人是不是在一起了。
“你不知道班上有说我们俩的吗？”有一天我实在沉不住气来质问他。
“我们经常在一起，他们聊我们很正常。”他不以为然的态度让我有些火大。
“他们说我们在谈恋爱。”
“胡说八道什么呢！那群家伙……”
“反正我又不会和你谈的，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心底有一块石头沉了下去，感到一些负面的情绪开始一点一点侵蚀理智。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你还介意他们吗……”
“我介意。”
“什……什么？”
“我说，我介意。”
“我不想和你扯在这种话题上。”
其实我并没有这么觉得，但这个岁数的少年，最反感被别人说成喜欢某某某，面子上觉得挂不住，好像喜欢人是一件可耻的事。
所以我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挺伤人的话。
“那我还不想和牙套四眼妹扯在一起呢！”
他说完后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然后大步流星的走了也不等我。
明明是我先挑起的话题反而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呆愣了一下，抿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平时的伶牙俐齿也没了作用。
我们两人就好像有了一层隔阂一样冷战了好久。
某天艾玛说她想去配眼镜想让我陪她一起，我答应了。
托万次郎的福，他居然真的把他妹妹介绍给我认识了。小姑娘可爱的又懂事，我和她相处的挺好的。然后我给了万次郎三倍的糖果，当然那两倍是他的，一倍是艾玛的。
她说我最近是不是和场地有矛盾了，我问她怎么知道的。艾玛说场地最近挺不开心的然后我又不大和他在一起玩了就猜了一下。
果然说这私房话还是得和女孩子说，因为永远都是女孩子比男孩子早熟，无论是青春期发育还是感情。
听完全过程的艾玛鼓着脸愤愤道。
“哼！场地真是一点也不懂女孩子呢！”
“他不介意，他还真是不介意！”
果然，女孩子对待这种事都看的很明白。果然只有女生才懂女生。
“那夏树你喜欢场地吗？”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我和他就是朋友。”
事到如今我再说这话根本就不如以前坚定了。
“真—的—吗？”艾玛明显不行，语气一上一下的想套我的话。
“真的。”
“我真的不喜欢他。”
艾玛应了一声，她看上去有点失望。
到了眼镜店后，我看见了场地圭介。
他怎么在这里？我突然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了装模作样试戴墨镜的艾玛。
“对不起了！小夏树！”
“我先溜了！”
艾玛走后，留下我们两个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的。不过还好，并没有想象中的尴尬。我本来也不想真的和他绝交了本来就打算要道歉的。真是难为人家艾玛在其中周旋了。
“你近视了吗？”我看着他带着一幅土的和我的那副不分上下的方框眼镜问道。
“有点轻微近视。”
这话意思是不配也没关系呗。
不过他戴着还真的挺像个样子的，感觉变聪明了一些。
“干什么！我可不能拔牙！我的牙齿可健康了！”
我终于忍俊不禁的笑了，
什么啊，他都想到哪里去了。他不是挺喜欢自己的虎牙吗？我还能强迫他拔掉吗？
“我那天的意思是我挺喜欢跟你当朋友的，你不怎么说话所以他们不了解你不知道你有多好。所以我不想让你把这些话放心上去。”
“我才不想因为他们就和你绝交了……”他小声说道。
“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私下这样也行。不当着他们的面。”
“滚！我的一世英名被你毁了以后怎么交男朋友啊！”我想踢他一脚，被他笑嘻嘻的躲开了。
“你不是说你想要包十个小白脸吗！”
他尖尖的两颗虎牙像是在轻轻挠动我心里最敏感柔软的地方，又痛又痒。
