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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东京美丽传说 ...

  •   佐野真一郎遇到了一个女人。

      当时他十五岁。

      她三十岁。

      他们是在街上遇到的。

      那一瞬间他懂得了何为“美”。

      美在她乌黑的长发。

      苍白的面孔。

      单薄的单眼皮。

      高挺的鼻梁。

      缺少血色的嘴唇。

      精致的下颌线。

      裸露的消瘦小臂。

      血管明显的手背和纤长的手指上。

      以及……

      她路过时漫不经心瞥过他的眼神。

      仅仅是一个眼神。

      如大火席卷麦田一样燃烧了少年的心。

      这个女人有一头鸦黑的及腰长发,柔软似来自东方的丝绸。她很美,那种美不仅仅是在皮相上更多的是那具身体由内而外营造出来的美丽气氛。

      她已经不年轻了,但是在那双微微带有细纹的眼睛看过了的时候,目光所涉及到的范围里的人哪怕此刻再不修边幅都会下意识的挺直腰板努力做出一副正经的样子。哪怕她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

      然后在她走后,所有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气,调侃同伴没出息的样子的同时心里也在猜测——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搬到这个地方?

      虽说涩谷是个好地方,但一般是年轻人才喜欢来的,为什么像她那样的女人会来这里?

      她的到来就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一样,人们添油加醋的讨论着她。讨论她的家室讨论她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她多大了结婚了没有。更有甚至还幻想过和这个上等女人来一段罗曼史爱情。

      “有钱人就喜欢玩这个。”佐野真一郎曾经听到过有人这么说的。

      “说不定人家是公子哥玩腻了想来找找野味呢!”他们发出了心照不宣的大笑。

      才不是这样子的!

      佐野真一郎生气的想道。

      她才不是那种人呢,她总是那么一丝不苟的穿着体面衣服,她的面孔冷冰冰的根本没有任何想要讨好男人的迅息。头发披散在脑后但是整整齐齐的很文静。甚至她带有铅笔灰和颜料的指尖都被他看做是有文化——因为这年头只有有钱人才配搞艺术,而真正的艺术是由金钱和教育沉淀出来的。

      而且她也很少出来走动——他也仅仅就见过她一次。

      当时十五岁的佐野真一郎在心里许愿可以再次遇见她。

      有一次他看见一个不良在纠缠她,还动手动脚的想把她拉到小巷子里。

      这个人渣!

      他气结,刚想上前去制止,然后下一秒眼睁睁看她屈起手臂一肘子抡在那人的左脸上。那人被打的一个踉跄站不稳。这还不够。她又拽着他的领子重重一拳打在腹部,他都能听的那一拳打在人体上发出的沉重声音。最后她用力一扯用另一只手将那个块头不小的男人的脖子卡在墙角的边缘处。

      “咳——啊——咳咳!”喉结是男性脆弱的地方,哪怕男人再怎么高大强壮现在就好比蛇被捏住了七寸,是女人手下的鱼肉。他无助的长大嘴巴,痛哭流涕的翻着白眼。

      从始至终女人都是一副淡漠的表情,就好像真的只是在处理鱼肉一样。她的从容不迫和她手下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动作比男人还男人。

      佐野真一郎甚至觉得她会把人杀死,所以他应该去制止她的,但是没有。他想本来就是那个人先去招惹她的,这是正当防卫。

      她是正确的。

      这样想的他又继续看着,这一次那个狼狈的男人他选择性的无视掉了。他只是看着她,想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印到脑子里一样。

      她好强啊。

      他是这么想的。

      许久,她松开了手。那个男人像一只虫子一样软趴趴的倒在地上,嘴里虚弱的呻吟着。女人瞥了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佐野真一郎下意识的跟了上去。

      他跟着她走过一条小巷看着她走进了一栋又矮又宽的三层高的砖房后就停了下来。

      他打量着这个楼突然想到好像之前是要租出去的,只是这栋楼时间太久了价格也不怎么便宜所以就一直空闲着。

      但现在迎来了它的主人。

      他暗暗记了下来,并决定以后在这附近多走动走动。

      那个时候才刚刚建起黑龙,佐野真一郎的脸上经常挂彩。

      佐野真一郎当时被打的鼻血横流,飞机头也变成鸟窝了,衣服皱皱巴巴的像腌菜。整个人就像个小流浪汉似的。

      他就是用这副样子被突然出现的她再次相见的。

      这明明是两人正式面对面相见。

      但他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向他走了过来,她身穿黄褐色的风衣,腰间系着一条宽腰带,从她走路的姿态来看,你可以察觉到她是上流社会的人,她的靴子踏在地面上咔咔作响。

