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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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看起来都很好——直到订婚仪式那天，白桦闯了进去。
即使场面被意外扰乱，亚尔维斯依旧威严高贵，沉着示意人把白桦拖出去。宋交时还记得他那个时候的神态，居高临下看着匍匐在脚边的狼狈omega，冷淡的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一个不值钱的物件。
那天天气很好，但宋交时只觉得寒气顺着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亚尔维斯托起他的手，把素戒带上的时候，他整个人半点力气都没了。
宋交时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认识面前这个人——这个即将和自己相伴终生的人。
仪式结束后，宋宪罕见地跟宋交时多说了几句话：“认清楚你alpha的身份和位置，别指望他是个道德上的完人。”
宋交时茫然看着自己的父亲，没摇头，也没能点头。
他才发现自己最可悲的地方，他没有可以提供庇佑的父母、亲人，没有可以商量的朋友，更没有退路。
——他一无所有，在即将到来的未知风雨中仿佛一只残破的帆船。
等宾客离开，宋交时去找亚尔维斯，再难抑制住声音里的颤抖：“那个omega是谁？”
“伦恩家曾经考虑的联姻对象。”亚尔维斯话说得冷淡。
面对质问，从将军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仍看不出歉疚，他直视宋交时的眼睛：“交时，你父亲考虑过的联姻对象也不止我一个吧？不过是正常的家族行为而已，这需要你介意吗？”
“但、但，”宋交时脑子有点乱，他在学校这座象牙塔里待了太久，对很多东西懵懂得犹如稚子，“你在众目睽睽下把他拖出去，周围都是贵族，他以后……”
“这是你作为宋家长子应该考虑的事吗？”亚尔维斯还微笑着，但宋交时敏锐察觉到他眉宇间淡淡的不耐烦。
“我们的订婚仪式明明没有向公众公布，只邀请了少数亲厚一点的贵族世家，白家一个暴发户，为什么知道这么确切的消息？又是怎么把人弄进来的？破坏伦恩家和宋家的联姻有什么目的？哪些人在试图这么做？宋交时，这才是你该考虑的。”
宋交时：“……”
他只是一个沉迷科研的学者，从没试图从这个角度出发揣度人心。看着面前心意相通的爱人，理智上亚尔维斯的话无可反驳，感性上宋交时却没来由觉得惶然。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甚至一时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他只好沉默。
就在这时，一只宽大的手握住了宋交时，亚尔维斯把omega搂进怀里，他揉揉宋交时的头：“你在抖。”
“刚刚是我话说重了，我道歉，”他声音温柔下来，俯身亲了亲宋交时的额头，贴在他耳边用醇酒般的声音轻声说，“你太干净了，交时，是我太着急了，我怕你受伤。”
感觉到怀里纤瘦的身体渐渐平静，他轻声补上一句：“别怕，亲爱的，一切有我。”
年轻的omega发现自己一无所有——除了他未婚夫的爱。
*
宋交时的讲述停下来，他看向乔。
这位beta医生不自觉抱住了自己的胳膊——乔感觉自己浑身发冷。
宋交时没有过多描述自己的想法、情绪，也没多做停顿，他喝了口水，继续平铺直叙说了下去。他的叙述冷静精准，仿佛像在观察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
很快，亚尔维斯和宋交时正式结婚。
那天艳阳高照，是个大晴天。
“我的第一次发情期要到了，”宋交时轻声说，“我很局促，又害怕。”
乔点点头，即使他是beta，也清楚这点生理学常识：婚前omega往往会通过一些药物方法调节激素，让第一次发情期在新婚当晚，如果不准的话，也可能推迟两天。以这对新人夫妇的家世，完全可以享受当下最好的医疗资源，实现较为精准的控制应该问题不大。
可以说，几乎可以确定，宋交时会在当晚发情。
“但是我在房间里等到凌晨3点，还是没人过来。”
那天下午5点开始宋交时就进入了弱性发情——如计划一般，伴娘红着脸去找亚尔维斯，宋交时一个人昏昏沉沉躺在巨大的新床上，感觉到自己体温渐渐升高，陌生到令他惶然的巨浪席卷了他的身体，红晕爬上他苍白的皮肤，这位纤瘦清冷的学者在床上蜷成一团，从牙关间溢出支离破碎的呜咽。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颤抖的手不自觉伸到旁边去拉扯被子，或者随便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把自己盖住，然后再缩成小小一团——筑巢，这是omega在最彷徨无助的情况下会在潜意识趋势下做出的行为。