而我的牙齿还在矫正中，不敢像他一样笑。
就这样，我们又和好了。
（八）
青春期的躁动就像蚂蚁啃噬蜂蜜。就像那夏日无休止的蝉鸣般刺耳。但你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那蝉鸣声，而是——夏天来了。
场地圭介来了。
是穿透片片驳杂光影的树叶的丁达尔效应。那个少年灌着晚风的校服，裹着我内心深处那最美好、却又悲凉无助的秘密向我走来。
咔嚓——
我偷偷的用相机框住了我的盛夏。
“你在拍照吗？”
我在录像。
“嗯。”
他对着镜头勾起嘴角笑了笑，俊朗的脸，张扬的嘴角，无端让我心跳悄然加快。
因为我说想要练习的理由成功得到了他的肖像权，有时候灵感来了也会给他拍一张试试。
那现在他是在对我微笑还是在对镜头呢？
我只觉得脸发热，没好意思抬头，只是装模作样的不停的折腾那可怜的相机。
“你喝东西吗？我请你。”
我小声说着一种碳酸饮料的名字，然后他去买。
他递给我的时候又笑了，他说我以前从来不喝碳酸饮料的，是不是和他呆时间久了被他影响了。
他一笑起来那股少年感满得都快要溢出来像刚刚开罐的碳酸饮料里的白色的泡沫争先往外涌，我只好尽数喝下嘴巴里是噼里啪啦的气泡，无数气泡在舌尖破裂，发出滋滋的响声。
冰凉的铝罐冻得掌心肌肤发痛，也化解心底的一切燥热和郁结。
为了掩饰心里的异样我装模作样的和他讨论我喜欢的歌手。
那是一个国宝级的摇滚歌手，他有一头长长的黑色卷发，像动漫人物一样精致的眉眼。特别是在舞台上的时候，简直美艳的不可方物。
“他真耀眼。”
场地圭介兴致缺缺的附和着。
当然，你也不差。
我喜欢偷偷的看他，就像一个无可救药的偷窥狂一样。这次不是用相机了，而是目光。偷窥真是让人羞愧，这让我觉得自己很不耻。
“对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礼物盒。
我打开，是一盒花花绿绿的头绳。
“生日快乐，夏树。”
他这时候突然扭捏起来了，眼睛死死地只盯着一处看。
“那个……我也不怎么会挑，这是老妈帮我选的。你喜欢吗？”
我的齐耳短发渐渐变长已经到了肩膀的程度了，正好可以用的上。
“场地圭介。”
“嗯？”
“谢谢。”
“我很喜欢。”
请让场地圭介知道我喜欢他吧。
我在生日的时候许愿道。
我甚至不需要他的回应，但我就是想让他知道。
要不然就太不公平了。
（九）
场地圭介出事了
他和羽宫一虎为了给万次郎准备生日礼物，本来是想翘店去偷摩托车的。谁知被店主发现了情急之下羽宫一虎用钝器击打了店长的后脑勺。但谁知道店长却是万次郎的哥哥，最后不治而死了。
最后结果是场地没有事情，羽宫一虎要在少年所呆两年。
我松了一口气。
幸好，场地圭介没有事。
“你还好吗？”我用一种怕吓坏小孩子的语气轻声说道。
“我没事。”
他是这么说的。
他当时很虚弱但还是在逞强。我无力的发现他将所有的心事封闭在心里了。
但怎么可能没事啊！亲眼看见好友的哥哥被自己间接性害死，这份痛苦任何人都承受不住。
在这件事情影响下场地圭介留级了，他安静了许多，开始老老实实的学习了。
好像以前那个张扬的少年是子虚乌有的。
场地圭介很会隐藏自己的弱点，他性子急喜欢先下手为强，但是心思又出乎意料的细腻。外强中干的场地圭介让我很为他感到伤心。他何曾是这副样子啊！
周末的时候我强行拉着他去配眼镜。
“走，我陪你去配眼镜去。”
“你不是要好好学习吗？没有眼镜怎么行，我和你去省的你忘了。”
一波三折后，他终于戴上了之前他试戴过的那副方框眼镜。我满意的点点头。
“我们差不多了，油头眼睛仔。”
“牙套四眼妹。”
他下意识的反驳我，然后我们都笑了起来。
他目光深深地看着我，嘴角上扬的弧度干脆利落，透着股潇洒从容的气度。这是个活泼而又张扬的笑容，因为嘴角咧得太开，从唇边露出了两颗细白的，尖锐的虎牙。
其实我才不想承认是我知道他也配了眼镜时候心里挺开心的，就像以前将我们两个人的作业本放在一起的念到名字时候的暗喜。
我喜欢我们任何东西的相似和亲近。
他留起了头发，我才发现他竟然有些自来卷。而我的头发却越掉越多，我自嘲道以后说不定真的要变成秃头呢。
终于有一天老师找了我谈话。
他意有所指的让我远离某些不好的同学。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出来的时候看见场地就站在办公室门口等我。