      “我的画室就在附近。”

      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跟我去处理一下吧。”

      这是间空旷整洁的屋子,置物算不上少却不杂乱,目中所及都被归理整齐。

      佐野真一郎看见一块画布上用红色颜料勾勒几笔,还未成型,暂时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过来,坐在这。”

      她拿起一根蘸着碘酒的棉签贴在他的伤口上,轻轻挪动,碘酒触到皮下密集的血管,按说应该是疼痛的,但他感到透心的舒服。

      佐野真一郎可以闻到她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水味,抑或是肥皂的味道,明明那张朝思暮想的脸离他是那么近,但他却不敢去看了。

      “那个……您叫什么名字?”他努力找着话题。

      “我叫小鸟游秀子。”她的声音又冷又冰。

      “那个……其实我见到过您。”她抬起眼来瞧他。

      “当时你三下两下就把那几个流氓揍趴下了!”

      “好厉害啊……是不是练过什么的……”

      “早年练过一些防身术和打斗技巧。”

      她说完,就像不想再说话一样起身收拾了一下东西背对着他,意思是你该走了。

      “以后……我可以再来吗?”

      他不想就这样结束了,脑子一抽的说出这话来。

      “就是……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暂时需要一份工作……不!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雇我吗?”

      “我很能干活的绝对不会偷懒!”

      他惊慌中编造出一个理由来。

      “你不用上学吗?”

      他一下子语塞了,低头不语着。

      “周末的时候,可以。”

      他的心底一下子冒开了烟花。

      从此以后他就经常往她画室跑。

      女人大多数时间都是冷冰冰的,像个雪女一样。

      “不要说“您”了,叫我秀子就好了。”

      “是!”

      “我可以叫你“秀子小姐”吗?”

      “……随便你好了。”

      小鸟游秀子语气没有波动的说道,然后继续手下那张没有完成的画作。

      她好像格外迷恋印象派,那些明亮、浓烈、无法控制般的亢奋。色彩与色彩的碰撞,每一幅画上光和暗的交叉都像是她燃烧的自我。

      深红,明黄,碇蓝,艳紫,苍绿,凝固呈现在画布上无法稀释和抹匀的油彩,危险天空下的麦田。一种骚动激越的情绪纠缠在压抑而明丽的色彩中,令人不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暴雨之前的清新而寒冷的风。是灵魂也无法突破的孤独。

      “你好厉害啊。”他已经不清楚对她说了多少遍厉害了。

      “我可以画一下吗?”

      她微微惊讶过后说道。

      “可以,自己找块画板去画吧,工具在这里。”

      他兴高采烈的拿了工具,暗暗祈祷自己或许有些艺术细胞。

      而事实证明,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好难啊……

      为什么就是调不出来那个颜色呢?

      他头疼到甚至没有注意后面有人。

      “太慢了。”

      冷冷的声音吓的他手一哆嗦。

      然后她从后面虚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画。

      “你不用和我画的一模一样,就算是我画第二次的时候也做不到的。”

      “用笔大胆点。”

      大胆一点,男孩。

      她向他发出了这个信息。

      真一郎因为她的动作有些心慌意乱心思更不在画上了,他的目光四处乱撇突然发现她的手腕上有一些伤痕,仿佛一张旧地图纵横交错的道路。

      这是怎么搞的,他皱眉问她。

      “这是我的私事。”

      “你问的太多了。”她冷冰冰的警告着他。

      她是抽烟的。

      有时候画累了就会抽上一支,但她的烟瘾并不大还会被烟呛到咳嗽。

      他一下子就迷恋上她咳嗽的样子,一只手握成空拳轻轻抵在嘴唇上,已经想不起来,这年头谁还会这样清雅的咳嗽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专心扫他的地。

      “秀子小姐……”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呢?”

      他鼓起勇气来问她。

      “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她冷冰冰的驳回他所有的小心思。

      “那如果……你遇到了一个对你很好、崇拜你爱慕你……你会喜欢他吗?”

