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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你放心，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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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施主真是爱开玩笑，我身无长物，又是凡人一个，哪里能向您许条件呢？”
孙悟空咧嘴，握住我的手，掌心中似乎沉下一块玉石，霎时间冰凉一片，我更加意识到眼前的俊公子是个妖精：“爷爷我向来不爱扯那些弯弯道道，你我相识虽不过一天，我瞧你也机灵，应该看得出我的性情。”
我抽不出手，只能点头，又迟疑摇头：“孙施主神通光大，不是我一介凡人能揣摩通透的。”
“方才还挺有气魄，现在说话又谨慎了？”
我的视线紧紧盯住他额上的密文，也笑着说：“孙施主，既然不喜弯弯道道，咱们也就别打哑谜了。”
“也好，”孙悟空随意道：“我呢，生杀予夺都在一念之间，毫无章法。这就是我的性情，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憎恨的倒数不过来，其中当属天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最甚。你若不想重归仙位，正遂了我的胃口，帮你回程对我来说也容易。”
说了半天，还没说到点子上，他要从我这里图谋什么？要知道妖怪不比神仙，神仙做的事我虽不喜，但定不是要害我害天下人，山野间的精怪就不同了。我耐住性子，毕竟他是妖怪，我是凡人，他人为刀我为鱼，不得不生出些耐心来。
“我问你，你这一生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我说：“心愿心愿，不过心中所愿，那都是虚话。我只踏踏实实把眼下的路走正、走远就是了。”
他摆摆手：“我换个问法，你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
“那就多了。生我者相国府夫人，养我者金山寺方丈，他们二人都是我的至亲之人，是我最放不下的。”
孙悟空高兴极了：“好，很好。那我定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回他们二人身边，让你给至亲养老送终，叫你不负此生投胎世上走一遭。你日后也要帮我完成最大的心愿，保住最放不下的人。”
“孙施主不是无亲无友，在世上了无牵挂吗？”
孙悟空慧秀的眸子眨眨：“我孑然一身，连心也是石头做的，自然没有亲朋。只是还有故人等我，需要你帮忙找寻。”
我的手已经被他握得冰凉刺骨：“我一人之力，杯水车薪，恐怕帮不了施主你。”
孙悟空随意拍拍我的肩：“瞧你这记性，忘了？我做事唐突，能帮你，也能杀你。”
“……”
“你也别跟我废话，如今我不杀生，你机灵点受着就是。至于怎么报答，那都是后话了，担心什么？我说你能找，你就能。你只管把眼前的路走好。”
孙悟空的额上有一道密文，可压制住他的凶性，我又在心中默念几遍，直到滚瓜烂熟，铭记在心，随后双手合十道：“那就多谢孙施主了。”
孙悟空放开我的手：“一言为定。你放心，我生平最厌弃背叛，定不会失信于你。”
我夸他慈悲心肠，他则夸我孺子可教，我们对答如流，虚情假意，直夸得口干舌燥。
以前在金山寺被人欺负了，我便就地一躺，一副命不长的样子，无喜见了直骂我是个膏药成精，沾上就甩不掉。
如今这一身骨头差点散了架，真是命不长了。
身边也没看戏的人，我挤不出眼泪，靠在土块边调整呼吸，忍了再忍，腹中还是疼痛不止。
孙悟空一指点地，疾风骤起，碎裂开来的五指山竟又恢复成凌云高峰，那已经断成两截的枣树也回到山中间，孙悟空摸了摸它的枝叶，淡淡道：“这山我见了就心烦，碾为土尘也不足为惜。但好歹也是生你养你的地方，之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话语之间，竟也含着真情在里头。
我敏锐地看到他施法时，手腕突然浮现起一圈金光，他注意到我的视线，不悦地整理衣物，遮住那几处地方，不耐烦地解释：“这是你们……金蝉子同仙人给我设下的禁咒，封了我好些本领，不过就算如此，遇到精怪我也是不怕的。”
我轻轻叫了声：“孙施主。”
“怎么了？”他轻飘飘看了我一眼。
“不知施主可还留着治伤的妙术？”
孙悟空闻言转过头：“凡人之躯真是不方便，动辄要死要活的。你能不能再熬个两日？”
我摇头，颈后又是一阵剧痛：“恐怕我没有那个福气。”
孙悟空犯了难，他沉吟片刻：“我修习的是妖法，杀人易，救人难。”
他上下打量我，视线掠过我开裂的指甲，和已经结了血痂的头皮，像做了什么决定般点点头，左脚踏地，土石纷飞，一块圆润的土块滚了出来，顺着势头就想滚远，被孙悟空踩在脚底下：“来都来了，急着走干什么？”
在我惊讶的视线下，那小东西瞬息之间变了身形，一个小老头皱巴着脸，从头到脚都在打颤：“哎哟，孙大圣，您出来啦？”
孙悟空笑笑：“不错，你看管我五百年，真是辛苦。爷爷我不忍心见土地小儿难过，特意解了你的差事。”
“呵呵，不辛苦不辛苦，恭贺孙大圣！只、只是……”
“只是这灭妖天雷怎么还没劈下？”孙悟空笑吟吟的，给他接话。
土地爷擦了擦汗：“啊，小官不是这意思……”
“——灭妖雷一出，这周遭也别想有活物了。那厮怎么可能舍得。”孙悟空指了指我，说：“你且看他是谁？”
老头这才注意到灰头土脸的我，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突然矮了身子，神色极喜：“金蝉子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我一听这名字，牙关都酸透了，往后躲了躲。孙悟空闷笑一声：“既然是你的老相识，还不赶快救治他？”
老头泪眼汪汪，自言自语：“是了，前些日子我们还说，是有十世了。”他擦了擦眼角：“神仙不能过多插手历劫的，小官可不能折损了大人的善缘，还望大人多保重，这身上的病痛，此世的不顺遂啊，忍一忍就过去了。”
孙悟空语气阴森：“可笑。我也把你打成这副模样，再叫你忍一忍？”
老头低着头：“大圣，如果您想帮扶他，西北方不远处有一处小庙，可以供他安顿休息。”
孙悟空不屑：“那是你们给金蝉子准备的劫数，凭什么叫我去？我可不是寻常妖怪，能被你们收买，助他修行。再说，他身上的伤皆是因你们而起，你若不救他，就等着他自生自灭吧。”
老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孙悟空，身子忽得不抖了，平静地说：“若不是金蝉子慈悲为怀，当初压在大圣身上的何止一座五指山。如今造化弄人，大圣忘恩负义，那也只能如此了。”
孙悟空闻言，目露凶光，一束金光凝在手中，只狠狠一砸，自老头的目中央劈下，金光熄灭后，地上只余一些尘灰，把我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仰头看着他，一句“死了？”百转千回，终究没问出来，只打了个寒噤。
孙悟空幽幽盯着我，他双手一摊，露出手腕处繁复的咒语：“若你当初不钉住我的四肢，凭我的功夫，回到你那小破寺里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何苦受这土地小儿的讥讽。”
我视线并不躲闪，沉声道：“不是我。”
我们对视良久，孙悟空泄了气一般，挠挠头，将我一把抓起：“罢了，治伤要紧。已经答应要送你回去，想反悔也难。”
他的眉眼间还留着冷气，连带着那副皮囊也变得可怖起来。
我在心底接连叹气，忽得怀念起我那脾气暴烈的师弟来。我曾以为这天底下我最怕的人就是他了，如今看来，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当真大错特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