“老师和你说什么了。”他问。
我心一惊，不知道他为什么关心起这种事了，随机扯出一个笑来。“没什么，就是跟我聊聊我的学习情况。”
“是吗……”
我也没想到老师居然会把这情况告诉我的妈妈。
我的父亲常年不在家，都是母亲陪伴着我，我们母女俩的感情很好我也非常听妈妈的话，从小到大无论是成绩还是大大小小的事物我从来没有让她操过心。
“以后不许去找那个场地圭介了，听到没有！”妈妈她大概是气狠了，一改往常温柔的形象拿着直尺打我的后背。
“他朋友是少年犯他又好到哪里去！小心以后他打你！”
“我不！”这是我第一次反抗我的母亲。
妈妈也没有想到我会反驳她，毕竟我从来都是听她话的好孩子。
“你从小到大都是听话的孩子就是跟他混在一起才变坏了的！我这么做还能害你不成！”妈妈哭了。
我没说话，肩膀一抽一抽的也在哭。
最后要求从“不许去找他”变成以后“少和他一块玩”。
第二天的时候，场地圭介看着我红肿的眼睛问我。
“你的眼睛怎么了？”
哭肿了。
我神色恹恹的回道。
“昨晚刷题刷太晚了。”
“噢……”
他不对劲，很不对劲。我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当时我的太过疲惫也就没有多想。
我以为这就是两个事情在我生活中小小的插曲，我根本没在意的。
但当场地圭介他手上抱着一个大盒子，里面都是我从送给他的礼物时，我终于不可控制的感到了恐慌。
盒子里面是我从认识他到现在给他买的许多朋克风的首饰、戒指、项链、无钉耳夹……甚至还有一小瓶黑色指甲油，大大小小的填满了一个大盒子。我大部分的零花钱都在给他买礼物了，因为我喜欢给他买。
“什么意思？”我声音颤的不像自己。
“我们以后别见面了。”他说。
“你每次来找我的时候不尴尬吗？”
我猛地抬头看他，一瞬间连呼吸这个简单动作都对我来说很痛苦。要流泪般的痛苦。
“因为你很烦啊，胆小又不会说话……不要我多说你自己应该清楚吧。”
“这些东西还给你，都已经过时了，我已经不喜欢了。”
我知道我身上有很多毛病，但是这些被场地圭介一字一句的说出来时我的心就像针扎了一样难受。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打湿脸颊。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话都说不出来。将哭脸埋在手心里气的发抖。不断地咳嗽着，颤抖着，咳得脸颊上又增加了几片病态的红晕。
真可笑，我们从认识到现在都是我一个人在哭泣，我明明是讨厌用哭泣来吸引人们注意的那种孩子的，而且我本身也不是什么娇弱的女孩子。
为什么我会控制不住呢？
“滚。”我恨声低吼道。
走开。
不要再看我这狼狈的样子了。
我觉得郁闷、空虚，像遭到了背叛。
不过也确实如此。
我夺过来把这一盒东西当着他的面全部扔进垃圾桶里，连同我那颗破碎的心。
于是我们这场匪夷所思的友谊到此结束了。
结束了。
真是简单、冷漠，而又残忍的三个字。
（十）
也没有什么，不过是绝交了而已。我本来就习惯一个人，这无所谓。
除了开始的时候有些难受夜夜躲在被子里哭，之后就慢慢好了。毕竟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我去处理，为了场地圭介这事一直难受不划算。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知道场地圭介是不会对我说出这种话来的，但我就是怪他、怨他、恨他。我现在都没有勇气走上去向他质问，我们就像陌生人一样形同陌路。
但仔细想想我真的幼稚，无知，又可笑。
他是自由自在的暴走族，我是沉默寡言的好学生。
也许我们一开始就不应该有交集的。
偶然遇到他的时候都要绕路，甚至连他的目光朝向我这方向的时候我都会移开视线，赶紧隐进人群之中去。
可我总是不自觉的搜索着场地圭介的身影。
我经常看见他，在街头骑着摩头车，身上穿着黑色的特攻服或者是白色的学生衬衫。他的领带这时候从来都不会好好记着。
有车子从我面前过去，大大的灰色的车子从我的面前不断闪过，我看见了场地圭介——他在笑。