      他抱着一点微弱的希望继续不死心的问道。

      “我会可怜他。”

      佐野真一郎就像一只被霜打蔫的茄子一样,从此之后他不再经常去她的画室了。

      但他一直都在想着她,有时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她画室的窗户底下望着那个窗口,心里想的是她此刻在做什么。

      他想象着她披散头发坐在椅子上的姿态非常优雅,那么优雅,这种想象让他几乎难以承受——因为他再也看不到了。

      有一天他整理衣服时找到了一把钥匙,看着钥匙他陷入了回忆中。

      那是有一次小鸟游秀子来晚了,他坐在门口等了她两三个小时。

      你一直都在等着吗?她皱眉问他,他点头。

      然后走的时候她将一把钥匙递给他,说是画室的,当时他很高兴。紧紧的握着那小小的钥匙就像她给他15岁的生日礼物一样。

      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但他还是决定现在就还给她,一刻也不能耽误。

      他来到楼底下的时候有些意外的看到被窗帘拉上的屋子里没开灯——要知道她经常会待到很晚,这是他无数次路过这里得出的结论。

      那就先把钥匙放下吧,反正他以后不会再来了——想到这他又难过起来了。

      他插进钥匙打开了门,眼前发生的一幕让他的心脏差点骤停。

      他看到她躺在了地上,全身都不由自主的吓出一身冷汗来。

      “秀子……”

      他好似灵魂出窍一样,颤声呼唤她的名字。

      他奔过去跪在她身边,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只能低头去听她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

      她的呼吸很浅,她要死了。如果今天晚上他没有来的话。明天的报刊是可能就是她出事的照片了。

      “秀子!”

      “你别死……”

      “求求你不要死啊!”他的眼泪从脸颊上流淌下来,滴在地板上。哆哆嗦嗦的打了救护车的电话,然后就是一段漫长的等待。

      当他听到了楼下传来的警报声急忙跑了下去。

      “这里!在这里!”他大声喊道,看着他们把她抬到担架上。

      “她叫小鸟游秀子!”

      “救救她!一定要救救她!”他嘴里翻来覆去的就这几句话了,“好的,我们知道了,冷静一点孩子。”医生熟练的安慰着他。

      佐野真一郎走的时候还是带走了那把钥匙,他感谢它。

      几天后他去医院看望她,小鸟游秀子单独一个人在vlp病房里。

      他坐在椅子上面完表情的看着她,她也沉默的看着她的“救命恩人。”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相处过了,但眼下这个情况并不适合叙旧。

      沉默一点一点绷紧,像根弦,要断了。

      “无论你想做什么,停下来。”

      “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被救。”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支点上。

      “你喜欢我?不。”

      “你在仰慕我。”

      “你太年轻了……你只是从来没有见到过我这种女人,所以才会这样想。”

      她烦躁的抽了下烟。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到那个时候你就会恨我。”

      “爱过我的一个人因为我死了。”

      “那家伙用生命向我证明了他的爱。”

      “那你为他牺牲了什么?”他突然插话道。

      “……”

      然后她就进入了一段沉默,眼皮垂下,敏感冷傲的单眼皮。她那冷冷的情调让他变得满心作痛。有些话也不经大脑顺着心意脱口而出。

      “如果我是他的话是不会走在你前面的。”

      “……”

      她的眼眸微闪。

      “我是不会把你孤零零的一个人留在这世上的!”

      “不要自顾自的许下什么诺言!”

      她的语气急促的呵斥道。

      “我已经三十多岁了,听到这种话不比你吃过的饭少。”她狠狠的摁灭了烟。

      “请回吧,我要休息了。”她重新躺下背对着他。

      佐野真一郎很不服气,他已经成为了很多人的英雄了为什么不能成为她的?他是不会放弃的,他偏要救她。

      “像她那样的女人会毁了你。”若狭他们对他说道。

      “我不会……”

      他已经完了,旁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听了,因为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你到底喜欢她什么?我们都看的出来——那女人铁石心肠。”

      那个女人就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冰还可以被捂热融化,但石头怎么也捂不化还会被它尖锐的边角弄疼。

      她确实非常美丽,美到让人产生不了什么邪淫来就像个菩萨一样高高在上,那太遥远了。让人即使想把她拽下来都拽不下来,反而会被她用一种冰冷的目光看着他们徒劳无获的行为。

      她的年龄、阅历、家庭跟他们这样的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她来到这里更像是有钱人隔着玻璃房去体验一下人间冷暖的。

      而佐野真一郎却被这种女人迷住了。

      自那之后她对真一郎的态度不温不火,这本应该让他更容易放手,事实却正好相反。

      “你说你上完高中就不想去上学了?”

