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经年重逢 再遇见，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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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重逢，过往的记忆悄然泛起，曾以为会永久消失在生活中的那个人突然闯入自己的生活，猝不及防。
再见之时，两人出乎意料的心平气和，往昔的幼稚、自卑、敏感，都仿佛已是过眼云烟。
但乔婉静心中的那道伤疤，却如何也无法抹平。多年前果断抽身而走的人就坐在对面，微抿双唇，眸中浅含笑意。
但乔婉静却不知，余默云淡风轻的表面下，是不安、雀跃与汹涌而至的的虚幻感。
在那段青涩的流年中，青涩的两人共行于琉璃红尘之中，稍不留神，身边的人便已鸿飞冥冥，杳杳无踪。
再遇见，故事已经翻了几页。
……
十年之于乔婉静来说，只不过是三千六百五十天，八万七千六百个小时，五百二十五万六千分钟，三亿一千五百三十六万秒钟。自他走后，一切都只剩下空白与凌乱。
……
夕阳斜斜射入咖啡馆，暖色的窗帘投下柔柔的黯影。
余默凝望着眼前的女子，脑海中记忆如潮翻涌，深埋于回忆晦涩角落的碎片似被逐一唤醒，开始散发那段时光独有的青涩气息。
“好久不见。”
仿若用尽全身力气，余默艰难地说出这四个字，语气却是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云淡风轻。
乔婉静抬首，与余默四目相对。
没有预料的疼痛、愤怒和不知所措，心湖平静无澜，过往的凌乱与空白未被勾起，只有一朵朵记忆浪花在翻腾起落。
“一点都不久，仅仅三千多天而已。”
余默敛眉，微微苦笑间却有着自己都未发现的惊喜。
“抱歉。”
余默恍惚，遽然发现眼前人说话的语气竟然与十年前那样相似，尘封的回忆终被唤醒，在时光洪流中愈发清晰明亮。
“呵，你还是那样的恭谦有礼。”
乔婉静垂首，掩去眸中突然出现的慌乱。
略显陌生的熟悉感再度袭来，余默压下心头的悸动，微笑道：
“你还是那样喜欢用‘呵’这个词。”
乔婉静纠正道：“这是个字，不是词。”
余默耸肩：“随你吧。”
乔婉静心中没由来地涌起一股烦躁，她转动咖啡匙，轻哂道：
“你还是个随意的人。”
“我一向随意，你只是没有发现而已。”
余默望着眼前人嘴角的笑意，再次恍惚。
多年以前的少女，是否也是如此澄澈明朗的笑容？
乔婉静将耳前垂落的发丝撩倒耳后，似自问道：
“如果你走得很快，怎么能欣赏到沿途的风景呢？”
余默微愣，疑道：“你这句话很突兀。”
乔婉静表情淡漠：“有吗？”
余默认真地道：“我一直走得很慢，我一直是个慢性子。”
乔婉静眉眼略微生动起来：“慢性子？”
余默颔首：“对。”
乔婉静垂首，轻声道：“哦。”
余默追问道：“是知道的‘哦’，还是不知道的‘哦’？”
乔婉静偏过头：“后者。”
多么陌生的熟悉感，两人在心底轻叹，念头方起，又倏忽间将其刻意掩埋进情绪深处。
余默道：“好吧。”
乔婉静转头凝视着余默。
“什么‘好吧’？”
“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
“你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乔婉静嘴角勾起，似微笑又似自嘲：“是对我不了解你的不在乎。”
余默诧异：“你用的是肯定句。”
乔婉静略微不耐：“废话。”
“是对的‘废话’，还是……”
“你真的是很无趣。”
余默耸肩，语气轻松道：“我一直都很无趣。”
“一直？”
“对。”
乔婉静摇头，语气清淡像是自语：“十年前我感觉你很有趣。”
余默微笑道：“或许那是你的错觉呢？”
乔婉静轻哂，有略微的嘲讽：“你还是那么不自信吗？”
“或许吧。”
“可那时我毫无感觉到你的无趣，现在倒刚好相反。”
“后者是错的，前者有谬误。”
“有差别吗？”
“不问问为什么吗？”
“没有兴趣。”
余默轻笑：“你还是那么冷酷无情。”
乔婉静突然眉眼冷冽，左手习惯性紧握：“到底谁更无情，你应该更清楚。”
余默眸中划过自责、痛苦、羞耻，以及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怯懦。
“当然是我。”
乔婉静嘴角的讥诮不再掩饰：“呵，那你还敢说我无情？”
余默神情莫名，轻声道：“这个不能作为我不能进行陈述的前置条件。”