他有时候和朋友他们骑在摩托上好像在等人，他的头发已经很长了。非常的柔顺和光滑。他不像其他人一样打耳洞，他只喜欢戴一些很酷的项链和戒指。亮晶晶的，是今年流行的款式。
他就像一个叛逆的摇滚歌手一样。
我都会站在原地看着他，直到他消失不见才离开。
真是可怕的习惯啊。
所以我要在下一次生日那天的愿望是：等十几年过后我会考上好大学挣很多很多钱，成为一个富婆。而场地圭介很笨说不定考大学很艰难，到时候我要拿出钱来让他求着救济他。
十月份的某一天，场地圭介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
“……”
我们两人都没有说话，无声对峙着。
“对不起，当初对你说了那种话。”
“你可以原谅我吗？”
我的眼泪汹涌而出。
我先以为我是个受得了寂寞的人，但是自从你和我划清界限后我发现就忍受不了目前的一切了，我想打东西，骂粗话，甚至也想和你一样去烧掉讨厌他人的车来发泄，想变坏，想变成老师和妈妈口中的无可救药的坏孩子。
但我还没有你那么勇敢。
我隔着电话在那头哭，他安安静静的听我哭。
“你说……原谅……就原谅……那我多没面子啊……”
我没有跟他说，他是第一个让我哭泣的人也是最后一个。我一直认为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能哭，只要没死还活着无论多么悲伤、难受的事情都不能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眼泪。因为眼泪是很懦弱的东西。让别人看见眼泪，就是让人看见弱点。
就像在我们绝交的日子里，我已经不知道夜里为他流了多少眼泪了。最后我将脸埋在枕头里不想让哭声传出去。
“马上就到万圣节了吧。”
“我给你买很多很多糖果给你……你原谅我好不好？”他小心哄我道。
“……嗯。”
我哽咽的回答道。
我要让他吃糖吃到虫牙！
我一边不怀好意的想着，一边去查看离万圣节还有几天。
但在万圣节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他说。
场地，圭介他。
去世了。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别开玩笑了……你是谁啊？别跟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好不好！小心那个人揍你啊！”
我最后几乎是歇斯底里的说道，手机从手指中滑下去，落在地板上发出钝响。
我呆滞的看着日期，今天是万圣节。场地圭介说过要给我买糖吃的，他说要想我原谅他的，他怎么敢……怎么……敢开这种玩笑啊！
我浑身无力，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然后慢慢的慢慢的抱住自己，直到门铃声传来。
（十一）
来找我的人是场地的一个老朋友，我记得好像是和万次郎走的挺近的一个人。个子高高的头纹着龙。
他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最后只能说一声节哀顺变。
我来到医院了，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人，他的身上盖着白布。这个情景就和一个电视剧的场面一样。
这是什么啊？
这下面这是什么东西啊？
我慢慢的走过去，死死地盯着那个人。
他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这不是场地圭介吧？肯定不是他吧？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安静的时候，他一直都是很有活力、有干劲的。
场地圭介的母亲场地凉子，她是一个洒脱又厉害的女人。场地又怕又爱着她。也是因为不想让妈妈伤心才下定决心好好学习的。她现在眼睛红红的，悲伤的望着白布下的儿子。
我用嘶哑的声音报了姓名，向她鞠了躬。
她点点头，死盯着我的脸，双唇开启像是想要说话的样子但并没有。
“我可以摸一下他吗？”
他的母亲在看着我，我不敢对上她的眼睛。对上那双失去儿子的母亲的眼睛。