      “这可不行……不上学可不行……”

      “为什么不上学了?是因为钱吗?我给借你。”

      “我不要你的!”

      “别任性……上学总归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需要照顾呢。”

      “因为读书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用啊……我已经想好我以后的路了。”少年脸上没有愁绪反而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随便你吧……”

      “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好歹也算认识一场了。”

      她的话语让他心安,他想如果是母亲的话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不想回家。”

      “我想留在这里。”

      某天他突然那么对她说道。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抿着唇倔强的看着她,看着她那冷酷的眼神和淡漠的表情。越看越难过,越看越越委屈。

      他在她面前突然哭了。

      “呜呜……呜呜呜……”

      他呜呜地哭了起来就像个孩子一样,手捂住脸,他哭着,呜呜呜地声音自己都觉得可怕。真可怕啊,少年也是有尊严的啊,这样不要尊严不害臊,只能怪迷恋。

      他从一米七哭到一米,从站着哭到坐着,眼下他头抵住膝盖,胳膊抱住后脑勺,记事以来,他何曾这么哭过?佐野真一郎没有体会过母亲的关爱,他和弟弟一直跟爷爷一起生活,他是大哥,就注定要早早的成熟,早早的去体谅别人关心别人。

      他也不想哭了,真一郎知道这是一段注定绝望的恋情,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的爱情?

      世人是不会把这段畸形的关系当□□情的,他们只会唾弃,特别是女方。

      他也明白像他这样的本应该去追随同龄的女孩,但自从见到她之后就全变了。正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你已经见过她了就很难再对别的女人动心了

      小鸟游秀子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她的手从他的头发滑下,滑到他背上……她此刻和他一样,也坐在地板上。她的另一只手臂过来,两条手臂渐渐合拢把他抱在怀里。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应该和你搭话。”你听听她说的话,还是那么冷冰冰的,这个时候了连骗都不想骗一骗他。

      真一郎的哭声停了一下,接着哭的更厉害了。

      “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他抽噎的说道。

      “但我……不想回去,我想待在你这里……”

      他在生日的前一天晚上一夜未睡,他越大就越懂事,就越绝望。他16年的人生里从没见过比小鸟游秀子还具有女性美的女人了,他们差太多了他怎么够的到她?

      但他还是个少年,他不想放弃。

      她叹了口气。

      “如果你十八岁的时候还喜欢我,我就答应和你交往。”

      “能做到吗?”

      他就像被一个巨大的惊喜打中一样。

      “能!”

      “你要说话算数!”

      她打了一下他的脑袋,带着亲昵的感觉。他冲她傻笑。

      “毛头小子。”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笑的样子。就在她苍白的皮肤下,这个笑淡得几乎难以捕捉。

      她带着一点嫌弃,又带着一点怜惜的擦掉了他的眼泪。他有突然点不好意思脸红了。

      “回家吧。”

      “别让你家里人担心了。”

      他不吭声的点点头,转身跑走了。

      “真一郎表情好傻。”

      “看你这傻样还以为你得手了呢。”

      “结果还不是被人家忽悠住了。”

      黑龙成员一唱一和的调侃他。

      “才不是呢!秀子小姐亲口对我说的!”

      今牛若狭看着好友说话时的傻笑,垂眸不语。

      他也见过小鸟游秀子。

      当时几个人高马大的不良带着一帮人去堵她,好像是她做了什么事他们来找她出气,而他则在听墙角。

      他很好奇她会怎么做?是求饶?害怕?哭泣?还是维持着自尊强行镇定?所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援助她而是选择观望。

      明明处于弱势,但女人的依旧从容不迫,头发丝都不乱的那种。

      “你试试看。”

      她第一句就是挑衅。

      “你他妈的!”为首的男人瞪着她,以为是他听错了或者是她疯了。

      对面的污言秽语并没有让她半分动容。

      “你试试。”

      “除非你把我的眼睛挖掉、手脚砍掉、耳膜戳破、舌头拔掉、毁坏声带。让我没有任何指认的能力。否则我保证你的下半辈子都会被毁掉。”

      “我会毁掉你以后身为丈夫、父亲的权利,会毁掉你身为“人”的社会地位。会把你所做的一切告知于众,让他们厌恶你、排斥你、远离你。”