思绪却是不知飞往多么久远的从前。
“你可真是伶牙俐齿。”
略带愠怒的声音将余默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摇头道：“我嘴一向很笨。”
“一向？”
“对。”
“呵。”
“你还是没有变。”
“谈论别人是否改变的前提是绝对了解。”
余默颔首道：“我确实不了解你。”
乔婉静呷了口咖啡，“你知道就好。”
余默笑道：“你还是那么干脆而利索。”
“还是？”
“对。”
“呵。”
余默饶有兴趣，“是对的‘呵’，还是不对的‘呵’？”
“后者。”
如果我真的干脆而利索，那就不会还对你念念不忘了……
乔婉静这样想着，稍稍回神便因自己这个念头而满心慌乱无措。
“好吧，看来我真的是不了解你。”
“嗯。”乔婉静眸中神色莫名。
突然有冗长而窒息的沉默，两人似乎有种默契，都不愿打破这种莫名的氛围。
良久，余默轻咳一声，缓道：“最近怎么样？”
乔婉静搅动咖啡，似在轻叹，道：“不怎么样。”
余默凝视着乔婉静，语气带着莫名的释然：“我最近有预感会遇见你。”
乔婉静笑道：“我又没问你最近怎么样。”
余默较真起来：“但我可以说。”
“哦。”
“你是赞同的。”
“你也用了肯定句。”
“是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余默一板一眼地道：“因为你总说我不了解你，那我就说出来，你就能知道了。”
“呵。”
“你依然喜欢用这个字。”
“这回没有说错。”乔婉静语气中有揶揄。
“那是不是有奖励？”
余默挑眉，神情间有着自然而然的放松。
乔婉静顺了下耳边垂下的发丝，仔细看着眼前的男子，嘴角噙着一抹莫名的笑意：“你觉得呢。”
余默嘴角微微抽了抽，轻咳道：“我可能不应该发问。”
乔婉静笑意玩味：“自信点，你应该把‘可能’去掉。”
“你还是没变。”
“你似乎词穷了。”
“好像是的。”
乔婉静没有说话，垂首细品咖啡。
余默不习惯这再次的沉默，他问道：
“对于我刚刚的问题，你的回答是什么？”
乔婉静没有抬头，似要在咖啡的苦涩中品出幽香。
“最近是多久？”
多么陌生又熟悉的默契，让余默恍惚间感觉回到了高中时代，乔婉静微微愣怔，心脏似乎刺痛了一下。
余默斟酌一番，试探地道：“大概大学毕业之后吧。”
“我们大学毕业已经六年了，这不算最近。”
余默习惯性耸肩，“好吧，那最近一两年呢？”
乔婉静微微抬首，黑曜石般的眼眸仿佛无尽的深渊。
“我可以不回答你的问题。”
“你用了陈述句。”
“是的。”
“那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你当然可以问。”
“好，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回答我呢？”
乔婉静再次垂首，乌黑的发丝在夕照余晖下简静而安宁。
“我也可以不回答。”
陌生的熟悉感再次悄然弥漫。
余默喝了一口快要凉了的咖啡，其实他基本不喝咖啡，只是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人进入这里，他才鬼使神差跟了进来。
“其实我并不是不在乎你不了解我。”
余默轻叹道。
乔婉静终于抬头，嘴角有似有还无的笑意。
“那又怎样。”
“好吧，你总能让我词穷。”
乔婉静轻哂道：“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余默苦笑：“你只是没发现而已。”
“现在发现了又能怎样呢？”乔婉静反问。
“我又无话可说了。”余默耸肩。
乔婉静莞尔：“你一向会写，为什么总是词穷？”
“可能只对你吧。”再次耸肩。
“你还是那么幼稚。”
“还是？”
“嗯。”
余默轻叹：“你可真是惜字如金。”
乔婉静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轻声道：“习惯了。”
“你以前也觉得我幼稚？”
乔婉静颔首：“嗯。”
余默好奇，问道：“具体哪方面？”
“我不想说。”
余默轻轻摩挲咖啡杯：“你不是说评判一个是否改变前提是绝对了解吗？”
乔婉静用指甲敲了敲咖啡杯，发出清脆的鸣响，她反问：“我有说过吗？”
余默莞尔：“你记忆力一向很好，刚刚就说过的你忘了吗？”
“一向？”
“是的。”
乔婉静亦莞尔：“十年前到现在的我你了解吗？”
余默沉吟半晌，方道：“一无所知，但我感觉你没有太大变化。”
乔婉静微讽道：“那只是你感觉而已。”
余默轻叹道：“分开的这段时间我们似乎都不了解彼此。”
“没有似乎。”