宋交时并不知道，他热得厉害，浑身都在流汗，但仍死死攥着团在身上的棉被。
——他决不能离开这个小小的巢。
他绝望地流着泪，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我不知道亚尔维斯为什么没及时来，也不知道当时几点了，我只觉得痛苦，我受不了那个痛苦。”单单只是讲述往事，乔清楚地看到宋交时的鬓角在往外面渗细密的冷汗。
“我裹着我的棉被撞下床，但我感觉不到疼，或者说，疼对我来说也算一点饮鸩止渴的解药。”
“你，”乔皱起眉，“你不会……”
“我翻出来房间里的抑制剂往自己胳膊上扎，没看浓度，”他低下头，“我忘了扎了两针？还是三针？”
乔难以控制自己面部肌肉的扭曲，捂住嘴的手也在不受控地抖：“你说什么！”
这种行为很伤身体，而且伴随着剧痛，无异于上刑，宋交时他做错了什么要在新婚夜受这样的罪？！
“我好像在发烧，也有可能是裹得太厚，没法散热，我脑子迷迷糊糊记不清楚，”宋交时皱起眉，“我就感觉好疼，太疼了，我疼得爬不起来，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裹着被子趴在地上。”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亚尔维斯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
宋交时的眼睛微微张大，瞳孔微缩：“我看到了表，时针落在3上，距离伴娘去找他已经过了11个小时。”
“如果他7、8个小时前过来，我会原谅他；即使他4、5个小时前过来，我还是会欣喜，因为他那这种状况下唯一能救我的人；但现在，我害怕他。”
宋交时盯着自己纸一样苍白的手，呢喃一样重复：“我害怕他。”
“我告诉他我打了抑制剂，我不在发情期了，别碰我，但是他好像没听到，”宋交时抬起头，目光有点涣散，他小声问乔，“他怎么能没听到呢？我是怎么撑到现在的，他怎么能不知道呢？他怎么能、能不知道呢？”
乔无法回答：“……”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在医院，”宋交时说，“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已经变了。”
“木已成舟，我被标记了。”
宋交时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医院的vip病房里，床头有面镜子，他看着镜子里苍白得跟鬼一样的自己，颤抖着按住自己的脸。
别哭。
他在心里一遍遍警示自己：宋交时，别哭。
他慢慢松开手，尝试平静地去看镜子里狼狈至极的自己，然后反问：
我在低落什么？
宋交时什么都没有失去，不过是希望破灭，从一无所有回归到一无所有罢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还是中将的alpha沉默地走到新婚妻子面前，他在宋交时床边半跪下来，像低下头的雄狮：“交时，我很抱歉，昨晚军部确实有非常紧急的事务——”
宋交时没有指责，或者说他什么都没说，只默默把手从亚尔维斯手心拿出来。他注视着面前的男人：“我要留校任教。”
亚尔维斯皱起眉：“你说什么？”
宋交时没有避闪，直视他的眼睛：“我的学术成果足以支撑我留在联盟理工大任教，但我是omega，所以几乎不可能。我要你帮我。”
淡棕色的眼睛对上墨蓝色，像猛禽和海面对峙。那个瞬间，宋交时几乎可以听见他们婚姻的龟裂声。
即便刚刚表现得那么愧疚，亚尔维斯也没有立即答应，他仍在权衡。
alpha不会希望自己的omega有过于出色的工作，对亚尔维斯而言，他希望宋交时将“将军夫人”当作最重要的本职，这件事宋交时一直都清楚，但他选择了回避，如今想来，实在太愚蠢了。
亚尔维斯没有迅速让步：“我们之前说好了，工作的事再商量。”
“那是之前，”宋交时重复，他那么纤瘦，却坚定得像颗楔不动的钉子，“我一定要留校任教。亚尔维斯，请你不要试探我能为这件事做到什么地步。”
这是他们婚姻开始后的第一场博弈，这次，以宋交时的胜利告终。
他确实一无所有——除了知识和事业。
听到这里，乔明明是一个beta，却莫名其妙感同身受起来，甚至可以说是心潮澎湃。
他紧紧握住宋交时的手：“宋教授，你让我敬重。”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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