      她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仿佛他们几个人只是在和她讨论生意一样。

      “永远都不会有人去爱你。”

      “从此就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去吧。”

      所有人都被她狠辣的话镇住了,他们瞪着她不像在看一个女人了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她真的能做出来。

      她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低头看了看表后,继续向前走去,所有人都不由的给她让道。

      “真有气场啊……”

      上等人的气场。

      任何人都无法进入的气场。

      今牛若狭通过这只言片语就知道了这个女人的体内深藏着一只野兽。

      她年轻的时候肯定很狂,他是这样想道。

      他见识过很多女人——不,在她出现之后她们只能算是少女了,并不是只有□□上的成熟就是女人了。

      他们一伙人也私下讨论过她。

      “就是再高傲又能怎样?最后还不是得结婚生子跟男人过日子哈哈哈哈!”

      他参入其中的同时心里也嘲笑他们错了,那女人一看就不像会结婚的样子,瞧瞧她那冷冰冰的样子,就算她美成天仙了也没有人敢去爱她。人会喜欢人,图的不就是同类之间的温暖吗,谁会脑子发热去暖一块顽石?又不是不求回报的圣人。

      所以他也不禁也个问题——她如果爱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的?

      她融化了是什么样子呢?

      他越想越津津有味。

      或许她也爱过一个人,但结局并不好,因为只有经历过惨重失去的女人,才是美丽的。

      而她是一个多么冷酷的美丽女人啊!

      这种女人让他都退而避之,他可没有少年轻狂到为了女人摊上大事的地步,他又不是真一郎那种家伙。

      所以笨蛋真一郎怎么可能会成功呢?他不被她拉下水就不错了。

      就算是太阳也会有日蚀的时候啊。

      当佐野真一郎17岁的时候,晚上和若狭他们一起去聚餐。

      他们喝了点酒。

      “喂真一郎!你敢不敢把她叫出来!”明司武臣调侃他。

      “说“秀子小姐我已经17岁了,你不要着急再等我……””话还没说完真一郎就已经扑了上去和他打成一团。

      “哈哈哈哈!错了!总长!我错了……”

      “我没有气你们取笑我,我气的是你对她们的态度!”他气喘呼呼愤愤的说道。

      “好吧好吧!都是我们的错。”众人嘻嘻哈哈的道歉。

      “回归正题,敢不敢打呢?”

      “我……打!”或许是酒壮怂人胆,他头脑发热的拨打了她的电话号码。

      “喂。”

      “秀子小姐……”

      “有事吗?”

      依旧言简意赅冰冷冷的谈话风格。

      “你现在有时间吗?就是……我……”

      “生日……想见你……”

      那头是少年颠三倒四的话还有其他人起哄的声音。

      “……”

      而她那头则是长久的沉默,久到众人都以为她挂了。

      “你在哪里。”

      她问道。

      当她到的时候,佐野真一郎已经醉的差不多了。

      “你醉了。”

      她看见了后面若狭他们,马上就知道了这是少年人之间的赌约。

      “秀子小姐……你可以抱抱我吗?”

      佐野真一郎觉得今晚的月光可真美啊,美到他误以为是辉夜姬下凡了。

      又有几个男人可以遇见辉夜姬呢?

      “就一下,可以吗?”他恳求道。

      “你该回家了。”她皱眉说道。

      “不要!我不要……”赖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女人抱住了,他顿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也都安静了,他们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相拥的两人。

      许久她放开了他,他反而握住了她的手,放在嘴唇上,喘气一阵比一阵急,她想抽手,他攥得更紧了。他也不说活,就那么明目张胆看着她,肆无忌惮的看着她。

      小鸟游秀子任由他看着,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的迹象。他的秀子,她很美,她或许已经习惯了总有人盯着她看。

      “回家吧。”她又重复了一遍。

      “好吗?”

      “好……”他放开她。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女人渐渐离去的背影。

      “真像阿尔忒弥斯啊……”

      明司武臣感慨道。

      随即又不由有怜悯起真一郎了。

      居然对这种女人动了心。

      他们是很难有好结果的,就算真的在一起了又能怎样?总会有什么事会来阻止他们,即便相爱,也会踌躇思虑,外界会狠狠压制,比如社会背景,比如彼此的身份。

      这是一段早就预料到结局的感情。

      “我给你画一张画吧,就当补上生日礼物了。”

      她对他说道。

      她指挥他脱了衣服,全身上下只有腰间一块白布的躺在地毯上,双腿合拢手臂向外张开。

      屋子里安了空调倒是不冷但她的目光让他有些害羞,耳朵都染上淡淡的粉色了。

      “困了可以闭眼。”

      她大概察觉到了他的处境善解人意的说道。

      时间真的很长,他有些昏昏欲睡。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小鸟游秀子的脸离他是那么近。

      近到他几乎以为她会吻他!