得到允许后我轻轻触碰着他年轻的脸庞。
张扬的眼角。
挺直的鼻梁。
和已经带有棱角的颌骨。
他那天生丽质的长发，就像个摇滚歌手一样。
他不应该躺在这里的。
他才15岁。
他还不知道我喜欢他。
而且我还没有原谅他呢！他怎么敢死的！
此刻我的愤怒大过于悲伤，我想用我满腔怒火将场地圭介烧醒。
我抬头看见所有人都一脸紧张的看着我。
“我想出去一下。”我说完，几近逃跑的跑出了医院。
事后佐野万次郎描述当时我的表情就像在看仇人一样，甚至他们都有些被吓到了。
场地圭介的致命伤有两处，一处在后腰，一处在腹部。
伤害他的人已经进了少年所。
“是羽宫一虎吗？”他出来的时候我见过他一两次了，我认出了他但他并没有认出我来。
万次郎脸上惊讶的表情告诉我猜对了。
是的，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场地圭介是什么样的人。以及他为什么和我划清关系。
他连那种人都不会放弃却唯独放弃了我。
我出了医院，买了很多罐糖果和小蛋糕。然后浑浑噩噩的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我一边低咳着一边用牙齿撕开糖纸用力塞着甜点。
好甜啊……
甜的都想哭了。
糖果甜腻得让我想吐，可此刻大脑拒绝不了糖分。
我还有很多很多的糖，只是再也没有场地圭介了。
再也没有在我哭泣的时候递给我卫生纸的男孩子了。
我回家的时候，看了一遍又一遍录像。
西方以前那边有个迷信的说法，认为照相会夺走人的灵魂将那个人永远困在相机里面。
但我恨不得场地圭介的灵魂真的被困在里面，让他永远都在我的相机里熠熠生辉。
【结束】
场地圭介的葬礼我没有去，我怕我到时候真的会崩溃，就像当时我触碰你一样。肯定有人会在葬礼上因为悲伤而哭泣，有人会语塞说不出话来。光是这么想想都觉得令人心痛。
没能参加你的葬礼，真的对不起。
直到快半个月后我才来看他。
在墓园里，我再一次遇到了场地夫人。
“你终于来了。”
“我等你等得好久了。”她用一种朋友似的抱怨对我说道。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场地某一天说他遇到了一个特别爱哭又喜欢吃糖的女孩子。”
“是你吧？”
那个英姿飒爽的女人点燃了一根烟淡淡的说道。
“我整理他房间的时候发现了一盒子首饰。”
“是你送给他的吧？我看了一下价格有些还挺贵的甚至他都不舍得买的程度。”
“他一直都很喜欢。”
“喜欢的不得了。”说这话的时候场地妈妈一直在看着我。
我不是……扔了吗？
“对了，这是他给你买的糖果。”
场地夫人手上提着满满一袋子的糖果。
“还有你的一封信，上面写着是给佐藤夏树的。”
我愣住了，回过神来后急忙伸手接过、打开。
那是一张算数纸，上面写着：r=a(1-sinθ），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
我有些失望，但不死心的翻过来一看，发现在反面纸上的角落处写着一行小小的字。小到如果不仔细看就会忽视的程度。
如果，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写的是：
【场地圭介32佐藤夏树。】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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谐音深爱。
【“你只要把这题做出来，就能考上大学
了。”
“真的！”
“假的。”
“什么啊！别忽悠我啊！”】
“笨蛋……”
就是知道你做不出来才故意写给你的。当时我还偷偷嘲笑他：你就自己瞎研究去吧，笨蛋场地。
直到最后他还是没解开……不，他解开了。
我的愿望实现了，我的心意他收到了。
只是他再也没有机会上大学了。
“谢谢您……”
我对场地夫人鞠躬道谢道。
这才是真正的结束了。
我想我要回家，我还有厚厚的笔记要整理，我要去做题去了，我要好好学习去了。
睡个好觉吧，场地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