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余默想。
乔婉静微微偏头，看向窗外。
“我们一直都互相不了解。”
余默颔首，随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是的。”
乔婉静看向余默，突然问道：“你希望如此吗？”
“什么‘如此’？”余默微愣。
“你又走神了。”
“抱歉。”
乔婉静重新望向窗外夕阳下的街景，自问自答道：
“我是说我们现在的状态。”
余默轻轻一笑：“难得你会耐心解释。”
乔婉静瞥了余默一眼，没有说话。
余默连忙补充：“我当然不希望我们现在的状态。”
乔婉静眸中似有云雾氤氲：“我倒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好吧。”
乔婉静挑眉，“你不追问了？”
余默无奈：“如果我追问了你会说吗？”
“我不回答假设性问题。”
余默此时已没有了无奈，只是轻笑道：“你又让我词穷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觉很荣幸？”
“你应该感觉很正常。”
“嗯，随你。”
余默突然反应过来，忙问：“等一下，你说我又走神，我以前走过神吗？”
“呵，你的反射弧是有多么的长。”
“或许是我们俩心的距离。”
“你高估你的反射弧长度了。”
“这么肯定吗？”
“嗯。”
我们的心不是距离遥远，而是从未尝试靠近，乔婉静想，她知道余默其实也明了这个道理。
余默耸肩，笑道：“好吧。”
乔婉静起身，语气是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柔软：“谢谢你陪我过生日。”
余默同时起身，闻言微怔。
乔婉静仿佛没有看见他的尴尬，只是沉默。
余默苦笑，眸中的歉意中亦有自责，他习惯性耸耸肩，道：
“你还是那么客气。”
乔婉静感觉心脏仿佛被紧紧揪住，仿佛胃部在剧烈地抽搐。
“这些年习惯了。”
心底情绪翻滚，但语气仍是古井无波，乔婉静着实讶异自己的定力。
余默歉意更浓，在心底无声轻叹，道：
“好吧。谢谢你允许我陪你过生日，而且我也并没有做什么。”
乔婉静略微收拾心情，道：“我走了。”
“我送你吧，你住哪？”
“不用，离这里不远。”
“好吧。”
“再会。”
“再会。”
走往出租屋的路上，乔婉静的记忆如惊涛般翻腾，她突然苦笑，自言自语：
“我竟然还能如此心平气和，真的是不可思议。”
没有质问，没有泪水。
但是疼痛却又是如此清晰，那久别重逢的陌生熟悉感时刻在提醒着她，十余年前的青涩时光只是回忆。
应该再也回不去了。
余默独自坐在咖啡桌前，身上一半有夕阳披撒，一半掩藏在窗帷的黯影中。
余默靠在椅背上，掩面，喃喃自语：“哈，她还是没有变。”
记忆似乎越来越模糊，毕竟十年时间已悄然溜走，自熟悉起到现在也有十三年了吧？青涩时光的回忆还剩下几许？
从未有过刻骨铭心，不过是青涩时光的一点青涩的喜欢罢了。
回到出租屋，乔婉静换上拖鞋径直瘫在床上，她将自己埋在被子里，试图不去想任何有关他的一切，但是脑海中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无数细碎的记忆——
平淡的、甜蜜的、温馨的、无趣的……乃至，烦乱的、苦涩的、疼痛的……
思绪翻涌，乔婉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即使是把头发都抓光也没法将纷至沓来的念头驱逐出脑海。
她泄气地掀开被子，拿起睡衣逃跑般冲进卫生间。
淋浴后稍觉清爽，乔婉静拿起手机，却鬼使神差地点进微信中的高中班级群，在群成员中找到那个陌生而熟悉的名字。
回忆再次不可遏制地翻腾，乔婉静深深呼吸，平复升腾而起的烦躁情绪。
她点进余默的微信个人界面，惊讶于他十数年没有更改的头像和个签。
余默的朋友圈基本都是工作和学习的状态，少有日常生活的记录。
这不算奇怪，他一向没有分享日常的习惯，所以在他的朋友圈基本看不出喜怒哀乐，一如既往的单调乏味。
乔婉静一边翻看着余默的朋友圈，一边自嘲自己对那个人流于浅层的了解。
而他呢？对自己又何尝了解过？两人似乎都没有给予对方深入共鸣的机会，便渐行渐远。
经年未忘，并非是两人的经历有多么刻骨铭心，或许只是因为青涩，才让人耿耿于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经年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