      但是她没有。

      她只是轻轻用手拿开他额前的头发。

      “醒了。”

      “嗯。”

      他低头嗯了一声,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跑去看那张画。

      那是他——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他。

      因为时间的原因只是局部描画,但这副画与她之前是截然相反的风格,色彩是明亮而柔和的。

      耶稣。

      “还没有画完……”她看着他说道。

      “我很喜欢。”

      “非常喜欢”

      他一笑起来那股少年感满得都快要溢出来,像倒了半扎的啤酒白色的泡沫争先往外涌。

      “谢谢秀子小姐,我可以拿走吗?”

      “随你……”

      在佐野真一郎18岁生日那天收到了她的信息:

      我现在在你家门口。

      他马上穿上外套飞奔出去看到她站在马路的那头,微笑的看着他。那微笑他觉得很美,很美。

      “是真一郎的朋友吗?”万次郎跟他出来后这么问他。

      “不是。”

      “我们是爱人。”

      他终于可以将这句话正大说明的说出口了。

      他快步穿过马路走向她时,发现她居然还骑着一辆机车。

      “我年轻的时候就会骑了。”她对他温声细语的说道,就像对待情人一样。

      “上来吧,亲爱的。”

      “不,我想带你。”

      他怎么能让她带他呢?没有面子是一部分更多的是怪难为情的。

      “ok亲爱的,都听你的。”

      然后他第一次看到她用头绳把头发绑住了,束起头发的时候她与之前判若两人。变得青春了也年轻了许多,好像他们也差不了多少岁了——这让他的心情激情澎湃。

      他时不时偷偷看她,有时直接转过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被她的外表触动。甚至忘记了看路。而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说,只是也望着她,脸上挂着笑容,直到真一郎回过神来,发现他正偏离轨道:只差几厘米他们就要开出去了!然后他急忙转弯把他们救出险境。然后继续行驶。这肯定发生了九次,十次。对此她从头到尾都不置一词。

      然后他们去了海边、公园、水族馆等等,情侣该去的地方他们都一起去过了,最后他们一起去了画室两个人一起打扫了卫生。

      佐野真一郎在打扫的时候看到了一张照片,上面是年轻的小鸟游秀子和一个女人的合照。

      照片微微发黄已经有些年头了,照片上的她穿着黑色的和服,挽着头发的样子像个大家闺秀,嘴唇微微一弯露出新米一样的牙来。

      她笑的很开心。

      他偷偷看了眼挣扎整理书架的小鸟游秀子,做贼似的把照片藏在外衣内侧的口袋里。

      “走吧,这次换我带你。”

      “一起去吃个晚饭?”整理完之后她邀请他道。

      “那机车怎么办?”那是汽车钥匙。

      “放在下面就好了。”

      她给他点了一份西冷牛排,一份烤华夫饼加鲜奶油和意大利面以及一杯牛奶。

      而她自己点了煎蛋火腿和咖啡。

      晚上喝咖啡不好,他有些不高兴的对她说道。

      “喝不喝咖啡对我来说都一样。”

      “我已经失眠好多年了。”佐野真一郎下意识看向她的眼角并没有看到黑眼圈,而她注意到他的视线时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都是化妆品的功劳。”

      “我老了。”

      “再过几年皮肤会变的松弛,身材会走形,眼睛会老花眼,腿脚会不利索了,脾气会变差,头发会变白就像一个老巫婆。”

      “而你依旧年轻。”

      “到那个时候你就会发现我和其他女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就会厌恶、后悔,最后恨我。”

      她一字一句的说出无比残酷的话来。

      不,她即使衰老也是美丽的老去,即使真的这样也不能阻止他不爱她。

      所以他义正言辞的说才不会呢!到那时候我会照顾好秀子小姐的!

      她没再说话,这时候华夫饼上来了,她亲自用餐刀削下一层奶油,涂在华夫饼上后端给他。

      还是个孩子呢,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这个。有些害羞又想继续反驳她,但最后还是败在了华夫饼的香味上,败在她的体贴面前。

      最后她把他带到了她家里。

      “你已经成年了不是吗?”

      她的呼吸变了,变得粗重,他可以感受到温暖的空气在他耳边流动。

      “来做吧。”

      “过了这个你才能成为一个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

      她露出了平时决不会展现出来的风情,她的举动和眼神向人传递出信息:征服她吧,征服这个女人吧。

      让她爱上你吧。

      “吻我。”她命令道。

      所以真一郎凑上前吻了她,只能说像狗崽子似的蹭了蹭。而她好像不太满意,抱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了。

      这是一场激烈的□□。

      在她的带领下,他从少年变成了男人。

      变成了小鸟游秀子的男人。

      房间里充满香烟和性的味道。

      “你喜欢我吗?”

      真一郎看着她吞云吐雾着,他借着烟头末端的亮光在黑暗里搜寻她的脸。

      “……”她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笑他这话问得极蠢,笑他好绝望好绝望的脸。

      “如果我比你先死去的话……”

      她把剩下的香烟递到他的嘴边,在熄灭之前让他吸了一口。

      “我会在彼岸等你。”

      她轻声说道。

      完事之后,他们二人清理了一下自己,佐野真一郎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和服,那款式无端有些端庄正式,就像是要出席什么场所一样。不,也许就是一件简单的衣服。只是在佐野真一郎眼里她都是相当光彩照人的,他只是无端觉得那件和服和照片里那件有些相似。

      她的面前摆着一瓶红酒。

      “我们需要庆祝一下。”她说着,笑了一下。

      他们面对面的坐在着桌子面前。平均地倒进两个酒杯里。起初酒的味道是苦涩的,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抗拒着它,直到这种抗拒被酒精所压抑。他们坐在桌前,碰着杯。

      “我祝你的前程万丈光芒,一生平平安安。”

      她好像有点醉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如果是平时的话她决不会露出这副表情的。

      “最后一个问题,亲爱的。”

      “你恨我吗?”

      “……嗯。”

      她露出一种既明媚又释然的笑,露出牙齿来笑得和那张照片一样开心。

      “恨我就对了……这就对了……”

      其实他撒谎了,但她因为他的回答是那么开心。真一郎只能一杯接着一杯的灌着酒,而她也一直往他杯子里倒酒,他任由她这么做,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在她的微微变形的手指上抚摸,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直到泪水盈满双眼。

      当他再次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拥有了她。

      第二天的时候他发现她死在了他的怀里。

      当时秀子就像睡着了一样,他吻了吻她的唇,就像大理石一样冰冷。

      他还有好多事情想要和她一起做呢,想把她介绍给朋友,想带她去见他的家人。

      想骑着机车载她去海边一直到夜晚,想再一次和她一起吃晚饭或者他们自己做饭吃,想看她和他说话的时候微微蹙眉的样子。

      他又天马行空的想到她曾经说过她们学校那些少爷小姐们都喜欢跳华尔兹圆圈舞小步舞曲但她最喜欢跳的是爱尔兰吉格舞,就连舞厅里的舞女都没她跳的有劲。

      她一直都劝他去上学去读书,她画室的书架上放了很多外国的书籍,有泰戈尔、茨维塔耶娃、巴勃鲁聂鲁达等等。他之前一直都嫉妒那个为她死去的男人,说不定他曾枕在她的膝头听过她读那些情诗呢。

      但是这些都还没有来得及实现,就结束了。

      他的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疲惫。

      佐野真一郎小心翼翼的把她平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最后来到客厅拨打了救护车。

      即使他明白她已经死了。

      “死了?”

      今牛若狭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恩……”他坐在小砖房门口的台阶上抽着烟,若狭也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抽。

      两人都相顾无言。

      没过多久就有有几个人来到这问他们说是不是一个叫小鸟游秀子的女人租着,他们是来整理遗物的。

      佐野真一郎和今牛若狭对视了一眼。

      “对,这里是她的房子。”

      得到回答的众人就蜂拥而至的进了里面,像个侵略者一样闯入那个记录着他们美好回忆的屋子里。将她的油画石膏像书架一箩筐的搬上车子。

      佐野真一郎甚至没办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忙上忙下的,最后终究是忍不住了。他上前去问了一个指挥干活的老妪,他想知道点什么。

      “您和这位是什么关系?”老人看着他说道。

      “我们是……”他的嘴唇嗫嚅了一下。

      眼下最合适的答案就是朋友了,但是她会和一个半大的小伙子成为朋友吗?说恋人就更不合适了。他不是不敢,只是不想在她死后毁了她名声。

      “认识的人。”

      “这样啊……”老人怀疑的说道。

      “那个!我很好奇……”

      “这位小姐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听说她是自杀的。”

      她死在他的怀里。

      “已经不是一两次了。”老人淡淡的说道。

      “这位之前在国外的时候和一个女人殉过情,结果那个女人死了她还活着。”

      “醒来之后还执迷不悟,听到那女人死了跟疯了一样。没办法只好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虽然她让老爷和夫人伤透了心,但他们还是疼爱女儿的。所以关了一两年就出来了。出来之后就正常了但与之前就像两个人。”

      “早这样不好吗?我也搞不懂为什么大家族的女儿放着好日子不过偏偏自毁前程,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而且还是两个女人……”老妪的眼中是真一郎最害怕看到的东西——唾弃与厌恶。

      “真恶心啊……不过死了也好!死了就解脱了,什么都没有了都干干净净了。”

      佐野真一郎全都明白了,但他不觉得她恶心。他在他眼里永远是那个美丽优雅的女人。

      相反她在他心中更高大了,原来原来她早在年少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一次了——为了爱情与世俗为敌。

      这样想着他更难过了。难过的心脏都疼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他突然抓住那一排锈迹斑驳的栏杆跃过后一头扎进海里去了。然后又湿淋淋的冒了出来。

      “我佐野真一郎!”

      “深爱着小鸟游秀子!”

      佐野真一郎其实是爱着她的,特别是在她死去之后第一次有了那么清晰的认知。

      他在十八岁的时候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嗯。”

      “我根本不在乎世人的眼光的!为什么一个老男人可以和小姑娘结婚怎么就不允许一段仅仅相差十五岁的恋情!我后悔的是我直到最后也没有说出那句话。”

      让那些长嘴多舌的人们说去吧,年龄差异和爱相比也算障碍?来吧,永远做我的秀子小姐。而他的十八岁永远失去了她。

      “嗯。”

      “她喜欢女生又怎么样啊!这证明她爱过一个人罢了!我尊重她!”

      “……嗯”

      “我难过的是我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没有陪着她,我心疼她独自一个人遭受了生命之中最大的苦难!”

      佐野真一郎开始凭空想象着少女时期的小鸟游秀子是怎样和她的同性爱人在无数个漆黑的夜晚彼此慰藉的。有多少次在世人的目光下将她们的爱告知于众的。以及她在神经病院里度过了怎样一段黑暗的日子。

      她曾经是一个多么离经叛道的少女啊!

      “其实那一天我知道她会死的。”

      “……”

      “但我知道如果我救她的话,她不会再原谅我了。”

      “那你怎么办,为那个女人守寡吗?”今牛若狭半虚着眼望着他。

      “不知道……”

      “但我此生很难再遇到第二个这样的女人了。”

      他露出一个苦笑,比哭还难看。

      “若狭,我打算解散黑龙了。”

      在回去的路上他是这么说的。

      “……你是总长你说了算。”

      佐野真一郎要实现她对他的祝福了。

      小鸟游秀子爱那个女人吗?答案是肯定的,那现在还爱吗?不见得吧。她一看就像个冷酷的禁欲者,一个理性主义。

      那她为什么不想活了呢?

      还是因为爱吗?

      那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至死方休的爱情吗?

      佐野真一郎相信是有的。

      那他们之间有没有爱情呢?

      不知道,但他们至少在一起过,就算只有一天。是她亲口承认的。

      他在昨天的时候大大方方的对所有人说这是他的爱人,然后他载着她一起兜风,他们一起去了海边一起画了个爱心。他们还正大光明的牵了手一起去了她的画室最后一次打扫了卫生一起去吃了晚饭,最后还去了她家一起喝了酒,她祝福了他。他们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如果世间的爱情就是这个样子的话。

      那他的爱情,算不算?他偷来的那一天,算不算?

      他把那张偷来的照片和那张没有完成的画和钥匙一起锁在柜子里,同时也锁住了他那无疾而终的爱情。

      2003年8月14日,佐野真一郎被入室盗窃的小偷用钝器重击后脑去世。

      佐野真一郎享年23岁。

      小鸟游秀子享年33岁。

      他们终于可以再次相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东京美丽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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